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3年(民国十二年) 高27岁,石21岁
1月18日 石评梅发现吴天放并非理想中的知音,并且已有妻儿,便将一颗痛苦的心“坚决地藏裹起来”。据庐隐《石评梅传略》:“评梅天生有一种神秘的思想;她愿意自己是一出悲剧中的主角,她愿意过一种超然的冷艳的生活。因此她也希望她的朋友,也是这么一种人,但是不幸W君绝对不是这种人。而且W君又是已经有妻子的人,他对于评梅只不过游戏似的,操纵她处女的心……到评梅发觉她的理想完全是梦的时候;她的心是伤透了。”W君即吴天放。
1月30日 高君宇在《向导》第18期上发表《中国工人要与西方工人一致反对帝国主义对德的横暴》一文,尖锐地指出了帝国主义的侵略本性,号召中国“工友们及一切民间团体”“一致与西方工友们”反抗帝国主义,并呼吁世界各弱小民族“联合一致来反对各帝国主义国家”。在文中,高君宇特别强调了与苏俄的联合。
2月 高君宇积极参加京汉铁路总同盟罢工的领导工作。从2月4日起,和何孟雄、李梅羹、罗章龙一直驻守在北京前门车站,与长辛店、郑州及汉口各站联络,以指导罢工斗争。在斗争的关键时刻,高君宇赴长辛店领导工人同反动军阀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险为军阀所捕。
2月7日 高君宇编发了为之撰写按语的《一九二二年印度国民运动》一文,刊载于《向导》第19期上。“按语”指出,中国知识阶级应迅速抛弃在中国搞不合作运动的错误观念,迅速加入劳苦群众的革命阵线。
“二七”惨案后,高君宇被反动军阀通缉,但他置生死于不顾,积极投入揭露反动军阀的暴行的斗争和惨案的善后工作。在那“市街要道密探巡捕”的白色恐怖下,高君宇“往来自若,为涉步如无事,探者见亦不能识其为高君宇也”。
2月10日 石评梅抱病作散文《病》。她写道:“谁也不能在痛苦的机轮中安慰我!我明知道世间,和被捣碎和伤害的不仅是我!就是现在把理想的种子植在我希望的田里,将镇痛剂放在我创伤的心上,也是被我拒绝的。我只觉我应当高声的呼喊,低声的啜泣;或者伏在神的宝座下忏悔我生的罪恶。从前热心要实现的希望,现在都一齐包好,让水晶的匣子盛着,埋葬在海底。”
2月15日(除夕) 石评梅在学校教室写作。
2月27日 高君宇在《向导》第20期上发表两篇文章:其一是《勗军阀残民之总统命令》。在这篇文章中,高君宇针对北京政府总统黎元洪2月22日下达的一道替反动军阀开脱罪责的长令,进行了批驳。他说:“明明是军阀破坏约法,工人为保障共和国民应享有的自由而抗争,总统反说成是‘细故’;明明是军阀任意残杀工人,反说是工人‘竟与军警冲突’。照比命令,不但将军阀一场残杀的罪恶替他轻轻遮掩了过去,且将‘约法’的工人说成罪戾,且要制造出新的桎梏让军阀去做更大的摧残了!”一针见血地揭露:“这不是更明显表示政府只是军阀的政府吗?”文章最后号召:“全国人民一致起来奋斗呀!”其二是《全国商界的好榜样》。在这篇文章中,高君宇对上海商界为声讨反动军阀惨杀工人的滔天罪行而拟于3月2日举行的罢市举动,给予很高的赞扬:“这是何等可在国民运动史上大书特书的一件事情!”并恳切地告全国商界:“你们应当是一致起来像工人一样的勇敢,为了争到我们公共的自由和打倒我们公共敌人而奋斗。”
同日 石评梅作诗《微妙的回声》。此诗是因为听了俄国盲诗人爱罗先珂讲演《女子与使命》后,“觉得他温和的态度,诚恳的呼声”而创作的,以博“心灵的安慰”。
3月15日 高君宇在《北京学生联合日刊》第29期上发表《最近时局的转换与我们》一文,指出目前政局愈趋反动了。我们就要“迅速地使我们的运动实际扩大”;“我们绝不能错认了现在政潮的实际,便苟且缩下学潮呀!”
