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途中
张伟民
思家之情
1968年12月北京知青去山西插队,吾等到了静乐县下静游村,时已1月有余。此地农村生活之艰苦,体力劳动之繁重,每日令知青劳累不已,眼前环境与学生时代相差甚远,使吾等极不习惯。
那时正值寒冬,寒风刺骨,气温常在零下十余度。村民家中皆有以煤取暖之灶台,炉火昼夜燃烧,屋中温度自然舒适;但吾等知青初到此地,每日生火数次,费柴不少,炉火却常灭, 那时此屋中居住数人,口中白色哈气随时可见,劳累一天,至傍晚回屋安歇,屋中早已冰冷,而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费力生 火数次而不燃,无奈弃之炉火,上炕入睡。任天冷炕凉身受其冻,夜起缸水已冰,竟有数寸,可见屋中温度极低。村民常见此景,皆大惊曰:北京来的娃咋的不怕冷乎?
当时吾等年轻力壮,血气方刚,方抵天寒而身无碍。若遇今日,吾年已过66之龄,若再遇冰冷之屋,只需片刻身体也要冻病。
时吾等均不及弱冠,正逢长身体之时,饭量极大。在北京时每日无事,还需日食粮斤半有余,加之少许鱼肉,各种蔬菜。而今身在农村,每日出工劳累,自然吃的更多。无奈来此粮食定量,每日只有1斤2两矣,且粗粮甚多。并以土豆,胡萝卜加咸菜拌饭,并无一点绿色蔬菜,自然每日食不饱,腹中常饥,一月劳累下来,身体竟瘦十斤有余。
天寒活累,外加吃不饱,环境又不适,乃春节又近,使吾等思家之情油然而生,且欲加强烈。
回家之路
当时我虽有想家之意,却无回家之心。因吾囊中羞涩,十余张纸币不足九元钱矣,回家单程路费亦不够,同室有一人主动借吾十元,以结伴而行。吾禁不住同屋几人竭力相劝,只好同意。恰在此时,巧遇同校但不同村3人,于是几人一拍即合。随之我等几人去村委会告假,却不批准,告吾等曰:吾村已接县里通知,不准尔等知青回北京过春节也,汝等需在此过一个革命化春节。当时村里轻壮劳力不少,并不缺吾等几个劳力,那为什么呢?吾等当时不知何故,事过几个月吾等才得知,当时北京还有不少在校学生,还要继续上山下乡,北京有关方面生怕插队知青回北京跟在校学生讲述农村生活之艰难,怕严重影响以后的上山下乡的动员工作。
当时村干部又曰:汝等来此不足俩月,除思家之外,你等别无它事,何况你等家境皆不富,且回北京路途遥远,来往一趟即花费家长数十元,定给家中增添负担,你等不如在此安心度日,常写书信于家,也叫家中放心。
回想家中全家唯吾父一人上班挣钱,养全家七口,家境自然也不富裕。近日吾去山西插队,家里又为吾准备不少行装,花费百余元。家中虽有微薄积蓄,且为我花光。
事过十余年,吾年过30,方知当时村干部乃是一番好意, 听之必有益。无奈当时吾等年轻,不知世情。执意要回家过个春节。
吾等几人从村委会回来相议,若坐每日只有一辆路过本村的卡车而回,上车时必被村干部发现,到时定回家不成。又经几番商议决定明早乘天未亮之际,先步行离村,经水库,然后直奔古交,再至太原。虽步行公里之距,但只需一天时间。若坐卡车而归,必先绕道静乐县城,经忻州再至太原,有2百公里之遥,二日时间仍不够,还要增添不少路费。
商量已定,遂在凌晨四更之际出发,当时吾等亦无钟表, 不知那时为几点几分,但日后牢记当日为1969年1月23日,阴历腊月初八。
有人写一纸曰:吾等今日回家也,春节后即返回。其一人欲送条于村委会,贴于门上,途中突遇犬吠,恐被别人发觉, 暴露此行动,便改变方向,蹑手蹑脚行至百米之外知青做饭之处,将纸条放置菜板之上,顺手捡土豆十余颗,以备路上干粮。此时天空漆黑一片,一行9人匆匆离村而去,路过村口不知哪家犬吠不止,引起众犬齐吠,顿时村边犬声响成一片。好在众犬只在各家门口,不追赶吾等,各家也无人出门张望,吾等急速离开,犬声才渐渐停止,吾等才放心行走。
