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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高君宇(下)年谱表之一百零七——高君宇石评梅合谱(1925年)
作者:来源:情系高君宇(下)发布日期:2018-10-05查看次数:1784

1925年(民国十四年) 高29岁,石23岁

1月1日 石评梅到德国医院看望高君宇。她在后来的一篇文章中回忆说:“推开门时,他是睡在床上,头向着窗瞧书,我放轻了脚步进去……我脱了皮袍,笑着蹲在他床前,手攀着床栏说:‘辛,我特来给你拜年,祝你一年的健康和安怡。’”而高君宇对她讲述了昨夜的一场梦:风吹着水面,船独自在摆动。他正要踏下船板时,忽听有人唤他。不知是谁把石评梅绑在树上,他由树上把她解下来,让她坐在船板上。忽然狂风卷来,“一翻身我们已到了船底”。


石评梅听了高君宇讲述的这个梦境,“忽然伏在他床上哭了”!


1月 孙中山先生发觉段祺瑞并无召开“国民会议”之诚意,反而以“善后会议”相抵制,另有所谋。为了反对“善后会议”,孙中山先生在中国共产党的支持下决定在北京召开国民会议促成会全国代表大会。卧病在床的高君宇,得知这一消息后,多次要求出院。德国主治医生克里大夫被缠的没办法,只好答应。临出院时,克里大夫再三嘱咐:“出院后要静养半年时间。”殊料,高君宇却未听从大夫的劝告,出院后即抱病投入了促进国民运动的斗争。


1月上旬 石评梅去东城赴宴,归来顺路去医院探望高君宇,见他正睡着,便将“一束红梅花,插在他桌上的紫玉瓶里”,并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天辛!当梅香唤醒你的时候,我曾在你梦中来过。”高君宇住院期间,石评梅深深被高君宇的一片真情所打动。然而就在这时,她接到吴天放一封信。信中谈到石评梅与高君宇的事:“一方面我是恭贺你们成功;一方面我很伤心,失掉了我的良友……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所可以安慰我的只有你,所以你一天不嫁,我一天有安慰。”石评梅接读此信后,又勾起既往的伤痕,痛哭了一场,不禁犹豫了、退却了。当她得知高君宇将要出院的消息后,石评梅便奔赴医院。高君宇说:“我总觉我是痛苦中浸淹了的幸福者,虽然我不曾获得什么,但是这小屋我永远留恋它,这里有我的血,你的泪,仅仅这几幕人间悲剧已够我自豪了,我不应该在这人间还奢望着上帝所不许我的,我从此知所忏悔了!”他忽然问道:“地球最远的地方是哪里呢?”石评梅答道:“便是我站的地方。”高君宇惨然地一笑。他郑重地声明:“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我是飞入你手心的雪花,在你在面前我没有自己。你所愿,我愿赴汤蹈火以寻求;你所不愿,我愿赴汤蹈火以避免。朋友,假如连这都不能,我怎能说是敬爱你的朋友呢!这便是你所认为的英雄主义时,我愿虔诚的在你世界里,赠与你永久的骄傲;这便是你所坚持的信念时,我愿替你完成这金坚玉洁的信念。……我只诚恳的告诉你,‘爱’不是礼赠。假如爱是一种东西,那么赠之者受损失,而受之者亦不见得心安。”


1月上旬 高君宇在病榻上,对石评梅讲述了“他五六年前的情史:三角恋爱的结果,一个去投了海”。而高君宇“因为她的死,便和她爱的那一个也撒手断绝了关系。从此以后他再不愿言爱”。


1月上旬 高君宇出院,石评梅前往迎接。高君宇说:“我总觉得我是痛苦中浸淹了的幸福者,虽然不曾获得什么,但是这小屋我永远留恋它,这里有我的血,你的泪,仅仅这几幕人间悲剧已够我自豪了……”


1月11日—22日 高君宇抱病参加了在上海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出席大会的有陈独秀、瞿秋白、蔡和森、邓中夏、周恩来、张太雷等20人,代表全国党员994人。这次大会讨论的中心是中国共产党如何加强对日益高涨的革命运动的领导,以及为了加强领导,党在组织上和群众工作上如何进行准备等问题。大会总结了开展统一战线以来的经验,阐明了无产阶级在民族革命运动中的目的和特殊性,第一次提出了无产阶级领导权问题和工农联盟。据邓颖超回忆说:“高君宇同志和周恩来同志是在党的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期间相识的,两人欢谈甚深,彼此互通了各人的恋爱情报。于是,高君宇同志作了我和周恩来同志之间热诚的‘红娘’”。