3月 按照中共北方区委的指示,高君宇和罗章龙在极其严重的白色恐怖下,一起在北京骑河楼等处秘密编辑、刊印和发行《京汉工人流血记》一书,用以揭露反动军阀吴佩孚的滔天罪行和反动本质,鼓励工人阶级继续同反动军阀进行殊死的斗争。
3月24日 在《京汉工人流血记》即将出版的前夕,高君宇作了题为《工人们需要一个政党》的后序。在这篇后序中,高君宇在总结“二七”罢工失败的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提出了在工人中加强党的领导这一关系着革命成败的重大问题,这对当时的工人运动无疑是具有指导意义的。值此之际,陈独秀等人的右倾机会主义观点已露端倪。而高君宇则依然对革命充满必胜的信念。他在此文中说:“我们绝不灰心!我们从事的是一个很长远的战争,这回失败不过是我们开场暂而且小的挫折罢。我们决然要继续这个战争,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他特别强调,我们现在的责任是努力恢复工会,同时也要努力组织好我们的参谋部——共产党,凡是工人阶级的先驱,都要加入到中国共产党的组织内。最后,在文末写道:“中国共产党万岁!”
同日 经高君宇、罗章龙、缪伯英、宋天放、何孟雄等策划、发动、组织北京大学学生干事会、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社会主义青年团、民权运动大同盟等10个团体举行代表会议,议决通过发表宣言、组织游行示威、筹款援助等办法,向全国各方面进行活动,以援助赤手浴血奋斗的京汉铁路工人。
3月 被北洋军阀政府外长王正廷收买的北京学联负责人之一、北京师范大学学生韦青云,为达到分裂学联,转移广大学生斗争矛头,以造谣中伤的手段,破坏高君宇在学联中的威信。高君宇等与之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
3月30日 石评梅在《晨报副刊》上发表诗《模糊的心影》,署名“评梅”。诗人在哀叹给人以痛苦、心酸的“命运之神”之后,热切期望能在“艺术之神的露瓶里,洒几滴香润的甘露”。
4月3日 石评梅作诗《别后》。诗中写道,“忆哪!黑云阴森的夜景,光明的烛珠在沉沉的幕下燃着!银涛起伏中,载着幸福之船航去了!那时我忍了一腔热血,一松手把幸福之楫抛去;人间的失望呵,成了群中的遗物!……那时我忍了一时悲哀,把系在枯枝上的心摘下,埋在那白云笼罩的红梅树下”。从此后,“为了不能发泄的酸楚”,“但一把麻木的神经,付于命运之神的手中了”,让它“在未来的光辉里,闪烁着懊恼的残影,笼罩着人间的悲哀”!
4月8日 石评梅作诗《我愿你》。诗人对朋友吟唱道:“我愿你如那含苞未吐的花蕾,不愿你如那花瓶中的芍药受人供养;我愿你做那翱翔云里,夷犹加意的飞鹏,不愿你像潇湘馆前,黄金架上的红嘴鹦哥;我愿你宛如雪梅的清高,蕙兰的幽香。”此诗后来发表于同年4月15日《晨报副刊》上。署名“评梅”。
4月14日 石评梅在《诗学半月刊》第2号上发表《别后》一诗。
4月15日 石评梅致高君宇信,随寄小册子一本。信中深为高君宇因躲避军阀追捕不得不离京远逸而忧虑不安,要他将“以后行踪随告,俾相研究”。信中流露出“说不出的悲哀”,并希望高君宇予以“救济”。
4月16日 高君宇给石评梅复信指出,石评梅信中所提的“说不出的悲哀”,是青年们“现在世界桎梏下的呻吟”;而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则是“虚伪的社会”。既是“世界而使人有悲哀,这世界是要换过了;所以我就决心来担我应负改造世界的责任了”,“要我的意念和努力完全贯注在我要做的‘改造’上去了”。他在信中鼓励石评梅:“愿你自信,你是很有力的,一切的不满意将由你自己的力量破碎了!过渡的我们,很容易彷徨了,像失业者踟蹰在道旁的无所归依了。但我们只是往前抢着走罢,我们抢上前去迎未来的文化罢,好了,祝你抢着去迎未来的文化罢!”在写此信之前,高君宇和石评梅已有过多次通信,他们共同探讨着社会问题,畅谈着对未来的憧憬。为了引导石评梅走向革命,高君宇还经常给她寄赠革命书刊。
4月18日 石评梅作诗《陶然亭畔的回忆》。诗人吟唱道:“淡淡地梦中,常映着过去的残痕。当晚霞射在纱窗上的时候:生命的图画终难拒绝的涌现了,——在笔底涌现了……陶然亭畔,鹦鹉冢傍,浅浅的草印着我的足痕,浓浓的花遮着我的幻影。他年回忆,梅啊!招魂兮何方?”
4月28日 石评梅在女高师作诗《罪恶之迹》。诗人面对“陷阱布满了人间,罪恶都隐在心间”的现实,不禁痛苦地唱道:“同情之泪呵,我不禁为人类而洒!罪恶之迹啊,我不禁为人类而悲。”在同情悲愤之余,诗人高唱:“为了建设新的国家,为了警觉领导迷途的朋友,我情愿伏在你的裙下,求仁爱的上帝帮助你。”
是日 石评梅在《诗学半月刊》第3号上发表诗《碎绵》。这是由八首小诗缀成的组诗,首首俱有韵味,其一云:“是耶?非耶?淡淡的白云,笼罩着人间的虚幻?”