但新的问题又面临眼前,吾等虽来村1月时间,这条路却从未走过,行至不远之处竟有3条分叉,天又黑暗,不辨方向,不知往哪里走为好。当时只记得每日有汽车盘山而上,吾等索性也顺其大路而行,方向定不会错。主意拿定,便直奔魏而去。
行至大路,盘山而上,越十余个拐弯之处,沿之字形公路而行。足半小时有余,吾等早已气喘吁吁。虽地势越走越高, 但低头一望,山下村中邮局灯光仍清晰可见。原来我等并不曾走远。吾等初来此地,不明地势,又加天黑,不辩道路,并不 知不远处就有条小路直达山顶,这样可节约不少时间和路程。
水库虽说离此不远,传说只有20公里,但不知其路。只能边走边辨方向。吾等刚到村里几天,白天有当地人领路,只去一回水库边缘地带,去观看水库冰面,但今日夜间再行,却不知路在何处。
而此时已出发一小时有余,仍离村口不远,在附近山坡处顺路转来转去,好在这时天空微微发亮,尚能看清稍远之处,方知吾等已到山顶。又沿公路步行约半小时左右,方见山下远处水库冰面。好在老天助吾也,终遇上一条下山小路,约一尺余宽,蜿蜒而下,也不知去往何方,吾等便沿这条小路而去。小路顺着山势,左旋右转,地势越走越低,半个小时后终于来到水库边缘地带。此时天已大亮,屈指一算,2小时过矣,吾等终于来到水库边上。
冰水挡路
虽当时天寒地冻,但岸边之水不时撞击岸边,水面难以结冰,形成高低起伏冰渣,半沉半浮于水中。约5米之宽,无法通过冰面。吾等便沿岸边高一脚低一脚而行,寻找上冰面之处。十几分钟后终于遇到,但山坡陡峭,不易下去,9人便互相手拉手,互相助之,缓缓走下。上冰面行至30米以外,便可放心行走了。那冰层清晰可见足有2尺多厚,定能承重几十吨之重量,吾等只是区区百余斤体重,所以尽可放心而行。
此时天已大亮,太阳已升,空气虽冷但新鲜无比,并无今日之霾。冰面一望无际,近处闪闪发光,远处烟雾缭绕,景色十分壮观。
此时吾等结伴冰上而行,想必村中知青早已看见那张留言之纸,不知有何感想?
吾等月余归来,方知昔时村中情景。有人拿着纸条报告村干部,村干部顿时慌了手脚,那时吾等初来乍到,并不知山中常有野狼出没,三五成群来村寻找食物,常咬死猪羊。村干部恐几个知青夜间行走,不知山路,怕不慎落入山沟摔坏身体, 又恐遇上野狼,生命难保。他们便急报公社,公社即往静乐县城打电话,县里顿时派人去汽车站拦截我等。不多时,几个知青深夜偷跑回家之事,全村已传遍,上午村边几个村民前告,五更时分,只听门外犬吠不止,并未出门张望,不知何人从此路过。根据时间和方向几个干部很快判断,几个知青定是去了水库方向。
村里急忙往水库管理部打电话,问可看见几个北京知青?回告:并无看见。再告,如看见,即告暂行,公社则派拖拉机去将其接回。此时公社另派邮局送信的人,骑车前去追赶,若遇上知青劝其返回。定要查清人数。及时电话告村之。
且说30里以外的静乐汽车站几人等至下午时分,直至车站关大门,仍不见吾等身影,还特地询问全县卡车司机,均无知青搭载之事,无奈以电话告村并未发现知青。
此时吾等正兴高采烈行走在冰面上,哪里知道村里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前几日吾等已向村民打探好了,村里至水库大坝足有20公里之遥。故我等心中倒也坦然,如此距离,也需行走4个小时。估计上午十点左右就能到达水库大坝了。