1月20日 石评梅在《晨报副刊》第14号上,发表诗作《血泪》,署名“蒲侬”。诗人以梅花来比喻自己的清高孤洁。


1月下旬 石评梅接高君宇信,信中说:“你当永远相信:我心灵虽不能自禁为君而焚烧,且将是永远赤帜的焚烧,但我决不再为君所不愿之要求了……”


1月21日 诗人钟天心为高君宇献诗《夜行北河沿——呈君宇、乃贤》。


1月25日 高君宇由沪返京途中,于天津下车,造访了以教书为业的邓颖超,递交了周恩来致邓颖超的一封信。这次会见,高君宇给邓颖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邓颖超深深感到高君宇是一个温和沉着、内心蕴藏着革命热情的青年。高君宇返回北京后,又致力于国民会议促成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筹备工作。他和赵世炎等7人被推举为北京国民会议促成会出席全国代表大会的代表。


1月28日 雪后,高君宇与石评梅游陶然亭。石评梅在后来的回忆文章中写道:“这次是他自己去找墓地。”


1月29日 石评梅接高君宇信。高君宇在信中说:“昨天是我们去陶然亭的日子,也是我们历史上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的历史一半写于荒斋,一半写于医院,我希望将来便完成在这里。珠,你不要忘记我的嘱托,并将一切经过永久记在心里。”信中她还特意提到他在雪地上写“心珠”(高君宇对石评梅的爱称)二字的事。


2月4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8号(独身主义专号)上,发表论文《我的为了爱可以独身》,署名“冰天”。该文阐述了她对“独身主义”的看法:“在一种自然的情况下,我们人类的生活,是建在爱的园里,为了爱自然不能独身;但因环境事实的压迫,独身仅不过是一种求不到爱的呼声,也许是在特种情形,抵抗侵入的一种办法”。“处此新旧嬗替的现世,爱园里横生荆棘,塑隔铁壁,旧道德偏阻其行好,投其所恶。在系链下挣搏的我们,自然痛苦多而愉乐少,失败多而成功少。饱尝酸辛,历经艰苦之后,心潮自然由枯寂而平静,由平静而绝望,她的爱之信念,遂变成独身的信念。我觉世界爱最伟大,为了爱独身的更较伟大!”


2月11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9期上,发表散文《梅花小鹿——寄晶清》文中说:“生命虽然是倏忽的,但我已得到生命的一瞥灵光;人世纵然是虚幻的,但我已找到永远的不灭之花……”


2月25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11号上,发表政论文《致全国姊妹们的第二封信——请各地女同胞选举代表参加国民会议》。署名“评梅”。信中呼吁:“我们相信男女两性共支的社会之轴,是理想的完美的组织;妇女运动,与其说是为女子造幸福,何如说是为人类求圆满;既觉纯阳性偏枯的组织为逆理,同时也须认以女子为中心的社会欠完美。男女两性既负担着社会进化,人类幸福的重责,所以我们女子今日的努力,是刻不容缓,同时不是自私自利。梁启超说‘生命即是活动,活动即是生命’。人权虽天赋,但得失却由人;只有永久继续的运动,才能保存我们所得到的权利。因为‘权’是‘力’的变相,‘力’是‘动’的产生;我们要取得权,就要运动;我们要保存所取得的‘权’,以至更进于圆满,就要永久去运动!”


3月1日 国民会议促成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开幕。高君宇出席了大会,并和李大钊等被推选为大会主席团成员。


3月2日 高君宇猝发急性盲肠炎,但仍坚持参会。


3日 高君宇因腹痛加剧,难以支持,在中共北方区委兰辛陪同下住入协和医院治疗。中共北方区委的同志和苏联友人常去探望。当医院决定开刀动手术时,中共北方区委的兰辛很是踌躇,高君宇说:“开肚怕什么,你也这样脑筋旧?”说完,毅然提笔签字。医院遂为他作了开刀手术。


