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艰苦的插队生活,磨炼了我们的意志
刘霭云
1968年12月9日,国子监中学、河北北京中学的264名同学来到山西省静乐县插队。我和国子监中学的15名同学(实为14名,6男8女,其中有一个外校同来的学友因来了就一病不起被送回了北京)被分配到段家寨公社五家庄大队。我在山西共待了8年,两年半插队,两年半工作(在县公安局当打字员),上三年大学,1976年回到北京,先在一轻局、造纸厂工作,后调到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工作直到退休。
从插队到现在转眼已过45年,如今我已是将近65岁的老年人了。回首65年所走过的路,所经历的事情,很多都已记不清楚,唯有那段插队生活让我刻骨铭心、记忆犹存。
在纪念知青插队45周年之际,我想把自己亲身经历的写下来与大家共同分享,并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了解他们的父辈所走过的艰难历程。
担粪 我哭了
我们14个人被分配到三个生产小队,我被分到二队。那天的活,是往地里运肥。因我们到队里时正值冬季,冬天当地的妇女是不出门干活的,只有男的和我们知青。队里有个老婆婆一个人生活,如果冬天不出工,连口粮钱也挣不回来,所以队里安排她为我们往筐里铲粪,老婆婆心地善良,给我们装的粪没有给当地人装的多,尽管这样我们也跟不上他们,从粪堆到地里有二三里路,走了不到半里,我就累得喘不上气来,只好放下担子歇一歇,刚停下来,就见当地社员一个个挑着担子从身边走过去,我怕被落下,赶紧担起来接着走。没走多远, 又喘不上气来,等我担到地头,有的社员已担第二担了。就这样社员们比我们多担了两趟。休息时我偷偷撩开衣服,看见被扁担硌的又红又肿的肩膀,无声地忍耐着。只见一个当地小伙子,看着我半开玩笑地说:“活甚的了,担也担不出圪。”听到这话我把手拿出来,看了他一眼,心里较上了劲儿,嘴上什么也没说。这时那位婆婆走到我身边,拉开领口看见我又红又肿的肩膀,心疼地说:“看,栖惶的,咋疼那,我孩没干过,要是在北京,哪能受这罪,要是叫娘和大知道咋心疼那!快不要说了。”听了婆婆的话,我的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下乡是我自愿来的,是后悔还是想家,我说不清楚,任凭眼泪不住的流。过了一会儿,我对婆婆说:大娘,我不想落后,就是挑着担子走长了,喘不上气来,一歇就被落下了。婆婆说:担担子走远路,要学会换肩,你看汉们走着走着就换肩膀了,一换肩膀就喘上气来了。休息后又开始担,我仔细观察男社员换肩的动作,并在送粪回来路上边走边练,终于学会了换肩,也可以一直不停地把肥挑到地里去。艰苦的劳动锻炼了我们的体魄,到后来 两大桶水足有七八十斤重,我们都可以从井台一直挑回宿舍去, 得到当地老乡的夸奖。
拔麦子 我得了水性肠炎
夏天到山上拔麦子是很辛苦的活儿,拔麦子不但手疼、腰疼还要忍受口渴的煎熬。头天没经验,我们没带水就上山干活 了,渴的我们够呛。第二天找了一个打吊瓶用过的葡萄糖瓶(那时没有水壶,找个瓶子都困难)装了一瓶水,天气热的很,一瓶水很快就喝完了,还是渴的难受,好不容易盼到休息,我们立刻跑到山洼处找水,山洼中有一个个的小水坑,是下雨时存下的雨水,尽管上边趴着蚊虫,我们也顾不了那么多,赶走小飞虫,吹吹水面,趴下大口大口喝起来,临走时再灌上一瓶带上。可能是暑热也可能是水脏,拔完麦子我就得了水性肠炎, 大便拉的全是水,一会一次,弄得我精疲力竭,吃药、喝红糖 水全不管用,必须得输液。输液要去县城,县医院离村里有25里地,怎么去……幸好村里有一个曾在国民党军队当过军医, 被遣送回乡的大夫告诉我:吃藿香正气丸和附子理中丸。我买了两盒吃下去果然治好了水性肠炎,直到现在遇上夏天拉肚子水泻时我就吃这两味中药,还真管用。
起牛圈 考试通过了
