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智脱虎口

［时间：距前场数日后的一天。黎明之前。

［地点：北京，腊胡同十六号杏坛公寓，高君宇卧室兼办公室。

［布景：同第二场。

［墙角增设一脸盆架，架上放一脸盆，一毛巾，架下有一痰盂。

［二幕前。

［警笛声骤起，警队长率众军警急上。

警队长：（念）大帅命令如山倒，如山倒，

奉命来此袭匪巢，袭匪巢。

撒下天网捕共党，捕共党，

建立功勋在今朝，在今朝。

弟兄们！今日抓的都是共产党的头面人物，如让跑掉一个，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军警：是！

［警队长率众军警下。

［二幕启：窗外，晨星暗淡，晨曦渐现。高君宇仍在台灯下伏案疾书……

［幕后歌声起：

送走明月送走星，

欲迎朝霞伴日升。

以笔为枪为大众，

拼将热血铸忠诚。

［在歌声中，高君宇站起，熄灭台灯，走向前台。

［厨师提一捆书上。

厨　师：君宇，运往山西的《向导》从印刷厂取来了！

高君宇：好，我来帮你拿！

［高君宇接过厨师手中的书捆，放在地上。

厨　师：（喜滋滋地）君宇呀，一想到全国同胞就要知道“二七”惨案的真相，嗨！我的心里哪，真比吃了大蜜桃还甜，哈哈哈……

高君宇：（笑望厨师）可反动军阀怕得要命！

厨　师：他越怕，咱就越宣传。这就是你曾告我的“针锋相对”啊！（突然想起什么）可这些天敌人搜查很严，《向导》如何送走呀？

高君宇：一会儿老铁来取！

厨　师：就是前几次来取《向导》的那位火车司机吗？

高君宇：对，就是他。

厨　师：那好，看我只顾说话啦！我去看饭去！（下）

［高君宇取一本《向导》深情地望着。

高君宇：（唱）一册向导一团火，

星星之火燃四方。

照亮中国解放路，

燃沸五湖和三江。

革命烈火冲天旺，

黑暗社会定埋葬。

［老铁上。

老　铁：（进屋）高先生！

高君宇：啊！老铁你来啦。你快坐！

老　铁：不啦，《向导》准备好了吗？

高君宇：好啦！就等你来取啦。（严肃地）现在敌人到处搜查《向导》，你可要多加小心哪！

老　铁：放心吧！将《向导》放在咱火车司炉房，比放在保险柜里还保险。刚才我在路上碰上何孟雄先生啦，他让我给您带来一封信。

［老铁从口袋里取出信，交给高君宇，高君宇拆信，默阅，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老　铁：是什么事呢？

高君宇：北洋军阀政府要对我们采取行动啦，李大钊先生要我们立刻转移！

老　铁：转移？我来帮你们转移。

高君宇：我赶快通知同志们去。（欲出门）

［突然后幕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老　铁：出不去啦！军警冲进院子里啦！

高君宇：看样子，敌人要下毒手啦！老铁，你先去隔壁厨房避一下。

［开了通往隔壁厨房的小门。

［老铁由小门入内。

［高君宇把那捆《向导》放在文件柜后，匆匆收拾桌上的文件等物。

［警队长带军警数人上，站舞台一侧。

警队长：胡三麻！

警　甲：有！

警队长：带几个兄弟严守大门，不准放任何人出去！

警　甲：是（领上军警数人站立台右侧）

警队长：其余的，随我到上房搜索！快！

［警队长率众军警下。

［顿时，幕后传来警队长的声音：“妈的，今天你们是跑不了啦！”接着传出一片呵斥声，翻箱倒柜声，瓷器破碎声。

警　甲：（狐假虎威地对警乙、警丙）今天要特别注意，不准交谈，不准走动，不准打瞌睡。（见二军警不理，发火地）你们听见了没有！

［突然从幕后传来银洋坠地声。

警　甲：（喜形于色）哈！有银洋！（对二军警）你俩好好在这里站着，我去上房看看！（急下）

警　乙：妈的，这小子又发洋财去了！

警　丙：唉，就苦了咱这当兵的啦！

［高君宇收拾好文件，镇静自若。

高君宇：（唱）望窗外冲进了一群军警，

听上房翻箱倒柜一窝蜂。

吴佩孚发号令到处捕人，

革命者被屠杀血染刀锋。

殊不知南柯太守黄粱梦，

到头来画饼充饥成泡影。

我虽然处险境何惜自身，

怕只怕革命受损心难宁。

《向导》如何往外运，

火种怎能化作冰？

还有这党的机密和文件，

怎能让落入魔掌惹腥风。

我且来划根火柴把文件毁，

（夹白）不行啊！

烧文件烟雾腾腾怎能成！

（紧张地思索，走至脸盆前）

低头一看水一盆，

（夹白）对！（撕毁文件，浸入水盆，然后倒入痰盂）

销毁文件办法生。

任凭你狗军阀搜查严密，

我让你水中捞月成画饼。

回头来我再把办法来想，

救同志运《向导》脱离险情。

［幕后传来警队长的吼声：“你敢反抗，老子就揍死你！”