3月4日(星期三) 石评梅探望病重的高君宇。她在后来撰写的《涛语·最后的一幕》文中写道:“我跪在他病榻前最后向他说:‘辛,你假如仅仅是承受我的心时,现在我将我这颗心双手献在你面前,我愿它永久用你的鲜血滋养,用你的热泪灌溉。辛,你真的爱我时,我知道你也能完成我的主义,因之我也愿你为了我牺牲,从此后我是为了爱独身的,你也为了爱独身。’他抬起头来紧握住我手说:‘珠,放心。我原谅你,至死我也能了解你,我不原谅时我不会这样缠绵地爱你了。但是,珠!一颗心的颁赐,不是病和死可以换来的,我也不肯用病和死,换你那颗本不愿给的心。我现在并不希望得你怜恤同情,我只让你知道世界上有我是最敬爱你的;我自己呢,也曾爱过一个值得我敬爱的你。’”


同日 石评梅因为学校下午开会,不能陪侍高君宇,便匆匆赶回学校。可是,石评梅“心里总不平静,像遗失了什么东西一样,从家里又跑到红楼去找晶清”。后来,她撰文回忆说:“到七点钟我回了家了,心更慌了,连晚饭都没有吃便睡了。睡也睡不着,这时候我忽然热烈地想去看他,见了他我告诉他我知道忏悔了,只要他能不死,我什么都可以牺牲。”


3月6日 虽经精心治疗,但高君宇终因病入膏肓,医治无效,于凌晨2时40分与世长辞。高君宇以他那壮烈的革命行动,实践了他生前自题照片上的一首诗中的誓言:“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


3月6日深夜2时许 石评梅梦见高君宇“穿着一套玄色西装,系着大红领结,右手拿着一枝梅花,含笑立在我面前”。醒来,她真想跑到医院去看看他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但时值深夜,她只能独自跪在床边哭泣。


同日晨8时 石评梅到学校给兰辛打电话,欲了解高君宇的病情,但电话一直未通。12点半时,陆晶清匆匆来见石评梅说:“菊姐有要事请。”石评梅赶至菊姐家,得知高君宇的死讯后,当即便晕厥过去。


同日下午 石评梅在陆晶清陪同下,到高君宇住所收拾信件。石评梅在《梦回寂寂残灯后》一文中回忆说:“开了他的抽屉,里面已经清理好了,一束一束都是我寄给他的信,另外一封是他得病那晚写给我的,内容口吻都是遗书的语调,这封信的力量,才造成了我的这一生,这永久的忏悔哀痛中的一生。这封信我看完后,除了悲痛外,我更下了一个毁灭过去的决心,从此我才将碎心捧献给忧伤而死的天辛(高君宇)。”


同日下午 石评梅赴豫王府参加高君宇遗体入殓,并至冰室去看高君宇遗体。她后来在一篇文章中这样写道:“他面目无大变,只是如蜡一样惨白,右眼闭了,左眼还微睁着看我。我抚着他的尸体默祷,求他瞑目而终,世界上我知道他再没有什么要求和愿望了。我仔细地看他的尸体,看他惨白的嘴唇,看他无光而开展的左眼,最后我又注视他左手食指上的象牙戒指。这时候,我的心似乎和沙乐美得了先知约翰的头颅一样……”


高君宇遗体入殓后,石评梅在女友的陪同下,送高君宇棺木到法华寺。她悲伤万分,放声痛哭:“数年来冰雪友谊,到如今只博得隐恨千古,抚棺哀哭。辛!你为什么不流血沙场而死,你为什么不瘦毙狱中而死?却偏要含笑陈尸在玫瑰丛中,任刺针透进了你的心,任鲜血淹了你的身。站在你尸前哀悼痛哭你的,不是全国的民众,而是一个别有怀抱,负你深爱的人。辛!你不追悔吗?为了一个幻梦的追逐捕获,你遗弃不顾那另一世界的建设的毁灭,轻轻地将生命迅速地结束,在你事业尚未成功的时候。到如今,只有诅咒我自己,我是应负重重罪戾对于你的家庭和社会。我抱恨怕我纵有千滴泪,也抵不了你一滴血,我用什么才能学识来完成你未竟的事业呢!更何忍再说我们心里的痕迹和环境一切的牵系!”告别遗体后,石评梅在归途中“一切知觉便昏迷了”。


是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12号上发表诗作《我已认识了自己》。署名“评梅”。诗人描写了对亡友高君宇的内疚:“跪在月明星灿的湖滨,祷告着说:‘主呵!我已认识了自己。’”她仿佛隐隐听到亡友正在呓语:“花儿不常红,草儿不常青,徒苦了我的忠诚。”


3月14日 中共中央机关刊物《向导》第106期发表《悼念我们的战士》一文,写道:“君宇再不能以文字与读者诸君相见了!但他那热烈的革命精神永远留在本报,也更永远留在读者诸君的记忆之中!”