记得刚到队里时间不长,就让我们去起牛圈,牛圈里又臭又黑,刚一进去,一股刺鼻的臊气,呛得眼睛直流泪,我们硬着头皮走进牛圈和老乡一起铲,很怕屎尿溅到裤子上,怕什么来什么,正铲着,一头牛又尿起来,屎尿直往裤子上溅,但老乡却和没事一样,把牛往旁边一赶,接着铲,铲着铲着只见一个老乡把手中的三尺(农具的一种)举起来,用手把夹在三尺中间的草揪出来接着刨,看到他手里抓着和尿屎混在一起的草,我忽然想起了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说的:“尽管他们的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但还是比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都干净,这就叫做感情起变化。”想起毛主席的教导又想到自己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能怕脏,立刻转变思想,使足劲,往最难铲的地方去,尽管两脚打滑,屎尿溅到裤子上,还是用力的使劲铲。经过一个上午的劳动,我们把牛圈清理干净并垫上新土,就收工了,看见我们裤腿和鞋上都是牛粪,有的老乡点点头,从老乡的眼神中,我们知道这个考试通过了。
推碾子磨面 过日子
1970年我队的6名男生,有5名一块报名到太原西山矿务局工作,队里只剩下一个男生和我们几个女的。那时我们已经搬到位于小学校里为知青盖好的宿舍住,大队部就在我们宿舍的后边,看大队部的大爷,叫杜宝义,是土改时期入党的老党员。大爷对我们非常好,经常在我们收工前为我们担好一担水做午饭用。记得刚自己起火做饭时,我们不会推碾子,把领回的谷子也上电磨磨,就这样连皮带糠的吃了两个月,到第三个月头上我们领来玉米,磨好面后,蒸了窝头,觉得净面窝头可真香啊!
那时我们几个女生每两个月要各自去队上领粮食,回来放在一起磨,杜宝义大爷手把手教我们把谷子放在热炕上炕干, 然后事先帮我们定下碾子,和我们一起去推碾子。推谷子要先把谷子放在碾盘最里边去,推一圈,谷子往外挤一圈,然后再一点一点往上续,直到把谷子碾到碾边,用簸箕搓起来,簸去糠后,才能得到小米,磨面要把麦子用水涝了,再捡沙子,然后用一块毛巾使劲擦,擦的次数越多,面磨的越白,村里的磨很小,我们一圈一圈地推磨,有时推的头晕想吐,磨出面后还要用箩筛去麸皮,才能得到面粉。当时我边推磨边想:馒头来的真不容易,不说播种收割的辛苦,光是推磨磨面就这么难, 以后掉个馒头渣我也得捡起来吃了,绝不浪费一粒粮食。
学会了推碾子磨面,我们的伙食有了很大改善,因都是女生,吃的少(队里一年给我们528斤毛粮),因每年还要回北京住上一二月,能省下不少粮食,所以我们将高粱换成麻油,把队里分的小山药、茴子白、胡萝卜给了宿舍驻地附近的老乡,每天做午饭时去老乡家要一碗酸菜,炒土豆丝时放里当醋用, 还挺好吃。
我们每天早晚喝粥吃玉米面窝头,中午吃小米饭炒土豆丝,逢年过节或是嘴馋了买上二斤鸡蛋做烙饼摊鸡蛋吃,偶尔还会吃一顿大米饭(从北京带来的大米)。老乡们看见我们推碾子时每人头上包块毛巾,簸的簸,筛的筛,干得挺起劲,高兴地说:“霭云像个小婆婆带着几个女女在这过起日子来了。” 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分配工作。真的我们非常感谢杜宝义大爷, 是他手把手教会了我们推碾磨面,过日子。估计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我非常想念并感激他。
一点体会
在知识青年到农村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过程中,确实出现过一些问题。我们也确实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直到现在有些知青和知青子女生活的还不够理想。但反思之后我不后悔插队,我认为插队有失也有得,通过插队让我亲眼看到了我们国家城乡差别如此之大;让我亲眼见证了农村农民的生活 状况;让我知道了粮食的来之不易;同时还让我学会了干农活儿。它不但锻炼了我们的体魄和不怕困难、战胜困难的坚强意志,同时也培养了我们勤俭节约、吃苦耐劳的优秀品质。这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是用金钱买不来的。
如今80后出生的独生子女都已走上工作岗位,有的还当了领导干部,我真诚地希望你们有机会到边远山区走一走,住一住,要了解农村,了解农民,这对你们,特别是走上领导岗位的人来讲十分必要,他可以帮你们制定正确的政策并做出符合实际的决策来,愿在你们的努力下把我们的国家建设的更加繁荣和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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