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 冲破罗网

［时间：同日深夜。

［地点：北京前门车站，北京开往太原的列车上。

［布景：车厢之一角，车厢上方有“第五车厢”字样，车厢里有数排座位。

［透过车窗，隐约可见车站的局部轮廓，以及站台上昏黄惨淡的灯光。

［幕后时时传来人们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旅客们各自寻找座位，有的匆匆而过，有的对号入座，互相交谈。

［军警和密探来来往往，密切注视着过往的旅客，气氛异常紧张，给人以一种白色恐怖之感。

［阔太大，娇小姐上。

阔太太：（用手绢捂着鼻子）哎哟哟！这叫啥车厢？简直臭死人啦！哎！曼丽小姐，你的那位追求者呢？

娇小姐：他说一会儿就来。今天为什么军警这么多？

阔太太：（悄声地）听说要捕人呢！

［老人在小孙女的搀扶下，上。

小孙女：（伸手）太太，可怜可怜吧！

阔太太：真讨厌。曼丽小姐，咱们走吧！

［阔太太，娇小姐下。

老　人：唉！这世道……

［老人，小孙女下。

［赵教授、教授妻上。化装成便衣的警队长尾随其后。

赵教授：（愤慨地）这叫什么社会？简直是人间地狱！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电话不通，火车晚点……我堂堂中华，就毁在这班狗强盗手里啦……

教授妻：（惊恐地）哎哟，让人听到，又该倒霉了！

赵教授：我是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有话，我就要讲！

［警队长上前一步。

教授妻：（发现警队长）咱快找座位去吧！（急拉教授，欲下）

警队长：站住！

赵教授：（怒目而视）你要干什么？

警队长：干什么？嘿嘿！（出示警察局证件）就干这个的！来人！

［二军警上。

警队长：检查！

［二军警检查赵教授的手提包，翻出一本《向导》，交给警队长。

警队长：（冷笑一声）嘿嘿！这是什么？

赵教授：（平静地）一本《向导》。

警队长：（暴怒地）共产党的赤色刊物！请吧！爱国忧民的志士！

［二军警抓赵教授。

赵教授：我抗议你们！我抗议！

警队长：那就请到监狱里去抗议吧！（对二军警）带走！

教授妻：（哭喊）你们不能抓，不能抓他呀！（扑向赵教授）

［警队长一脚把教授妻踢倒在地。

［二军警押赵教授下，警队长随下。教授妻哭喊而追，下。

［众旅客见状，惊慌不安，下。

［白静芳上，警戒地环视周围。

白静芳：（唱）一路平安越哨岗，

昂首阔步进车厢。

我且抬头仔细望，

军警往来非寻常。

为了护送高先生，

还须智斗狗豺狼。

［高君宇身着西装，头戴礼帽、眼戴墨镜上。老铁提手提包随上。

白静芳：高先生，军警来来往往，情况非同寻常。

高君宇：是的，敌人已布下天罗地网。

老　铁：我看咱们先到司炉房去，和工友们共作商量。

高君宇：好吧！

［三人欲下。

［幕后：人声喧哗，军警的吼声：“妈的，你这里装的是什么？

老　铁：敌人正在前面车厢搜查，我们过不去啦！

白静芳：这《向导》可怎么躲过敌人的搜查呢？

［高君宇冷静思索。

老　铁：我来把《向导》提到司炉房去！

高君宇：不行，老铁！

老　铁：不要紧，我是火车司机，他们拦不住。（提起手提包急下）

白静芳：高先生，您的安全……

高君宇：没什么。

［一军警推老铁上。警队长随上，站在一旁观察。

老　铁：你们拦住要干什么？我是司机，误了开车时间谁负责？

军　警：嗨嗨！你还不清楚吧，今天我们有紧急任务，开车时间推后啦！

老　铁：那总得让我到司炉房去呀！

军　警：不行，先看看你这提包里装的是什么。（欲夺老铁手中的提包）

老　铁：不能让你看。

军　警：老子非看不可！

高君宇：（上前）你们要干什么？

军　警：这管你啥事？

高君宇：这包是我的！

军　警：你的？你的就咋啦，也要检查！（又夺老铁手中提包）

白静芳：我看你们是瞎了眼啦！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军　警：嗨，好大的口气，这是警察局的命令！