同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文学周刊》第13期上,发表小说《只有梅花知此恨》。署名“评梅”。小说描写了一对失恋者邂逅的故事。她借用主人公之口,表述了她对爱情悲剧的理解:“我们是地球上最后的胜利者,我们是爱神特别祝福的人”。“社会礼教造成的爱,是一般人承认的爱,它的势力压伏着我们心灵上燃烧的真爱”。


3月20日 石评梅含泪而作散文《天辛》。文章中提及高君宇生前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朋友,过去的确是过去了,我们在疲倦的路上,努力去创造未来罢!”这话,对石评梅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她说:“这句话便隐隐由我灵魂深处溢出,助我不少勇气。”该文还回忆了高君宇寄赠象牙戒指的往事。


3月26日 《北京大学日刊》刊登《悼念高君宇启事》:“同学高尚德,字君宇,从事民众运动七八年来无间歇,久而益厉,猛勇有加,其弘毅果敢足为青年模范。定于3月29日(星期日)上午9时在北京大学第三院大礼堂召开高君宇追悼会。”


3月28日 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中央机关刊物《中国青年》第72期发表青年革命家贺昌(其颖)撰写的《悼我们的战士——高君宇同志》一文。文章说:高君宇“在‘五四’运动中,是一位强有力的健将,对于中国革命问题和中国政治经济状况,均有深切明确的见解,最早在北方即从事于职工运动”。他在参加了共产国际远东大会后,“留俄京数月,参加国际青年运动,谋东方被压迫青年与西方劳苦青年群众的团结。当时,他极热心的研究共产主义的理论与经验。不久,即回国内,投身于民族解放运动,在《向导》与《政治生活》等刊物中,做了不少理论上的指导。他对于中国的青年运动,有极大的努力”。


同日 《北京大学日刊》刊登了《高君宇传略》,简略地介绍了高君宇生平事迹。


3月29日上午 在中共北方区委的指导下,以北京国民会议促成会全国代表大会、北京大学、政治生活社、山西省立第一中学校友会名义筹办的高君宇追悼会在北京大学第三院礼堂隆重举行,由中共北方区委书记赵世炎主持。国内外友好人士和生前战友齐集哀悼,邓颖超、张叔平、贺昌也参加了追悼后。李大钊、邓中夏、范鸿劼、王若飞等送了挽联、花圈等。挽联甚多,例如:“爱国男儿又弱一个,读书种子遗恨千秋”、“事业未成君胡遽死,返魂无术我复何言”、“年少是风流玉石俱焚长抱恨,满腔怀热忱旌旗化赤有遗功”。


石评梅因为“悲痛过甚而不能参加”追悼会。会场正中悬挂着石评梅书写的高君宇自题在像[相]片上的那首“宝剑火花”诗,以及她饱蘸血泪而撰写的挽词、挽联。“梦魂儿环绕着山崖海滨,红花篮青锋剑都莫些儿踪影。我细细地寻认地上的鞋痕,把草里的虫儿都惊醒。我低低唤着你的名字,只有树叶儿被风吹着答应。想变只燕儿展翅向虹桥四眺,听听哪里有马哀嘶;听听哪里有人悲啸。你是否在崇峻的山峰?你是否在浓森的树林?呵!刹那间月冷风凄,我伏在神帐下忏悔。为了往日的冷落,才感到世界的枯寂。只有明月吻着我的散发,和你在时一样;只有惠风吹着我的襟角,和你在时一样。红花枯萎,宝剑葬埋,你的宇宙被马蹄儿踏碎。只剩了这颗血泪淹浸的心,交付给谁?只剩了这腔怨恨交织的琴,交付给谁?听清脆的鸡声,唱到天明,雁群在云天里哀鸣。这时候,君宇,君宇,你听谁在唤你;这时候,凄凄,惨惨,你听谁在哭你。”石评梅挽词中的断肠之句和哀婉之情,令人不忍卒读。


4月1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16号上,发表悼念亡友高君宇的诗作《痛哭英雄》。她在诗中表示“我扬着你爱的红旗,站在高峰上招展的唤你!”据石评梅最亲密的诗友陆晶清回忆说,这首诗中“我扬着你爱的红旗”一句,评梅的原稿是“我接过你护爱的红旗”。因朋友们担心怕引起当局的猜疑和忌恨,劝她删改。但石评梅不愿放弃原意,只在字面上稍作了修改。她说,她是表达对高君宇忠贞的爱,和她将踏着高君宇的脚印前进的决心。