但随之而来的事情,使我们高兴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了。这里景色虽好,但冰面极滑,按物理学说法,光滑冰面摩擦系数几乎为零。吾等走路稍不注意,便啪地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冰面上,全身摔的很疼,当时真不想起来,躺在冰面上缓好几分钟才站起来行走。就这样摔摔走走,速度必然慢了下来。没做准确统计,行走15余公里长的冰面,我大约摔了上百次,别人也跟我数量差不多。摔得我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要是现在,别说摔上百次,就是摔上一次,定要把身体摔坏。
薄冰之险
尽管如此摔来摔去,冰面极厚,绝掉不下去,绝无生命危险,放心向前走就是了。随之来的便是可怕之事了,也不知行走多远,此时冰面突然传来嗡嗡的巨响,冰底之水哗哗作响,冰面就要马上炸开,随之大面积的冰面开始上下左右晃动, 犹如地震一般,这时吾等顿时站立不稳,身体随冰而动,只好先蹲下,稳住身体,此时也无处可逃,只好任其冰面晃动,还好,几分钟后冰面即平稳。当时真的有些害怕了,高兴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转为提心吊胆。
又行几里,此时视野开阔,早见眼前冰面凸起,高达二尺有余,至前,只见中间已有宽达5米余的冰水,随阵阵寒风,水面泛起波纹。虽区区几米,却挡住道路。物理早有常识,水遇寒结冰,同体水结冰体必比同体水大,约大3%—5%左右。此处浩大冰面,其冰体不断扩大,冰面膨胀必互相撞击挤压,不知在何处冰面,必由一体分为两体,中间冰体部分必然向上凸起,中间地带则是深不可测之水,据说水深可达60余米。
今日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如果崩起冰面恰在我等站立之处,那可就要全部落人寒冷的冰水之中了,即刻衣服湿透,身体份量增大,加之天寒,片刻结成冰衣,动作受阻,定是难以逃生,性命难保,怪不得村干部万分焦急。
此时吾等已经走了许多冰路了,远处水库大坝已经遥遥可见。如果回去还要走更远的冰面,更添危险。只好似象棋中的过河小卒,只能往前,不能退后了。
此处既无法通过,只好环顾四周寻找可通之处。不多时即看百米之外,有一处尚可通过。几人便来此处,见冰面乃是之前几日的凸起之处,冰面乃近日结冰而成,只不足2公分厚也,此薄冰长约8米,除此之外,左右几百米之内,再无通过之处。除非再向河岸两边运动,走向岸边。至少10公里远矣,还不知那里冰面情况如何。为了节约时间,只好冒险从此通过。
然冰面之薄,确实危险,极易落水。9人之中,唯一人体胖,乃是本校高三丙班之人,官名郝立平,因体宽身胖,故外号大象也。几人恐他落入水中,便先让体轻2人前后而过,观其冰面可承载乎。果2人先后顺利而过,后又过1人,也平安无事。当时吾等体重为55公斤左右,而大象体重至少为75公斤。此时叫大象过此冰,然他身大体胖,刚行几步,冰面被他踩塌,瞬间他便落人冰水之中,水即到跨部,又及胸部。只有两臂高举,余者几人见状,急忙拼命拉其双臂,使之不再落水。当时吾站几人之后,不及向前,便急抱不知何人之大腿,顺之倒卧冰面, 意在增大摩擦力,几人皆用力,终于把他拖出水中,拉到结实之冰面。此时他全身之衣已湿透,加之天气寒冷,落水之衣渐已结冰,急脱之。他赤裸全身蹲于冰面,冻着脸色早变,身体哆嗦不止。吾等急翻背包,各取几衣与他。再一看他脱下之湿衣,已经冻于冰面,吾等急连拉带扯,费足力气方使衣物脱离冰面。那过去的3人隔水而望,却不敢过来,恐再落入水中。
一场惊险暂告结束,大象穿好衣装,许久他惊魂未定,全身仍不时哆嗦,又休息片刻,稍好一些,吾等还要商议如何过去。
