再回西坡崖

王幼君

2013年10月24日清晨从北京出发，踏上了返回45年前插队的地方——山西静乐之旅。这次回静乐待了4天（24-27日），终于了却了我长久以来的愿望。4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但留给我的感受却很多、很多……

26日上午，搭车去西坡崖，这是我离开40年后第一次回村。当远远看到写有“西坡崖”三个字的村口牌楼时“心口莫要这么厉害的跳，灰尘呀莫把我眼睛挡住了”，一时竟不知是激动还是兴奋。

我是和赵来生一起回村的，一进村便努力搜寻着40年前的记忆。终于找到了68年刚到西坡崖时我们吃饭的“食堂”，它可以说是保存的最好的房子，而给我们安家盖的房子（在村小学校旁）已经不在了，原址上盖了老乡的新房。

最让我吃惊的是我们在西坡崖住的第一处窑洞，它位于半山腰，早已破败不堪，一部分已经开始坍塌，窑洞前面荒草凄凄、荆棘丛生，路已被酸枣枝和野草掩埋，我在赵来生的陪同下呼味带喘才爬了上去，站在它面前，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当年我们几个女生在此居住的情景：她们的影像依次从我眼前晃过， 每个人睡的位置我还能记起，而我就睡在靠门窗的位置，也是离灶台最远、最冷的地方。冬天大风一刮，吹破了的窗户纸哗啦哗啦作响，颇有杜甫诗“茅屋为秋风所破”中的意境。和我们曾经睡在一个炕上的刘玖玲因患病已不幸去世。此刻她们每个人的音容笑貌一一在我眼前浮现，清晰有如昨天。窑洞里仿 佛传来了她们说话的声音，我喉头发紧，像是面对自己病入膏肓的亲人，虽然无力挽救，但却又有那么多的不甘！站在此地的我突然明白了所以急切地回到这里，实现自己沉淀了几十年的梦，不就是为了追寻那曾经消失的岁月和青春的记忆吗？

我的汗水、泪水、甚至鲜血都留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和它不可分割，生命中最宝贵的5年融入了脚下的大地。

当年十七八岁的我，内心的孤独、脆弱可想而知，像一叶浮萍漂在水上，好在那个年月和我最亲的伴侣是书，它给予了我很多智慧和勇气。吕云松在《兰花吟》中的“花烧焦，叶烧枯，还有深根在，霜雪终将化为水，我自开不败”，一直给了我巨大的精神力量，使我战胜一切艰难困苦。其实当人第一次 选择坚强的时候，一定要想清楚：“你是否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因为一旦你选择了坚强，即使只是假装的，你也必须一直坚持下去。因为你曾经的坚强会让人以为即使再大的苦，你也撑得住。”由于坚强而选择了坚持，更由于坚持有了以后的收获……

这时赵来生已经离开下到平地去了，我不能再遐想，也揪住所有可以抓住的小树和野草，跌跌撞撞爬下去，此刻我清楚地知道在我内心已经和这孔破败的窑洞做最后的告别，不单单只是告别，也是对我逝去青春的交代和了结。再下到路边的时候，我盯着地上看了又看，很多鹅卵石静静地躺在地上，我挑了一块感觉还顺眼的石头，准备带回北京，留作纪念。

村里大部分老乡不住窑洞了，原先我们村汾河旁的平地和苇子地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院落。在林泉的引领下，我们去看了当年的书记万绪、队长劳巴、副队长怀底子 (他前几年已经去世）家，还有邻居彩英她娘（86岁）、静海一家，放牲口的奴奴。遗憾的是插队第五年收留我们住他家窑洞的哑巴大叔和他儿子，都已驾鹤西去，这让我心里很难过。我们还去看了曾给我们做过饭的吕大娘的儿子等，并且和老乡合了影。很多老乡我叫不出名字，可他们却能认出我并叫出名字, 让我实感意外。当年的村书记、队长都是80多岁的人了，真心祝福他们保重好身体、安度晚年。可惜的是时间太有限，“千万条腿来千万只眼，也不够我走来也不够我看”。告别了队里的老乡，我还有个未了的愿望：想上山看看我担粪走过的沟沟坎坎，和老乡一说，他们劝我别上去了，因为山上不种庄稼地荒了，上去的路早就长满了荆棘，他们也好多年不上山了。听到这样说，我只好作罢，但心有不爽。巧的是上店村有上山的路，我得以达成了最后的心愿：站在梁上，恍恍惚惚出现我们一群知青在冬日瑟瑟的寒风中，担着两箩筐粪艰难前行。记得有一次把粪送到地里后，我脚下一滑，从这块地滚到坡下的另一块地上，非但不觉害怕，反而觉得庆幸：仗着那时年轻、骨头硬， 没受什么伤害，若放在今天后果不堪设想。希望若干年后，我们再回静乐，看到的是满目青翠的植被，各种鸟儿在林间啾啾鸣叫，地上有野鸡、野兔、松鼠等小动物，汾河水依旧哗哗流淌，早点建成像宁武芦芽山那样的景色（这两地的气候差不多），静乐就真正成为适合人们宜居的静地乐土了。

临走之前的下午，和同学漫步在县城新建的街道上，虽然静乐还有很多需要建设、改造的地方，但仍不失她的美丽。相信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静乐会越来越好！套用贺敬之诗：“头顶蓝天大明镜，第二故乡照心中。条条街道宽又平，座座楼房披彩虹，盏盏电灯明又亮，排排绿树迎春风。对照过去我认不出你，故乡静乐已换新装。”

2013年10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