4月3日 《北京大学日刊》刊登追悼高君宇筹备处《征求高君宇遗著启事》,称高君宇“不仅是一个革命实行家,而且是一个革命议论家,深感高君宇散见各报刊上的论文,颇有保存价值,拟刊印成书,永资纪念”。


4月4日—9日 石评梅连续数日到陶然亭整理高君宇墓地。


4月5日(清明节) 石评梅到法华寺痛哭高君宇。是夜。石评梅在“凄清的灯下坐着。案头放着一个银框,里面嵌装着天辛(即高君宇)的遗像”。她默默地低头织衣,每当疲倦时便抬起头望望高君宇的遗像。


4月上旬 石评梅作散文《凄其风雨夜》,她饱蘸血泪写道:“这几夜在雨声淅沥中,我是整夜的哭”。“唉,我每想到宇时,就恨不立即死去!死去,完成我们生前所遗憾的……世界上只有他才是我的忠诚的情人,只有他才是我的灵魂的保护者,当他的骨骸陈列在我跟前时我才认识了他,认识他是伟大的一个殉情的英雄”!


4月7日 夜。石评梅作散文《寄露沙》。文章中充满了对高君宇之死的忏悔之情,咒骂自己是“牺牲了感情让意志去杀人的女魔”。她说:“我愿葬他埋他之后,我也飘然远去,不论沧海畔,深涧旁,都可以做我埋心葬骨之地……”


4月9日 石评梅致李惠年信。信中说:“我自寒食那天一直到今天,天天都去陶然亭一趟,如今完了,宇(即高君宇)墓上的事我都办好了,只有刊印他的遗书了,现在我正在抄录呢!”


4月28日 因陆晶清回家葬父,《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的编辑事务暂由石评梅一人主持。


4月29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上,开始发表散文集《涛语》之一《微醉之后》。署名“波微”。


5月5日 石评梅赴陶然亭参加高君宇殡葬仪式。由她亲笔书写的高君宇“我是宝剑”诗镌刻于高君宇墓碑之上,其后还附有数言:“这是君宇生前自题像[相]片的几句话,死后我替他刊在碑上,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彗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评梅”


5月6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发表散文《涛语》之二《父亲的绳衣》,署名“波微”。


5月8日 高君宇遗体安葬于北京陶然亭。碑文经中共北京党组织审定后,以其胞弟高全德的名义刊刻于碑石之上。


5月13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22号上,发表《涛语》之三《醒后的惆怅》。署名“波微”。


5月中旬 中共山西党组织筹办的高君宇追悼会在山西太原市文庙举行,会场上悬挂着由张叔平从北京追悼会上带回的花圈、挽联等物。追悼会由张叔平主持,石评梅之父石铭先生到会,“还滴了几点老泪”。


5月20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23号上,发表散文《涛语》之四《夜航》。署名“波微”。此文回忆了在高君宇病房中,听他讲述的恐怖梦境之事。


5月27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24号上,发表散文《涛语》之五《‘殉尸’的金指圈》。署名“波微”。此文回忆了高君宇出医院前的情景,及当夜她做的“一个奇怪的梦——捡着一个金戒指”,上面嵌着两个隶字“殉尸”。


6月3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25号上,发表散文《涛语》之六《一片红叶》。署名“波微”。此文回忆了当年高君宇寄赠“红叶题诗”一事。她满怀悲伤地说:“这是一片鲜艳如玫瑰的红叶,它夹在我这日记本里已经两个月了。往日我为了一种躲避从来不敢看它,因为它是一个灵魂孕育的产儿,同时它又是悲惨命运的纽……我已经是泣伏在红叶下的俘虏,但我绝不怨及它。”


6月10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26号上,发表《涛语》之七《象牙戒指》。署名“波微”。此文回忆高君宇寄赠象牙戒指之事,以及他“带着它走进了坟墓”的情景。

6月24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28号上,发表散文《涛语》之八《最后一幕》。署名“波微”。此文回忆了高君宇因病住协和医院前退还书信等事。


7月1日 石评梅与友人游万寿山。她自感“我们是被幸福快乐的世界摒弃了的青年”。


同日 《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29期出版,其中《石评梅启事》云:“梅定五号前离京。”