4月 石评梅接读高君宇信,受到鼓舞。
4月 少年中国学会举行评议员选举,高君宇当选为第四届评议会候补议员。
5月1日 高君宇在《工人周刊》上发表《我们应当怎样纪念今年的五一》。在这篇文章中,高君宇总结了全国各地工人罢工遭受军阀镇压、特别是“二七”惨案的沉痛教训,指出:“今年五月一日迫切要求,就是争工人团结的自由。”他说:“军阀存在一日,洋资本国的势力存在一日,中国工人的团结便不得自由,便日日要受摧残危害,甚至根本不使其存在……故中国工人目前的使命,须努力不避艰苦的团结起来,去打倒军阀和洋资本国的势力。”
同日 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法专、工专等10余所院校及民权运动大同盟、劳动组合书记部、北京社会主义青年团、少年中国学会等团体联合发起在天安门广场召开纪念“五一”国际劳动节大会。高君宇、谬伯英、何孟雄在会上发表讲演。大会通过关于团结起来澄清不良政治;解决旅大问题;严惩“二七”凶手等议案。
5月9日 高君宇在《向导》第24期上发表《北京通讯》,不仅提出了利用军阀之间狗咬狗的矛盾来发展革命力量的斗争策略;而且指出了当前学生运动只注意外交问题,忽略了反对北洋军阀政府的“不好现象”。
5月 高君宇以中共中央特派员身份,提议中共北方区委召开党员大会,讨论选派工人代表出席中共“三大”以及胡鄂公的党籍问题。中共北方区委据此开会讨论并解决了以上问题。
5月21日 石评梅与北京女高师体育系、博物系26名同学组成“女高师第二组国内旅行团”,开始南下旅游。石评梅任该团的“交际”。
5月22日 石评梅等同学夜宿于汉阳洪兴街湖北女子师范。是夜,她“心中觉着宇宙之伟大和神秘,惟有静情可以领略到”。
5月23日 石评梅等参观湖北女师及武昌高师附中。石评梅对高师附中的教授训练管理,“觉着非常的满意,所培养的学生,完全是民治主义时代的产物,有活泼的精神,充足的常识,重公德,守纪律,整齐清洁,莫有一样不讲究。足见教师们的苦心训练,及学生的自动能力。”
是日 石评梅在武昌女师作诗《京汉途中的残痕》。该诗是对“二七”惨案中遇难烈士的悼念。诗人描述了列车沿途的悲惨景象之后,不禁愤然而吟:“我只见鲜血在地中涌出!我只见枯骨在坟上蠕动!恨呵!在这荒原中何能瞑目!”然而,诗人并未因之而对未来失望。当她看到“黑暗中的红灯”时,顿时感到这“红灯”犹如“火珠”一般温暖了她“冷冰了的心房”。她吟唱道:“我想乘上青天的彩虹,像一条破壁的飞龙”,去追觅那美好的“理想”。
是日 石评梅在高君宇任编委的《工人周刊》第64号上发表评论文章《五一纪念的北京国民大会》,署名“梅”。
5月24日 石评梅应武高学生会邀请,出席在该校大礼堂举行的茶点欢迎会,并以参观团“交际”身份致答辞。她对湖北的教育总的印象是“环境非常恶劣,上等有力的社会中坚人物,视教育是无足重轻”。她“以为湖北现在需要的就是小学教育,施行普及的方法,和救济一般贫穷失学儿童,只有广设平民学校是唯一的妙谛,我很希望中学和中学以上的学校,努力做这种事业去”。“官厅既不可靠,那么我们青年应该努力地做去”。
5月25日 石评梅和同学们在武汉游览参观。黄鹤楼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但她觉得,除了登楼眺望长江外,没有一样可入目的东西。譬如,龌龊的乞丐,崎岖的道路,败垣乱草中,耸立着金碧辉煌的大餐馆显真楼。她不禁浩叹:“中国人不知正当的保存古迹是何等的可惜。”
5月26日 石评梅和同学们参观汉阳兵工分厂。不禁如是想:可怜的工人们用血汗所造的“杀人利器,既不能保障国家的富强,反用以作残杀同胞的工具,这是何等可怜,可惜!中国军阀!中国军阀!何其浑昧如斯呵”!
