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　情深似海

［时间：同日晚。

［地点：北京师大附中，石评梅宿舍“梅巢”。

［布景：一间普通的宿舍，室内陈设简洁，左侧设一小门，悬挂绣有梅花图案的门帘，可通卧室。台正中设一桌两椅，桌上堆满书籍，书籍旁放一本《向导》。

［石评梅双手捧《共产党宣言》，激情满怀。

石评梅：（唱）手捧《宣言》激情生，

一腔热血尽翻腾。

君宇赠我书一本，

使我耳聪目更明。

好似迷途见北斗，

好似雾海见日星。

（夹白）君宇呀，我的好战友！

谢你给我真理火，

点燃心头—盏灯；

谢你给我指南针，

引我航海万里行。

从今我愿跟你走，

誓为真理献一生。

［老铁提一装有《向导》的大提包上，敲门。

［石评梅开门，老铁进屋。

老　铁：你是石评梅女士吗？

石评梅：（紧张地）有事吗？

老　铁：我刚从高君宇先生那里来，腊库胡同十六号杏坛公寓被军警包围了！（把提包放在地上）

石评梅：（着急地）那人呢？

老　铁：（难过的）恐怕都、都落在军警的魔掌之中啦！

［石评梅顿时脸色苍白，热泪盈眶。

老　铁：石女士，别难过啦。我先出去探探风声，回头再想办法。这个提包先寄放在这里，晚上我设法来取。石女士，我走啦！（急下）

［石评梅把手提包藏好后，禁不住哭泣起来。静场片刻。

石评梅：（唱）一听说腊库胡同被包围，

好似那晴空飞来一声雷。

君宇和同志们是安是危？

牵动我无限悲忧一心扉，

我为那革命前途、祖国命运、同志安危心操碎，

禁不住一双眼盈盈热泪。

（夹白）君宇呀！

评梅我想你盼你担心你，

你此刻身入囚笼在哪里？

我望你快快来到我面前，

拨开我眼前云雾见光辉。

［石评梅迷茫地望着窗外。

［高君宇化装成军人模样上。

高君宇：评梅，快开门！

［石评梅一惊，疑惑地开门，见高君宇又惊又喜。高君宇进屋。

石评梅：（悲喜交集地）君宇！（一头扑到君宇怀里，泪流满面）

高君宇：评梅，刚才你又流眼泪了吧？

［石评梅点点头。

高君宇：眼泪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对付反动军阀，唯一的方式就是斗争啊！

（唱）叫声评梅莫悲伤，

胸要挺起头要昂。

面对屠刀何所惧，

浴血奋战斗豺狼。

只要有党来领导，

革命定掀冲天浪。

（夹白）评梅呀！

愿你做只凌空燕，

搏击风云万里翔。

愿你成为弄潮儿。

劈波斩浪向前方。

［石评梅擦干眼泪，渐渐抬起头。

石评梅：（唱）君宇他一席话字字如火，

熔掉我心中冰化作洪波。

我决心踏着烈士血迹走，

迎朝阳斗风雨永唱战歌。

［高君宇点点头，表示赞赏。

高君宇：这才对呀！评梅，刚才有一个工人模样的人来过吗？

石评梅：来过，还带来一个提包呢。（取出提包，放在地上）

高君宇：评梅，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石评梅：啥呢？

高君宇：（从提包中拿出一本《向导》）这是炸毁旧世界的一包炸药！

石评梅：（恍然大悟）对，这是一包威力无比的炸药，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炸毁这个黑暗的旧世界呢？

高君宇：快！很快就会的！评梅，我们正处在一个暴风雨的时代，在这个时代的舞台上，我们的中国共产党正在导演着一场威武雄壮的话剧，虽然，现在吴佩孚挥起的屠刀正在屠杀人民，但是，有党在，斗争的火种是不会绝灭的！湖南革命运动的烈火仍然在熊熊燃烧，评梅，你知道这火是谁给点燃的吗？

石评梅：谁呢？

高君宇：（无限敬仰地）毛—泽—东！

石评梅：（惊喜地）就是毛润之先生吗？你以前送给我的《湘江评论》不就是他主编的吗？

高君宇：（兴奋地）是他，就是他呀！他是一个善于把马克思主义同中国革命实践相结合的革命家！有这样的同志在我们党内，我们的党是大有希望的，中国革命是大有希望的！

石评梅：（敬仰地）我多么想见见这位毛泽东先生啊！

高君宇：会见到的，一定会见到的！（少顷）评梅，根据当前的斗争形势，李大钊先生决定派我到山西去！

石评梅：（感到意外地）真的？

高君宇：真的。当前，太原社会主义青年团已经发展壮大起来，工人运动日益活跃，这就迫切需要山西建立中国共产党组织。（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一份很重要的信，请你设法转交给李大钊先生。

石评梅：放心吧，我一定会送到的！

高君宇：你今后可多跟李大钊先生联系，他会帮助你排疑解难的！

［石评梅点头。

石评梅：你几时动身到山西？

高君宇：时间紧迫，形势严峻，今晚就走。

石评梅：（留恋地）你刚刚脱离“虎口”，你就不能避过眼下的白色恐怖再走吗？

高君宇：重任在肩，不能久留了！我们自有相见之日的。

石评梅：尚德，我有一个想法。

高君宇：什么想法？

石评梅：（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我想，我想跟你一道去！

高君宇：（思索少许，坚决地）不，不行！

石评梅：（感情突然很奔放地）你知道我多么想跟你在一起啊！我跟着你，一起学习，一起工作，一起向黑暗的社会冲锋！君宇，你就让我跟着你去吧！

高君宇：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你还必须留在北京。

石评梅：我真不愿过这种囚笼似的生活，我需要阳光，我需要新鲜的空气，我需要崭新的思想……可是这里却……

高君宇：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我们去奋斗呀！

石评梅：那就让我跟你战斗在沙场上吧！

高君宇：这里也是向反动军阀进行战斗的沙场！而武器就是你手中的笔，用你编写《妇女周刊》的笔，向敌人发起冲击啊！用你火一样的诗文，去点燃人们的心灵吧！

石评梅：（泪花闪闪）好吧！我听你的。我只希望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来信，把你的行踪告诉我啊！（突然地哭泣起来）