接着又顺利过去一人,方叫大象爬过去,人之卧倒自然面积增大,压强减少,故大象颤颤兢兢终于平安爬过去,至安全之地方起身站立等候他人。这时吾第六个开始过去,我已想好,万一我落入水中,拼命也要向前爬出。吾小心翼翼缓步行走, 行至一半之路,突然远处冰面又传来几声嗡嗡巨响,嘎嘎之声也不知从何处传来,我心中不由紧张起来,只好双腿缓缓站稳, 两分钟后待响声过去。我才开始慢慢行走,终达对面。此路虽短,区区8米,十几步之距。但今日回想起来,乃是我生最危险的几米道铺路。不多时,剩下3人也平安过来。9人又开始行 走,一路上全都无语默默而行。行几里地之后,后面有一骑自行车人追来,原来是我村邮局送信之人,吾等初来山村,天天盼望家中来信,故经常去邮局打探,常见此人。那人曰:十几年期间,冬天当地之人或贪路径近,或凿冰捕鱼,落入冰中数十人之多,终无一人活命。故当地人皆不敢上冰行走,你等胆真大也。然曰:当时并非我等胆大,而确实不知其原因也。
我等遂将大象落水衣物搭置自行车上,托他代行,他曰:水库大坝离此只有10里平坦之路,并无危险,水库邮局再相见。那人便骑车前行。当时我等不知他乃公社派来追踪而来。他前去大坝定是急于报告村中,虽有一人落水,已被救出,终平安无事也。
由于走了10余里冰面,吾等逐渐学会在冰面上行走了,以后很少摔跤了。终于我等又行走一小时多,到了水库大坝。
原计划10点左右到,结果中午时分才到。我们在大坝周围捡些干草,点起火来,烤着从村带来的十几个土豆,很快就吃完了,屈指一算,足足走了7个多小时,这时才吃上一个土豆充饥。
即去邮局,那人早已骑车返回村里,有不相识几人正在聊天,大象一包湿的衣物放至一旁,我等借旺炉之火,用了一个多小时,才给大象几件衣物烤干,大象则上热炕躺下安歇。吾等喝了几杯热水,也休息足了。大象神态也稍好些。下午3点多, 便要行走,下一步乃是古交。距水库亦有30多公里。
当时吾等不知,邮局那人在水库早已给村里打了电话,告知大象落水,被几人救起,村中6个知青俱在,平安无事。不一会至大坝则无危险也。不长时间大象在水库落水的消息,已传遍全村,村干部得知此消息,又急又怕,即报公社。公社也无可奈何,若开拖拉机追之,须绕道盘山而行,路里,耗时3小时,到时知青早跑也。
却说我等出邮局行至外面大路,遇人打听行走路线,恰是水库管理局之人。一月之后吾等回村得知,他接村里询问电话,已知几个知青定要路过此必经之地,特奉命拦截。他深知一人难对9人,故施缓兵之计,叫吾等随他而行,说明日一早即有卡车去太原,拉你等到太原,极为方便,每人只交3元钱,且当路费。钱可明早上车再交。现免费提供今夜住处。我等一听,此乃好事也。便随他边走边说来到住处,一间空屋,也有些温暖。并无桌椅床铺被褥,地上只有一大排稻草褥子,也能安歇。十几分钟之后,到底人多智慧多,疑问顿出,他与吾等素不相 识,他如何得知我等要去太原,又如何知吾等要回北京。又如何得知吾等从下静游村而来,虽邮局几人知道,但不至于传到他耳中,定是得吾村告知,特来先稳住我等,明早再抓之。于是我等急曰:大事不好,速走。幸亏吾等早走一步,那人正欲锁大门。若锁住高大铁门,吾等就不易脱身也。
深夜迷路
且说吾等尤如脱钩之鱼,急急忙忙顺路而行,不多时天已无光,那时正值寒冬,昼短夜长。至一村,遇牧童引吾等行几里地而去。这时天已昏暗,又遇几年老村民,见吾等面生,随即盘问几分钟,方指道路。吾等乃前行。屈指已行十里也。还差50里矣。
然此时大路已不见,尽为河滩之地,吾等不知往何处行走, 这乃常见公路,不足奇怪。只能低头细辩其路,汽车轮胎经常行走之处,路乃稍平,并泛其微光。又行数里,道路再失,亦不知向何方行走。此时天色大黑,并无一丝月光而下,百米之外不见其景。此时腹中早饿,身体已气力不足,加之天气刮起大风,寒风刺骨,吾等原地徘徊许久,不见其路。亦有叫天天 不应,唤地地不灵感觉。最后以2人原地不动,以此定位,余着四处寻找道路,并随时以互相呼叫为联络。许久,有人高兴而喊,有路也!仍叫2人别动,余着聚一起,细辩其路。唯见 小平车之痕印,蜿蜒前去,并不知去往何方,除此之外,再无它路。无奈欲沿此小路而行之。不行之,又恐连此小路也寻不见,又留2人原地不动作路标,万一向前无路可返矣。余着5人 向前探路,行2百米后,车印仍有,故招呼作路标4人齐来行之。