5月30日 石评梅等下午到芜湖停船后,到甲板上来,见“有女乞丐坐着大木盆要钱,木盆里面像家庭一样,年老的像祖母,中年的像母亲,睡着的像哥哥,母亲怀里抱着哺乳的是小弟弟。我们看着很起了同情,争拿着铜子向她们的木盆投去”。
5月31日 石评梅等参观杜威院时,遇到一位“官僚气概那样足”的先生,说完话竟扬长而去。不禁想到:“如果要是该校的重要人物,岂不是把教育官僚化了吗?”下午游鸡鸣寺,见正殿“八大罗汉里边,只有两三个穿着新衣服——金装,其余都破衣烂裳,愁眉苦眼,有种很伤心的样子”。于是,她感叹道:“罗汉中,同时有幸有不幸啊!”
本月 受李大钊委托,高君宇负责联系并管理中共旅莫(莫斯科)支部的工作。他通过致函中共旅莫支部,通报国内中国共产党的一系列重要情况。
6月12日—20日 中共“三大”在广州召开。这次大会通过了《关于国民运动及国民党问题的决议案》,决定与国民党合作,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改组国民党为民族革命联盟,同时保持共产党在政治上和组织上的独立,从而具体确定了中共关于建立革命统一战线的策略。大会向参会代表散发了由罗章龙、高君宇编写的《京汉工人流血记》一书。会后,高君宇受中共中央委派,积极从事帮助孙中山先生改组国民党的工作,奔走于上海、广州、北京等地,为贯彻“三大”会议精神,促进以国共合作为基础的革命统一战线的建立而奔波不息,日夜辛劳。
6月 高君宇担任中共北京地委委员,并以个人身份加入中国国民党,以便更好地促进革命统一战线的建立。
6月2日 石评梅等游明陵。当她看到“有美、英、日、俄、法、意六国保存明陵碑”时,不禁愤慨地指出:“中国古迹而让外人保存,亦历史怪事。”
6月3日 石评梅随旅行团游莫愁湖、雨花台。并于莫愁湖畔作诗《流萤的火焰》。诗人用赞美“流萤的光焰”,来歌颂革命的火种:“流萤呵!你复活在紫藤上,把你的光放大来”,像“一轮红日捧出,光明了锦绣的花园”。她还希望革命的火种像“一轮红日”一样燃烧。
6月6日 石评梅等游西湖。苏小墓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所谓英雄侠骨儿女柔情,又点缀在湖山图画中”。见鉴湖秋瑾墓“草径荒凉,侠气犹存”,感慨道:“这是女界的英雄,我们后生应该行全礼。”
6月8日 石评梅随旅行团再游西湖。谒冯小青墓时,颇多感慨:“小青薄命,遗憾千秋。西湖胜景,春花秋月皆为赏心悦目之行乐地,但小青葬孤山,遂与西湖另辟一凄凉境界。读其诗哀怨悲婉,我欲为小青大哭。但我今日能凭吊孤冢,怀想美人在夕阳青紫之间者,抑天之不成就小青于当时,正成就小青于千古。”
6月10日 石评梅于西子湖畔作诗《烟水余影——西湖》。她以生花妙笔描写西湖雨景之美:“细雨濛濛,湖色微皱,一层薄薄的烟霞,罩着模糊的翠峦,把‘美’啊!留在淡淡的妆里。”又以满腔激情歌唱葛岭日出之壮丽:“看哪,翠峰屏立,碧湖环绕,红旭一轮,慢慢地由烟雾中涌出;映在碧苍中,像醉了的西子,两腮微红。”诗人俯视山下,“脚底涌现着,白云千万片;天边横系着,银线一缕缕;西子的雾鬓云环,尽在我低头一看”。诗人还将山水的瀑布,形容为“一幅白绫,斜挂在碧苍峰头;激成了碎玉般的音乐,唱破了深山中的沉寂”。诗人横溢之才华,由此可见一斑。
6月11日 在商务印书馆黄警顽先生的引导下,石评梅等在上海参观中国女子体育学校、体育师范、沪江女子体育专门学校、中华武术会附设体育师范、公共运动场、妇孺运动会、务本女学、第二师范卫生模型展览会等。
6月12日至6月14日 在黄警顽先生引导下,石评梅等参观商务印书馆及其庞大的设施。但她对上海的印象并不佳,认为这“十里洋场”,只是“一片闹声的沙漠”。
6月15日—18日 石评梅等乘船由上海至青岛。
6月16日 在乘船赴青岛途中的夜晚,石评梅“醒来睁开眼”,见夜海茫茫,突然想到:“我毕业后,也一样同在这大海里的波浪危险一样。神秘的人生啊!将奈何?我负着这莫大的恐惧,去敲那社会的门呵。”
6月19日 石评梅游青岛第一公园,深感“风景甚美”,但令她愤恨的是该公园雕塑“凡雕工良者,多被日本人窃去,尚有掘去的痕迹”。
6月22日 石评梅结束南下旅程,随旅行团返回北京。
6月23日 高君宇在《向导》第32期上发表《北京通讯》,通过对北京政局的剖析,揭露了直系军阀曹锟和黎元洪之间“狗咬狗”的斗争实质。他指出:曹、黎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主子与奴才之间的关系罢了。“主人要将奴才革掉,要亲自出来掌家,奴才因怨恨而生抵赖之心”。于是便酿成了曹、黎之争。在文中,高君宇还对曹锟收买“猪仔议员”的丑行予以揭露。
6月下旬 石评梅毕业于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受聘于北京师范附属中学女子部学级主任兼体育教师。
8月 高君宇以中共中央教育宣传委员会委员身份,赴安源参加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罢工胜利周年纪念会,见到了毛泽民、刘少奇、李维汉等人,并作了题为《祝奋斗的安源工友》的讲演。他说:“在纪念安源工友奋斗之一年的日子,我们第一件要提起的事情还当是阶级独立团结罢。故我今天唯一的希望,仍然是请安源工友用他们经验去温习一句话,且把那句话当福音传播入一切工人的心里:‘团结就是我们工人阶级的武器’。”最后,他满怀激情高呼:“安源工友的奋斗精神万岁!”