高君宇：（安慰地）评梅，壮别天涯，何须忧愁！让我们将离愁别恨都付与东流吧！

（唱）你我分别在今朝，

纵然有泪不轻抛。

我今别你关山去，

正是为建新世道。

砸烂旧世界，

消灭狗强盗。

解放受苦人，

开辟胜利道。

（夹白）评梅呀，到人民翻身得解放之日——

神州处处阳光照，

欢歌笑语满天绕。

人民翻身做主人，

同走社会主义道。

这一日离我们已经不远，

让我们同战斗迎接明朝。

石评梅：尚德呀，你的话，给我增添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我要把你的话牢牢地铭记在心，（迷恋地）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你这样的话呢？

高君宇：不，你随时都可以听到我的话。因为我的话，就是从这儿（举起《共产党宣言》），从马克思、列宁的著作中学来的。

石评梅：那就让我也和你一样，来读马克思、列宁的著作吧！

高君宇：（赞许地点点头）每一个革命青年都应当这样。（看表）天不早了，我该上车站啦！（提起手提包，欲走）

石评梅：（从高君宇手中夺过手提包放在地上）等一下。

［石评梅从卧室里取出一本书，从书中翻出一片红叶。

石评梅：（深情地）给！

高君宇：（兴奋地）啊！红叶，香山红叶。评梅，还是我给你从西山摘的那一片吧！

石评梅：嗯！尚德，你知道我是多么爱红叶呀！自从你赠送给我那一天起，我就将它珍藏在这本书里。你看，它的颜色是多么鲜红，鲜红，红的就像一团火焰，一片朝霞！

高君宇：是啊，无怪乎古代诗人赞美“霜叶红于二月花”呢！

石评梅：你说，它像不像咱们燃烧着的心呢？

高君宇：像，像啊！

石评梅：尚德，我的心就放在这片红叶中去了，现在，我……（满面羞红）我把它送给你了！（猛转身背过高君宇）

高君宇：（会意地）那，那我就收下啦！评梅，让我们的生命，就像这片红叶似的永远鲜红、鲜红吧！

［老铁上，敲门。

石评梅：谁呀？

老　铁：是我，石女士！

高君宇：啊！是老铁，快开门！

［石评梅开门，老铁进屋。

老　铁：（见到高君宇惊喜地）高先生，您，您可脱险啦！（激动得紧紧握住高君宇的手）

高君宇：我正要到前门车站找你！

老　铁：到车站？

高君宇：李大钊指派我回山西建立党组织。

老　铁：可你现在不能出去走动呀，敌人已经全城戒严，到处都是岗哨。不要说是你，就是《向导》的运走都是问题。

石评梅：这可怎么办呢？

［沉默。

［白静芳上，敲门，石评梅示意高君宇、老铁，二人躲入卧室。

［石评梅开门，白静芳手持舞会请柬，气呼呼进屋。

石评梅：崩起脸，又生谁的气呀？

白静芳：谁？白坚武的三姨太太嘛！

石评梅：你认识她？

白静芳：咋不认识，过去的一个老同学，可现在人家是官太太，她还以为我会与她同污合流呢！

石评梅：雷鸣电闪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静芳：你看这个！（把请柬交给石评梅）

石评梅：（接过）哦，是一张请你参加舞会的请柬。

白静芳：你想想，我哪有兴趣跟他们那些人鬼混呀！（随手把请柬扔在地上）

［高君宇、老铁由卧室出。

高君宇：静芳！

白静芳：（回头一看，惊喜地）哎哟，是高先生！

高君宇：（介绍）这是火车司机老铁。

［老铁、白静芳握手。

白静芳：高先生，好久不见你啦。我现在就住在评梅的隔壁，一会儿请到我家坐坐，我的那位“书呆子”看了您的文章，很想见见您哪！

高君宇：我今天就要走啦！

白静芳：到哪去？

高君宇：太原！

老　铁：可你怎么走出去呀？

白静芳：怎么？高先生出不去？

老　铁：军警正到处搜捕高先生哩！

白静芳：（一惊）啊！（少顷）那咱们快想办法把高先生送出去吧！

石评梅：我们刚才正在商议办法哩。

［众沉默不语，思索。

高君宇：（发现地上的请柬，捡起细看，惊喜地）有办法啦！

老　铁：如何出去？

高君宇：就凭这张舞会请柬。

老　铁：行吗？

白静芳：行，行呀！不要说到火车站军警拦不住，就是到白坚武公寓也无人敢挡！高先生，我送您到火车站去！

老　铁：那咱就走吧！

白静芳：等等！我给高先生找两件洪涛的衣服换换。（急下）

老　铁：我先出去探探风声。（下）

石评梅：（关切地望着高君宇）路上你可要保重哪！

高君宇：放心吧！

（唱）一别挚友望自珍，

石评梅：（唱）海角天涯情更深。

高君宇：（唱）他日相见红旗下，

石评梅：（唱）高筑神州凯旋门！

［高君宇、石评梅双手紧握。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