［高君宇苦苦思索。

［老铁、厨师由通往隔壁厨房的小门出。

厨　师：（焦急不安地）君宇，军警严守大门，你和老铁如何脱身？

高君宇：我们须赶快想办法，乘匪徒搜捕上房之机，让老铁脱离虎口，运走《向导》，把《向导》早日送到同胞们手中！

老　铁：你的安全……

高君宇：不要说啦，咱们赶快想办法！

［三人思索。

厨　师：（唱）情况紧急心如焚，

老　铁：（唱）军警牢牢守大门。

高君宇：（唱）怎让老铁来脱身？

厨　师：这该如何办？（自语）要是能把军警调开……

高君宇：（唱）猛然一计心上生。

厨　师：什么计？

高君宇：调虎离山！

［高君宇和厨师、老铁耳语。

厨　师：好！就这么办！

高君宇：老铁，现在交通要道可能被军警把守住了，你先把《向导》送往北师大附中，交给石评梅，晚上再设法取往火车上，尽快运回太原！

老　铁：（忍不住地）那，那你呢？

高君宇：不要管我，运走《向导》要紧。老铁啊，运送《向导》的重任就落在你一个人肩上啦！

老　铁：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高君宇：好，就此告别吧。（和老铁握手）

老　铁：（热泪盈眶）好吧，再见！

［老铁和厨师握手。

老　铁：（关切地）高先生的安全……

厨　师：再想办法吧。

［高君宇、厨师由通往隔壁厨房的小门下。

老　铁：（目送二人下，唱）

照计而行离险境，

不负战友一片情。

誓将《向导》运出去，

天涯海角播火种。

［老铁躲入文件柜后。

［厨师上。

厨　师：（边出门边高喊）不行！不行！见一面，分一半，如果不是二一添作五，我不干！

警　乙：什么？你说什么？

厨　师：（气愤地）请二位评评理吧，我们这儿的伙食费，存放在我们那个年轻厨师手里，他见眼下乱哄哄的，想浑水摸鱼，一人独占，可我也不是吃素的呀！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警　乙：钱在哪里？

厨　师：在那年轻厨师手里呢！

警　乙：走，看看去！

［厨师、警乙进屋，入小门内。

警　丙：（一想）一个萝卜两头切，甜头不能都让你们占了，我也得沾点光。（亦进屋，由小门入内）

［老铁乘机提一捆《向导》由文件柜后出，急匆匆下。

［警队长上，见二警不在，大怒。

警队长：妈的，这些狗到哪去啦！

［二军警每人拿一叠票子，喜眉笑眼地由小门出，进屋。

警队长：（怒吼）你们干啥去啦？（见二军警手中票子）拿来！

［二军警迟疑不给。

警队长：（一把抢过）你们也想发洋财呀，哼！想得倒美！我警告你们，如再乱来，让赤党分子跑掉，小心狗命！（下）

警　乙：（朝警队长背影吐一口唾沫去）去你妈的吧！

警　丙：唉！

［二军警垂头丧气。

［高君宇穿厨师服装，提一菜篮，由小门出，厨师随后。

［高君宇欲走，被二军警用枪拦住。

警　乙：站住，干什么去？

高君宇：（神态自若地）买菜！

警　乙：不行！刚才从你手里拿的钱，全被队长拿走了。我们白忙乎了半天，现在还窝着一肚子气呢！

厨?摇师：快让他去买菜吧！还等着用呢！

警　乙：不要你多嘴！

厨　师：没有鲜菜，可如何招待兄弟们呢！

警　丙：唉！不行那，这是我们队长的命令！

厨　师：那我去请示队长去！

［军警甲出现在台口。

警　甲：什么事啊？

厨　师：长官，是这么回事，家里没菜啦，让小伙计去买，可这两兄弟不让出去，你看这可怎么办？

警　甲：我还当啥了不起的事呢！（不满地对两军警）一个做饭的拦住干啥，让出去！（下）

警　乙：（对高君宇）那就滚吧！

高君宇：（唱）敌人中计放我行，

手提菜篮出囚笼。

今日脱得“虎口”去，

笑迎神州一片红。

（对厨师）大爷，我走啦！

厨　师：快走吧！

［高君宇下，厨师进屋，复出。

厨　师：（生气地从口袋取出两张票子）年轻人办事，总是慌里慌张的，买菜连钱也不带，（对二军警）你们说，我一个上年纪的人啦，能追上他一个小伙子？

警　乙：你追不上，莫非是让我替你追？

厨　师：我是说……

警　丙：别啰唆啦，快滚你的吧！

厨　师：是。（欲下）

警　乙：慢！

厨　师：有啥事？

警　乙：老子们到这里来，连根烟都吸不上……

厨　师：（立刻会意）对，对，回来时我给兄弟们买上几盒香烟，对啦！再买上两瓶好酒，让兄弟们痛快痛快！

警　乙：你还懂事，你快走吧！

厨　师：好，你二位就好好等着吧！（下）

［军警相视而笑。

［幕后，警队长狂喊：“不要放走做饭的！”随即警队长、警甲急上。

警队长：做饭的哪儿去啦？

警　乙：刚刚出去。

警队长：快，快给我抓住！

警　丙：一个做饭的，抓他干啥？

警队长：（暴跳如雷）那不是做饭的，那是共产党要犯高君宇！

军警乙：（一惊）什么？高君宇？哪是真的吗？

警队长：这是我们在上房抓捕张国焘时，他亲口供出的。这还能有假吗？

二军警：（大惊失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警队长：别发愣啦，快给我追！

［警乙、丙急下。

警队长：（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唉！

（念）满以为这一回水缸捞鱼，

没想到高君宇插翅高飞。

［切光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