9月3日 石评梅于女高师创作完毕《模糊的余音——女高师第二组国内旅行团的游记》,篇幅约5万余字,系我国新文学创始时期在报纸上刊载篇幅最长、连载时间最长的游记作品。在这一作品中,她引用了高君宇论诗的信文:“本来人与宇宙,感觉着的不见得说得出,说出的不见得写得出;口头与笔端所表示的,绝不是兴感的整个。就像我自己,跑遍了半个地球,国内东部各省都走过了,山水之美虽都历历在目中,但是要以口或笔来形容它们,我总是做不出。有时我也找得最好的诗句,恨笔不在手底不能写出来。然而就是当时笔在手边又何尝写得出来呢?好的诗句,是念不出的,更是写不出的;好的风景是画不出的,更是描不出。越是诗人,越多兴感,越觉描写技短。”石评梅对之颇有同感,她在写西湖游记时的情形就是如此。她说,高君宇信中的那段话,“和我现在濡毫难下的情形相同”。可见,高君宇和石评梅在文学创作中的体会是相同的。
9月上旬 北京师范附中开学。石评梅就任女子部学级主任兼体育教员。与庐隐在女教员预备室同事,二人因志趣相投而结为契友。
9月14日 石评梅在《诗学半月刊》第12号上发表诗歌《红叶的家乡》,署名“蒲侬”。该诗抒发了少女失恋的痛苦之情。
9月21日 高君宇致石评梅信。信中提及石评梅在《晨报副刊》上发表的《模糊的余影——女高师第二组国内旅行团的游记》文中引用高君宇信件原文一事。
9月23日 石评梅在陆晶清的陪同下,依依不舍地告别北京女高师红楼。
9月24日(中秋前一日) 上午8时半,石评梅由陆晶清陪同,迁寓北京师大附中教员宿舍。她们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将宿舍收拾一新。石评梅将那间屋命名为“梅窠”。
是日 石评梅作诗《秋菊》,以抒发思乡之情。
9月26日 石评梅回高君宇信。对未预先请许而发表高君宇信件原文,致以歉意。但对外界人们的传闻,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染这些尘埃”。
9月27日 高君宇回石评梅信。信中说:“我们的交情,说是不认识,固然不是事实,然若说成很熟识的朋友,则亦未免是勉强之言;若有人因知我们书信频繁,便当我们是有深了解的朋友,这种被揣度必然是女士不愿意的,那岂不是不妥当的事,我不释念的就在此点。如你果是‘一点也不染这些尘埃’,那我自然释念。我自己是不怕什么的……不过,我觉得青年应该是爽直的,忠实的话出之口头,要比粉饰的意思装在心里强得多。你坚壁深堑的声明,这是很需要的——尤其是在一个女性的本身;然而从此看出你太回避了一个心……”
9月28日 石评梅在《诗学半月刊》第13号上发表《致〈诗学半月刊〉编者黄绍谷信》。署名“评梅”。
9月30日 高君宇在《向导》第42期上发表《中俄会议——为了谁的利益?》,痛斥北洋政府不以人民利益为重,在帝国主义的唆使和愚弄下拒绝承认苏俄,是洋奴外交。他极力主张:“承认苏联——中国同盟”,“是中华民族脱离压迫的第一要件”!他呼吁:“国人起来,起来自动的与苏俄联接成反帝国主义的同盟!”