7月5日 石评梅离京回乡度假。


7月6日 石评梅抵太原。高君宇之妹高志娴看望石评梅。石评梅送给她一张“宇坟和我的像”。


7月22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32号上,发表游记《龙潭之滨》。署名“蒲侬”。文中记述了她游龙潭时忽生“只我一动足,就可解脱了这人间的樊篱羁绊”的轻生念头,当“我的足已走到岩石的齿缘上”时,被朋友“牵着我的衣襟”才略略清醒过来。


7月29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33号上,发表文言小说《骸骨的凄声》。


8月5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34号上,发表诗作《夜深了》,署名“薇子”。诗人通过描写夜梦“埋葬在丛芦池塘中的英雄”,抒发了对高君宇绵绵不绝的思念之情。同时,还发表游记《翠峦清潭畔的石床》,署名“蒲侬”。她在文中说:“真愿在这般月夜深山里尽兴痛哭,只恨我连这都不能,依然和在人间一样要压着泪倒流回去。”


8月8日 石评梅离乡赴京。


8月10日 石评梅到母校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听女友们讲述“女师大风潮”爆发后,学校被抄经过。她目睹校院“凄惨”景象,她们呕血掬心编辑的《妇女周刊》数千份存报,“从第一期到三十五期都遗失了”。随后,石评梅以“毕业同学身份”,参与了“女师大风潮”的斗争。


8月13日下午 石评梅到陶然亭察看高君宇墓。她在后来谈及此事时说:“茔前积水二尺余,幸高原未淹,不然我将何以对他,坚持葬此者纯我一人之意。”


8月19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30号“女师大风潮专号”上,发表通讯《报告停办后的女师大——寄翠湖畔的晶清》,揭露杨荫榆勾结军阀镇压学生运动的罪恶事实。署名“漱雪”。


8月22日 石评梅到女师大看望女友,亲眼目睹了学阀、军警的暴行。


8月23日 石评梅到女师大安慰女友,走进角门时,“正好秀和谛四人被捉上车去”,我们“劝她们节哀保身”。


是夜 10时半。石评梅满怀一腔愤怒撰写通讯:《女师大惨剧的经过——寄告晶清》。署名“漱雪”。


9月9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39号上,发表诗作《旧稿》,以怀念“在红叶上题诗的人”——高君宇。诗中写道:“几首残诗留在红叶上,题诗的人儿已经埋葬”;“只愿它化作了一缕轻烟,带我的心飞进碧云乡”。


9月30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42号上,发表杂文《灰烬》。署名“评梅”。文章说,“一把火烧成了灰烬,灰烬上又建造起很伟大庄严美丽的工程来。火是烧不尽的,人也是杀不尽的,假如这就是物质不灭的时候”。“谁都认荒冢枯骨是死了的表象,然而我觉着是生的开始。因此我将我最后的希望建在灰烬之上”。同时发表的还有她的诗《月儿圆》,署名“冰华”。


10月2日(中秋节) 石评梅中午在林砺儒家中吃团圆宴,她说:“我是连饭带泪一块儿咽下去。”


是夜 石评梅作散文《我的中秋》。


10月20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45号上,发表诗作《雁儿啊,永不衔一片红叶再飞来!》。署名“漱雪”。这首诗是怀念故去的情人高君宇的。诗中描写了“今年雁儿未衔红叶来”,因为“遍山红叶莫人采”。从此后,“雁儿啊!永不衔一片红叶再飞来”!

11月5日 石评梅写评论文章《旧事重提的妇女参政问题》。署名“冰”。


11月12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48号上,发表她撰写的《本刊周年纪念特刊征文启事》:“本刊出版,瞬届周年,虽同人力薄,对于女权努力,未获相当效果,然数声木铎,究不无纪念价值。爰于本刊周年,广集鸿文,装订成册,尚乞海内外士女,惠赐鸿篇……来稿在12月5号前寄北京西城辟才胡同南半街十三号石评梅收。”


11月20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周年纪念号上,发表诗歌《扫墓》。此文描写为高君宇扫墓的情景,并表示要“永伴你(高君宇)的坟茔”。


在同刊同期上,石评梅还发表了小说《弃妇》和评论文章《总帐》,前者抨击了包办婚姻制度,而故事情节与高君宇的不幸婚姻颇有相似之处。后者总结了《妇女周刊》创办一年的成败。


11月25日 石评梅在《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50号上,发表小说《董二嫂》。署名“漱雪”。小说描写了一个女人遭受丈夫、婆母虐待致死的悲剧。她大声疾呼“可怜摒弃在普通常识外的人们呵!什么时候才认识了女人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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