高君宇：（冷笑一声）嘿嘿！好一个警察局，我正想去拜访拜访你们的徐局长呢！

［警队长一听，吃了一惊，忙干咳一声，示意军警停止检查。

军　警：哼，等会儿再检查！（下）

高君宇：（对老铁）把手提包放在这儿吧，我看谁敢乱动！（掏钱给老铁）这是搬运费，你拿去吧！

老　铁：（接过钱）谢谢先生。

高君宇：你去忙你的吧！（示意老铁快走）

［老铁迟疑，下。

高君宇：（看表）今晚你不是还要参加白顾问的舞会吗？时间不早啦，你快下车去吧！

白静芳：（假作生气）舞会我不去啦。我看哪个吞了豹子胆的敢在这儿为非作歹！

高君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啦！

白静芳：我才不吃他们那一套呢！等送走您，我还要到白顾问面前告一状哩！你先坐下息息精神，我给白顾问挂个电话去！

高君宇：（坐在座位上）顺便给萧跃南将军挂一个电话，就说我今天走啦！

［白静芳下。

［警队长仔细打量精心化装的高君宇，似曾相识，便在高君宇对面的一个座位坐下

［高君宇泰然自若。警队长频频窥视。

高君宇：（背唱）这条狗原来是军警队长，

警队长：（背唱）这先生似曾相识难回想。

高君宇：（背唱）只见他贼眉鼠眼把我望，

警队长：（背唱）只见他举止从容又安详。

高君宇：（背唱）我必须沉着冷静来周旋，

警队长：（背唱）我必须紧紧盯住细端详。

高君宇：（背唱）他莫非看出破绽猜疑我？

警队长：（背唱）他莫非赤党分子巧化装？

高君宇：（背唱）我这里抛石下水试深浅，（站起，假意欲走）

警队长：（一急）请先生止步！

高君宇：（从容而威严地，逼视警队长）有什么事吗？

警队长：（疑惑不定地）对不起，没什么。

（接唱）倘若闹错了罪过难当。

高君宇：（接唱）他原来是狗咬洞宾不识人，

警队长：（接唱）我且先旁敲侧击问短长。（装作有礼貌的样子）敢问先生大名？

高君宇：洪涛。

警队长：洪涛是你的大名吗？

高君宇：怎么？

警队长：（尴尬地）哦，先生的尊姓大名，实在是高雅，高雅哪！

高君宇：（见警队长窘态，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警队长：先生到何处去？

高君宇：洛阳。

警队长：洛阳？（背白）洛阳可是吴大帅的地盘呀！（对高君宇）不知先生到洛阳有何贵干？

高君宇：有人请我议事。

警队长：（急切地）谁呢？

高君宇：这恐怕不是你所应当知道的事情喽。

警队长：（接唱）对付他我还须另耍花样，

高君宇：（接唱）纵然你诡计多端也无妨。

警队长：（突然地）我们像在哪儿见过？

高君宇：（镇静地）军警大队长，你真有点儿贵人多忘事了吧！在白顾问公寓的宴会上，我们不是还较量过嘛？啊？

警队长：（思索地）啊……啊……（突然孤注一掷地）咱们较量的地点不在宴会上，而是在长辛店！（急掏枪）来人！

［二军警上，将枪口对准高君宇胸口。警队长两眼紧盯高君宇。

高君宇：（镇定自若，畅声大笑）哈哈哈……

警队长：不要笑啦！你是高君宇！

［白静芳上，见状，一惊，急中生智。

白静芳：（把脸一沉）你们这是干什么？

警队长：干什么？抓共产党！

白静芳：好哇！抓共产党竟抓到我们头上来啦！

警队长：你是什么人？

白静芳：你管不着。（假装掏手绢，把舞会请柬带落在地上）

警队长：（拾起请柬一看，脸色突变）真玄那，果然是白顾问的座上客。

（掏手绢，擦脸上的冷汗，求饶地）白小姐，白女士！

白静芳：（冷笑一声）哼！别长错了狗眼！

警队长：这实在是误会呀！

［白静芳不理，警队长走近高君宇。

警队长：（点头哈腰地）我有眼不识泰山，请多包涵。（双手把请柬放在高君宇手边）

高君宇：（不屑地接过请柬）这倒没什么，只是把抓高君宇的事耽误了，倒真有些吃罪不轻呀！