9月 高君宇胞弟高全德赴京求学。
10月3日 高君宇致石评梅信。信中说:“想来如焚的怅惘,我觉得你确对我生了意见了。假使是实在的,恐是可发笑的一事,因为我们都承认,我们仅不过是通信的朋友罢了!泛泛的友谊上,本是不值得令我们的心为了什么动气的,也是根本不能动气的……不论我们是如何程度的了解,一些不安的芥蒂都应当努力扫除,不使任何一个幸福被了轻视,不使任何一个心的部分感(到)了不安……我现诚恳的请你指明,容我扫除了已经存在的不安。又,我觉我当附尾提说一句,我所以要扫除‘不安’,是解释的,不是要求什么……”
10月10日 石评梅作散文《心之波》。该文回忆了去年此夜失恋的痛苦。她指出:“社会的万恶之魔,就是许多相袭既久的陈腐习惯;在这种习惯下面,造出一种诈伪不自然的伪君子,面子上都是仁义道德,骨子里都是男盗女娼。”她哀叹:“生命之花,都被恶社会的环境牺牲了。”
10月上旬 石评梅致高君宇信,希望高君宇“可移一切心与力,专注于你所企望之事业”。
10月14日 石评梅在《诗学半月刊》第14号上,发表诗《血染的枫林》,署名“评梅”。诗中流荡着一种不屈不挠的革命精神。
10月15日 高君宇致石评梅信。信中说,“我们中间是有一种愿望”,它的开始“是起自很小的一个关纽,但它像怪魔的一般徘徊着已有三年了”。同乡会后,我产生了“要了解你的心”的念头,“然而我却是常常担悬着,我是父亲系于铁锁下的,我是被诅咒为‘女性之诱惑’的,要了解你或者就是一大不忠实。三年直到最近,我终于是这样提悬着!故于你几次悲观的信,只好压下同情的安慰,徒索然无味的为理智的劝解”;“我所以仅通信而不来看你,也是畏惧这种愿望之显露。然而竟有极不检点的一次,这次竟将真心之幕的一角揭起了!在我们平凡的交情中,那次信表现的仅可解释为一时心的罗曼,我亦随即言明已经消失,谁知那是久已在一个灵魂中孕育的产儿呢”。“相信我,我是可移一切心与力专注于我所企望之事业的,假使世界断定现下的心是可无回应的”。信后附告:“《平民》周刊已定廿号复活了。第一期请你做稿,你可有工夫吗?”
10月16日 石评梅致高君宇信,随寄为《平民周刊》复刊而创作的一首短诗稿。
10月17日 高君宇致石评梅信,告知诗稿已收阅,认为“你的原稿,排列上似乎偏单,信中还说:“请你择定示知,登原稿呢,还是登第二稿呢?如用第二稿,还须你修改,因为我觉收句太重了,音节更勉强。我大胆把它重新排列了,现录上请你一看:烟雾迷漫,波涛汹涌,青年的舵工呵!小心操着你的船儿,驶向人类希望之岸。”
10月18日 石评梅作诗《残夜的雨声》。诗人以“残夜雨声”烘托出“梅窠”之凄凉,倾吐了积郁于心中的痛苦:“在一叶的生命上,又映着惨切的深秋!”
是日 石评梅作诗《母亲的玫瑰露》。诗人从“咀嚼着母亲赐给的玫瑰露”,更加深刻地领略到伟大的母爱。她吟唱道:“我是昨夜梦里,由你那温暖怀中,逸去的小羊……谢谢母亲赐给的玫瑰露,已将孩儿枯干了的肺腑,烧焦了的心血,滋润漫泽在母亲的爱里。”
10月19日 中共北京区委兼北京地委改组,范鸿劼任委员长,高君宇为领导成员之一。
10月23日 石评梅作诗《迷惘的残梦——谢晶清》。诗中联想到自己的初恋失败,是因为“上帝把生命花植在无情的火焰下”。并表明了要“把一颗心,付于归燕交还母亲”的独身主义素志,专心从事改造社会的事业。
10月24日 高君宇在西山养病,采摘红叶一片,并在上面题“满山秋色关不住,一片红叶寄相思”之诗句寄赠评梅,以表爱意。
10月26日 夜,石评梅接高君宇信,“拆开时是一张白纸”,从里面飘落下一片红叶。读毕红叶上的题诗,石评梅“平静的心糊,悄悄被风吹皱了,一波一浪汹涌着像狂风统治了的大海”。但是,她旋即想到“为了我的素志我不能承受它”。因此,情不自禁陷入如焚的烦闷之中。于是,她在红叶的反面写下“枯萎的花篮不敢承受这鲜红的叶儿”一句话,仍用原信的白纸包好,寄还高君宇。
10月28日 石评梅在《诗学半月刊》第15号上,发表了“在无痕的纸上,画人间的泪痕”的诗作《人间的镌痕》。
是月 石评梅在附中教学一月,其品学才干,受到附中校长及诸位同事的一致称赞。
11月1日 在高君宇的努力下,被阎锡山查封的《平民周刊》改作半月刊,在北京复刊。高君宇任主编。此刊出版后秘密运回山西发行。出至79期停刊。