吾等从村出来带来2个手电筒,已用达数小时,电已耗完, 灯光早暗,只发出荧荧之光,只能见其微小之光亮,几人随它而行,并无法照路半寸。任其路上碎石磨鞋无数,无奈仍行走。
此路蜿蜒不断,吾等竟走十余里地,有时看似有村庄在即, 至前却不是也。又行许久,忽见远处疑有火亮,便直奔而去, 行几里之路。至前乃是石灰窑也,正在烧制白灰,闪闪大火从 窑口而发出,旁有破屋一间,定是烧窑遮风挡雨之处。门虚掩, 烧窑之人却不知何处去也。也许早听吾等数人之声,深感不敌, 先避之。屋内有一土炕,烧炕之炉火微微正燃。到底屋中有些热气,吾等即进屋安歇,吾等屈指一算,出外16小时有余,仍没到古交,还不知相差多少。既然有热炕,身体也早劳累,不妨上去躺下安歇。吾等到底年轻,劳累一天身体疲乏,未食微粮,倒下便睡,片刻竟熟睡。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被几人唤醒,原来又要赶路了。
找到大路
我等沿小路而行,此时正值夜半时分,近不见路,远不见村。蜿蜒前行,不多时竟沿路走上高坡,也不知向前是何地,已上坡30余米高,顺其路转弯而行数米,已听坡下哗哗流水作响,水势湍急。虽天寒地冻然此水并不结冰矣。吓得我等急缩探望之头。当时天黑伸手不见五指,若不小心,掉入山底河水之中,必被急流冲跑,那可就无处寻踪也。吾等只好原路下坡返回。再寻路,经过许久,也没找到路,观远处,天色无光, 四周一片漆黑,不见五指。只好原地不动,静思走过之路。无奈往回走数百米,遇一岔路,顺其另一路再行百米。终于行至有路之处。此路甚宽,虽为土路,足以行大汽车,吾等高兴之极,竟高歌几曲。正如古语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路过磨房
此时处于深夜,能见度很低,但其路宽且平坦,甚好走, 路面车印之处亦有微光,借光而行,好不惬意,不由加快行走速度。不觉十余里地已过。已见前面数处灯光,似有村庄,又传机器轰鸣之声。又行二三里,遇一村,村中电磨房咫尺即到。轰鸣之声就是从此屋发出。吾等进屋想讨水喝,此屋几个大照明之灯,乃类似今日节能灯,发光煞白,照几人脸色皆为灰白, 酷似传说地狱小鬼也。而屋中几人极似当今机器人,面无表情, 我等而进屋上前问话,也不见其回音。吾等无法,只好坐地而歇,片刻吾竟熟睡,不知何时被人用力推醒,原是屋中几人,见吾同伴已走,唯吾独坐地而睡,便用力推醒吾也,几人指门 外方向,仍不言语,吾急出门追之。倒是那几人行3百余米才发觉少一人,这才停住脚步,回头行走寻吾。见吾追赶而来, 相距百米,便停住脚步等吾,吾至前几人忙赔罪,曰:全累糊涂了,少一人竟不知也。现在回想起来,吾当时坐地而眠,无人唤醒,定要睡至天大亮。那时古交至太原汽车早发矣,且 每日只发一车,再行须明日也。
吾虽睡一刻,但亦有精神,此时睡意全无,尽心赶路。又行数里,已见远处房屋一片,灯光点点,也不知是何处,便加速而行。半小时后,行至一片屋前,听犬吠不止,一人约岁,出门观看。我等向前问路,那人听吾等口音为京语,顿时热情,开门迎客,进屋之后,忙端水搬座,屋中亦大,有一大火炉熊熊燃烧,屋中甚暖。方知这为养殖场,此人乃看大门也,听犬吠急起身,到门外观看,其人曰:祖籍也为北京人家,随家人来此已几十余年也。遂指去古交之大路,还有十余里之路,此时方知现已差15分钟即到5点也,还知6点开始售票,7点即发车也。我等即起身前行。赶至车站