警队长：是。（对二军警）还站着干什么，赶快叫弟兄们到后面搜查去！

［二军警下，复同众军警端枪而过。

警队长：（对高君宇）兄弟告辞了！（下）

白静芳：（四顾无人）高先生，老铁请你快到司炉房去！

高君宇：我就去！

白静芳：老铁还说，刚才列车长通知，火车还要延迟五分钟。

高君宇：（冷静思索）看样子，敌人还会再搜捕，

白静芳：快走吧，洪涛也在那儿等着你哩。

高君宇：洪涛来啦？

白静芳：他等不上我回去，来接我来啦！

高君宇：那咱们走吧！

［高君宇提手提包同白静芳下。

［警队长上。

警队长：（边走边思索地唱）

这位先生非寻常，

风度翩翩好轩昂。

若说他是高君宇，

舞会请柬来何方？

若是顾问座上客，

为啥从未有人讲？

左思右想难猜测，

还须追踪细打量。

（一看）咦！人不见啦，（急忙又细看）提包也不见啦！这……（一惊）跑啦？唉！我上了高君宇的当啦！

（念）晦气晦气真晦气！

当面放走高君宇。

一桩好事转眼空，

立功受奖失良机。

来人！

［众军警上。

警队长：我命令，你们用五分钟的时间，再搜查一遍！这次搜查一定要细，车上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厕所都不能放过！听清楚了吗？

众军警：听清楚了！

警队长：还有，要特别留意刚才那一男一女，如发现后，立即向我报告！

众军警：是！

警队长：搜查开始！

［众军警端枪从两侧跑下。

警队长：（唱）搜查搜查再搜查！

补好破网再捕虾。

自古好事多磨难，

一放一捉不算傻。

［军警甲乙上。

军警甲：报告大队长，车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搜查过了，都没有发现高君宇。

警队长：车头、车尾也搜查啦？

军警乙：搜啦！

军警甲：就连厕所也都搜过啦！

警队长：（气急败坏地）妈的！高君宇莫非长上翅膀飞走不成？

［军警丙上。

军警丙：报告，在一车厢发现一张纸条！

警队长：拿来！（接过纸条，念）队长先生，请别生气，你来捉我，枉费心机，车上一别，后会有期。——高君宇。（暴怒如雷地撕碎纸条）跑啦！跑啦！（把枪一挥）再搜查！

［军警丁上。

军警丁：（气喘吁吁地）报……报告……他……他们……下车啦！

警队长：谁？

军警丁：就是那……那一男一女嘛，你瞧（指窗外）那不是！

警队长：（从窗口望）在哪儿？

军警丁：（用手指）在这儿！

警队长：看清楚了吗？

军警丁：（细看）看清了。不，不是在那儿！

警队长：妈的！（打军警丁耳光）究竟在哪儿？

军警丁：人来人往的我也看不清了，反正他们是下车了！这是千真万确的呀！

警队长：（念）倒霉倒霉真倒霉，

又让共党插翅飞。

紧紧追捕不可慢，

快快下车追！追！追！

兄弟们！下车追！

［军警队长率众军警下。

［幕后传来汽笛长鸣三声。

［有几位旅客上，对号入座。

［汽笛又一声长鸣，接着便是列车开动的轰鸣声。

［从车厢窗外射入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显示着列车在急速地向前奔驰。

［高君宇从车厢一侧上。

高君宇：（唱）汽笛鸣列车行风驰电闪，

党指示播火种奔赴太原。

多亏了老铁他和众工友，

掩护我运《向导》过海瞒天。

又多亏静芳夫妇调虎离山，

君宇我脱险境直奔娘子关。

望神州夜漫漫星火正燃，

烈火中我愿炼作一宝剑。

战乌云斗风暴劈向黑暗，

喜迎那一轮红日照河山。

［列车飞驰前进的隆隆声。

［高君宇屹立台前，全身红光映照，俨然像一尊巍巍铜像。

［幕落］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