11月9日 在俄国十月革命胜利6周年的时候,为了反驳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对苏俄的造谣中伤和无耻诬蔑,让国人真正认识十月革命后的俄国现状,高君宇在《晨报》副刊上发表《“赤色帝国主义”吗?》。他以无可非议的事实,戳穿了“俄国是赤色帝国主义”、“侵略的俄国”等谎言。同时痛斥了“事事听命于东交民巷”的北京政府的外交政策,指出,中国“对外脱离帝国主义之羁绊而独立,对内消灭军阀之宰割而自由,为了此种使命而去联络苏俄,不但理论上是应当的,而且事实上是可能的”。并再次提出“中国应排除一切疑念及阻碍,毅然与劳农俄国为第一朋友”的主张。
11月12日 石评梅于“梅窠”作诗《星火》。此诗是寄慰女友的。
11月14日 石评梅在《诗学半月刊》第16号上发表诗作《玫瑰花片的泣诉——寄纫秋》。署名“蒲侬”。此诗向女友倾吐自己初恋失败之后迷茫、痛苦的心曲:“我的黄金明珠结札的美丽花冠,已被个疯狂的青年撕碎”,可是,“我的眼中满含着清晨花上的露水,只要风微微底一吹;即刻涌出那同情的热泪”;“我的心扉是极薄的玻璃,只要有一些接触,就发出清脆的回音——甚至于立刻粉碎”!
11月23日 由恽代英主办的《中国青年》创刊后,高君宇立即撰文说,这是从“被昏乱的思想统治”中,“解放”中国青年的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11月25日 中共中央教育宣传委员会成立,高君宇、蔡和森、瞿秋白、彭述元、恽代英任委员。
11月26日 石评梅在梅窠作诗《紫罗兰冢里的诗人》。诗人以“春”自喻,抒发了她对爱情和人生的感伤:“我将离开这里,我的血已洒满了地球,我的泪已流到了人间;将葬在这紫罗兰蕊里,觅我的故乡去?朋友呵!乌为我凄悲,明年此地将开一株雪白梨花赠你。”然而,诗人并未对人生失望,他吟唱道:“人间一切呵!都是春梦中的赞祝,都是秋园中的败落;惟有诗人骸骨中的磷火,犹照耀着宇宙的余光!朋友啊!这原是人间极神秘的一幅图,但竟然在我的笔尖上涌出?”
11月 北京大学聘高君宇为助教、校长室秘书。
同月 高君宇任中共北京区委执行委员会秘书。在此期间,和范鸿劼在北京主管国民运动,颇有成绩。
12月3日 石评梅作诗《飞去的燕儿》。诗人借用燕儿的低诉,表白自己爱情锁在心中的苦闷:“朋友呵!聪明的人类,原想将宇宙缩小,藏在他黄金匣内。你看,白云呵——悠悠,树叶呵——颤荡;只隔了口眼与银栏,困在这樊笼里生活。”
12月上旬 石评梅致高君宇信。劝他不要“因人之误会而误会”,这是“使我恐怖”的。并告,你何时来“梅窠”不会“挡驾”的。
12月12日 高君宇致石评梅信。信中谈及两人的情感问题:“这是终究不当隐讳的,世上确有一个心祭献在宝座之前,但经神再三表示这种祭献是一种失敬之后,人间的虔诚早已收藏在冰雪之窟了。彼从来不知失悔为何物之心,为招致在对方心中之不安而失悔了;而且决定努力消除此种不安了。前信绿波之及,全然是如此驱使,君书谓‘因人之误会而误会’,我今日尚误会何为者?——愿君勿忧,以为真有‘使我恐怖’者在。请放心,我早不误会了!”至于“我来与否原不必问君之‘挡驾’与否,惟扰君清静则大可畏。关于诗的答信,尚须迟之异日。”
12月13日 石评梅致高君宇信。针对高君宇信中“比我鄙视的那种聚蛆的理智更可讪笑”之句,石评梅在此信中表明如是态度:这种“讪笑”是能够“承受”的,还表示至今“仍二十四分尊重你高尚的人格”。
12月14日 高君宇由北京寓所“静庐”迁居腊库胡同16号杏坛公寓。这里,是他和张国焘、范鸿劼等共产党人秘密工作的地方。
同日 高君宇接读石评梅信后一小时,旋即复信,向石评梅解释前信之误会:“我讪笑的只是我当时的心境,只是读了先生信后所得着的平静。我当似风波统治了的心海,被来信转换成几乎死寂的沉静,这种不武的情境太落伍了,还仅止是可讪笑么?——仅止是个讪笑,已经是太自鉴谅了……我诚恳的说,可敬的朋友,你误会我的句意了。”他还在信中说:“我的心不但人‘不知’,我自己也不全了解;人不解海涛为何忽起忽灭,我更不解自然何故要这样多事。或者我们可以想:只是那里有个心罢,只是因那里有个海罢!……朋友,假使我过去的话有使你不快的,或曾生了什么影响的,你只努力将它们忘了吧——我绝不有什么痛苦。”
12月18日 高君宇致评梅信。告知迁移新居地址。信中说:“纪念会忙了两天,把我疲极了。这种结果似于我极有补益,因为身被忙碌占去,神思再不得去专注一些绞思,陷入空洞无可依托的烦恼。已是好的一个经验,我们或者可以进一步说:烦闷的避免,就在人们不停的工作中。”信中还表达了对“梅园时代之生活”的留恋,“我们那时平凡又疏淡的通信,实具了一种天真而忠实的可爱。我很痛心,此种情境现被隔膜了!我们还可以回复到那种时代么?——我愿!”