路虽十里之距,又好走也,但吾等一夜劳累,早已疲惫不堪,体力明显不支,已一整天没有进食,才睡不足2个小时,但此时已曙光在前,须努力前去。为了能买上当日汽车票。决定让几人轻装快行,他等几人所带背包全部甩下,由后面几人分担之。
那几人果快行,不多时,已越吾数百米之遥。且距离逐渐增大。吾等也知古交相距不远也,路上两侧渐有街道房屋,几处商铺紧关大门,吾等想买些食物充饥,也成泡影。吾等五六人,还要背负前几人之背包,心急如火,脚步似箭,用力向前追赶。
不多时只见一中年妇女,距我等几人时远时近,一起行走,已一里有余。我等人地两生,遂向其打听汽车站在何处,她曰随她而行即可,言语之间,她亦知吾等为北京人也,她也是北京人也,前几年随夫来此五七干校,后调至古交钢铁厂,叹曰:前有来此之日,今却无回京之时。费力寻得一份卖车票职业,增点收入,以养家老少也。我等即告,欲买去太原之车票,她让吾等把钱与她,她定买票之。我等不肯,恐她不是卖票之人,拿我等钱逃之。她曰:吾事先留9张票与你等,你等二人窗口排队,排至窗口之时,吾定卖之。还曰:每日买票人不少,前 十几者均是昨晚即到,排一夜队也。言语之间,已至汽车站, 她从小门而进,吾等则大门而进。前行几人早到,但仍排最后矣。乃互告遇售票之人,皆喜。果排队前十几人已买到车票离之,后十几人则告无票也,只好叹息而离。一会轮吾等购票,果9张票顺利买到。休息片刻,即上车而去。直奔太原。距离90公里,票价1元8角也。
开车时间为7点。吾等上车之后,才知此乃区区小车也,只有30余座,且座位狭小拥挤,人坐满之后车内亦无通道。吾等9人已占全车三分之一,又此车买票者数多,吾等虽座位在车之后部,能开车前买到车票,足矣,足矣。也许老天看吾等一天一夜之辛苦,行50余公里,几番迷路,几经艰难,终遇贵人也。
前行
汽车7点准时发车,不足十几分钟,吾等9人便低头大睡, 路途风光早在梦中度过。9时许,汽车开始爬山,嗡嗡发动机之声,震耳欲聋,也没能吵醒吾等。11时许,我睡醒了,方知汽车开始下山,急速拐弯一个接着一个,路途甚是惊险。
直至2013年,时隔45年,吾又在行此路,天险已变通途,这里公路已是长达24公里多的隧道。由大山这面直通那边,汽车足足开了25分钟,才出长长的隧道,可见打通之路,费了多大辛苦。它目前尚是我国最长的隧道。
下午2点许进入太原郊区,几人早已醒来,一月有余的山沟贫苦生活,使吾等又回到喧闹城市,但这里不属于吾等,吾等在这里亦无立足之地,只是匆匆过客而已。
3时许,汽车在火车站附近而停,吾等下车,急忙购买火车票,还好,窗口没人排队买票,我等买到车票,离发车时间只剩20余分钟了,急忙进站,上了火车,坐定,细思之,费尽力气回家为哪般,见一下父母,吃几天饱饭,图暂时清闲皆说有因,但深知很快还要再回下静游村,那里才是吾等立根之地。
火车为慢车,至北京永定门火车站,当时8元5角整也。520公里路程,一路走走停停,历时13小时有余,于第二日清晨5点许到达北京。终到家也。
后记
吾等到家之后,即给村中去信,告知已平安到家。一月之后我等回村,村中不少村民见我等皆曰:在水库冰面行走,极危险也,一旦落入水中则没命也。
很快村里召集知青开会,村干部曰:离家在外,思家亦在情理之中,回家探望,无可厚非,只是不该偷跑,更不该冒险而行,若你等出意外事情,吾村如何向你等家长交代?你等人生之路还长也,以后切莫再干冒险之事也。今日回头再看那难忘的经历,当时确实不该去冒险行走。
同行之人至今已去世2人,呜呼,人生百年,弹指一挥间。
时隔48年之事,当时几经磨练,经历犹如昨日。特写出来, 供众君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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