12月上旬 高君宇以文言文致评梅信,详述父母包办下的不幸婚姻:他在父亲的逼迫下成婚,婚后大病,“托词移地静养”,“我到省数函求父亲释放此可怜之女子”,但终难如愿。自此,“常觉如有桎梏附身,十九岁一年病咳血几死,决念我虽不认伊为余妻,然此生此心不与人矣。余抱此信心者数年,中经‘五四’罗曼花盛开之时代,女友至好多人,且经二次结同心之邀,而徒以宿志在心,虽感激饮恨至于无地,亦皆不得不勉强示以铁面。不意此铁志至今日竟如粉之碎于君前也”!因而决念:“我不将父母的桎梏除下,将宫廷打扫干净,又将何以迎伊?每每焦念,辄至心臆如焚。有时想得不可开交,又悔我不当有示君以心之信。有时感情制胜,却又觉甘心之祭献为何要埋葬不呈于座前?如此极端焦念,两相战斗:理智胜,则觉以我之身求君之相爱,实为一种莫大之罪戾;情感胜,则任罗曼之驰骋于花原草间,直至视到蹅践自然而始悟”。不过“我虽罗曼至何等天地,亦绝不至过不懂事理,使君不安,使君对于君所痛惜之历史有所辜负。望君相信,我遵从君之指示,不再以君所不愿者相强矣”!
12月中旬 石评梅复高君宇信,劝阻高君宇与前妻解除婚姻关系。“愿我自珍自爱的朋友,也绝不肯出此下策溺我于不义”,请“君将心寄于其他”吧!
12月19日 石评梅在《晨报副刊》上发表诗作《叫她回来吧》。署名“评梅”。诗人描写了一位青年对爱情的强烈追求。但是,这位青年“受了玫瑰的刺伤!血泊中他捧着箭穿了心儿”。对之,诗人大为感动,深为他“哀怜”了,乞求上帝“叫她(爱情)回来吧!”
12月23日 夜 高君宇致评梅信:“蒙你竭诚劝说,我当深深地为伊感谢。惟爱情胡可勉强者?无爱情而勉强结合,是轻爱情而重伦道,且必增益伊之痛苦;我心今日固空洞无依,然觉此痛苦犹小于与一不爱之人相处,若设身处地,伊又何能不感如此?君亦何不为我设想者?若谓此为残忍不人道,诚为人间一种极可抱憾之事。……在今日‘说不觉悟却又似明了,说觉悟却又不彻底’的思想进程之下,究还有几多人能安心于纯制度的生活,而不感觉性的关系之外还有爱情之需要?究能有几多人能放弃制度地位于不顾,而只以得到爱情生活为满足?评梅,陷入此两种痛苦者多矣,吾人虽欲救之,又胡能救之?”信末写道:“若君之劝说,在恐我将来又不免纠缠,故急切为自己摆脱,此则大可不必。……吾心已为Venus之利箭穿贯了,然我决不伏泣于此利箭,将努力去开辟一新生命。”
12月28日 石评梅在《诗学半月刊》第19号上,发表诗作《梅花树下的漫歌——纪念一七》,署名“评梅”。诗人借咏梅的“孤高清幽”,以坚其独身主义之素志。诗中写道,“梅呵!我把生命花,植在你的蕊里;心苗中的一点爱意,消融在你的暗香里;我将把宇宙的繁华舍去,偕着你孤零零的魂儿!——同埋在冰雪里!”
12月31日 石评梅作诗《灵魂的漫歌》。她呼吁青年朋友们,“醒醒这醉迷的噩梦呵;在云烟渺茫里,去觅那女神的援助!白玉的神座下,祈祷着:赐一支光明的烛枝;将人类所有的黑暗,都燃起了辉煌的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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