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村纪事
王怀毅
前往静乐
1968年12月9日,我们来自国子监和河北北京中学的264名 高初中学生,在人山人海的北京火车站告别了前来送行的同学、 亲友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前往山西省静乐县插队。从这一天起,我们这些城里的学生就被迫踏上了人生未知的旅途。
9个小时以后在忻县下了火车,又坐上静乐县派来的卡车,沿着碎石铺就的公路翻山越岭足足走了 4个多小时。当前方出现一片高高低低的房屋时,带队的干部和工宣队告诉我们,静乐到了。
当天我们住在县城里的电影院里,还听了县长高文焕的报告,我们从此知道,静乐县有20万人口,生产五谷杂粮,气候属于高寒地区(气候恶劣生长期短、水土保持不易、农业生产是广种薄收的粗放耕作),交通四通八达(东是忻县、南是太原、西是岚县、北是宁武,均为碎石公路)。
初到山村
第二天各村来县里接知青的大车到了,知青被分到沿汾河 上下游两岸的十几个村子里。我们要去的村子是城关公社西河 沟村。西河沟在县城以北,汾河以西,离城12里地。
汾河平时水流量不大,可一发大水可了不得,河床能扩展 至五百多米。由于时逢冬季水很小,去西河沟的路上只有一座 独木桥供往来行人过河,大车直接从河里过去了,面对独木桥 可苦了女生,男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了,女生可惨了,有几个 胆小的干脆是跨坐到桥上爬过去的。
到了村里已经是傍晚时分,天气很冷,不时有雪花飘下。 几个村干部都到了,先吃饭,给每个人盛了一大海碗看着是土豆、圆白菜、胡萝卜、豆腐等做成的烩菜,在我们等待的时候, 干部们已经开始盛第二碗了,“吃哇么,咋地不吃了? ”原来这里是先吃菜,腾出碗来再吃其他食物,可我们还在等着主食就菜吃呢,而且这么一大碗光吃菜也饱了。
吃饭是在学校里,我无意间走进教室,看到桌上放着随知青到村,知青办(安置办公室)送来的一纸信函,上面赫然写着:XXX出身资本家、XXX出身反动学术权威、XXX出身走资派……令人不禁想到古代刺配从军的黥面来,好在没有在我们脸上刺字。
插队生活
第一天劳动,是往梁上担粪,刚下完雪小路又陡又滑,我们还穿着塑料底的鞋,根本上不去,让村里人看够了西洋景。
1968年12月22日,毛泽东发表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当晚我们村的18名知青沿袭在北京的习惯,连夜拿了学校的锣鼓走了12里夜路到县里报喜,哪成想,到了县委大院连个人影都没有,被我们吵醒的值班干部先是大怒:“这是做甚了,不让人睡觉了?”在得知我们的来意后,才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你们回吧。”
西河沟位于县城以北12华里河西。村前有一条石渣路(如今叫宁白线,上至宁武下达白家滩)。公路以东是汾河滩,河滩宽阔,形成了河滩地400多亩,是村里最好的土地资源。村里的房屋窑洞建于公路西侧,并向上延伸,东低西高直至梁上。站在公路上往上看,低处是连片的房屋,高处是错落分布的窑洞,有砖窑也有土窑。有一条称为后沟的山沟向西北方向延伸,顺着这道山沟一直往里走,还有不少更加荒僻的小山村:北胡庄、南湖庄、水草会、西贺……再往里太远了,我们没有去过。
西河沟沿汾河以上有宋家村、小沟口、闹林沟、贺丰和段家寨(河西最北边的知青点),下游有风沟、西坡崖、上店等村子,也都有知青点。与西河沟隔汾河相望的村子叫贯峪,向上十几华里有一处村子叫五家庄。
西河沟有120来户人家、500多口人,除400多亩河滩地外还有2000亩梁地。农作物以杂粮为主有:玉茭、谷子、糜黍(糜子和黍子)、莜麦、山药蛋(土豆)、各种豆类等;油料作物有胡麻和菜籽;蔬菜只有两种:胡萝卜和茴子白(圆白菜)。这里地处黄土高原,属于高寒地区,生长期短,水土流失严重, 土地贫瘠,植被稀疏;农耕方式是人畜耕作,广种薄收,亩产几十斤到上百斤的样子。西河沟是隶属城关公社的一个大队, 大队下设两个小队。在人民公社时代全村劳力每天下地干活 (当地叫动弹),活茬都是当天由队长安排,报酬是记工分。
西河沟的农田作业主要靠人力和畜力。许多农用工具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例如犁、耧、大锄、小锄、篓驮(柳条编的盛东西的筐子)、连枷(木制,用于人力打场)、方头铁锹等;加工粮食的石磨、石碾村里有好几处,这两件家什很让我们望而生畏,幸而我们来村后的第二年村里通了电,有了电磨,才让我们松了一口气。
村里饲养着几头黄牛,靠它们拉犁耕地;有两匹马和一匹大骡子,一挂胶轮大车;几十头驴和小骡子(驴骡),有专职赶牲口的管着这些驴骡,每天见到它们驮着或粪肥或煤炭或粮食慢吞吞的行走在平地和梁上。每头驴或骡子背上有一付驮筐, 装满了估计有百十来斤重。我们时常在梁上和这些驮队相遇, 这些沿着小路攀爬而上的牲口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12月底正是严冬季节农活以积肥为主。经常干的活儿是滤粪,这个活茬是把农家肥搀上黄土使之自然发酵增加肥力,此时粪堆已经上冻,需要用镐刨开,用铁锹打碎粪块成为较细碎的肥料,然后用篓驮人挑牲口驮送到平地或梁上的农田备用。
随着天气逐渐转暖,更多的是担粪往梁上送粪,每人一副扁担箩筐,近处走个几里地,远处有20多华里。吆喝牛耕地的活茬我们做不了,那些使换牛犁地的把式嘴里像唱曲子一样吆喝出一种调子,牛就听话的拉着犁铧在地里劳作。
我干过砍草(到河滩割草和灌木什么的背回来喂牛)、切草、担茅粪、锄地、剜麦子(春小麦穗子小,长得稀稀拉拉,没法用镰刀收割,人蹲在地里用双手拔麦子)、收割高粱、谷子、玉茭、芦苇、刨山药蛋或胡萝卜等。
有一种活茬叫点粪,种在梁上的庄稼需要把粪用手一把一把的撒在种子播种的土坑里,点粪的人脖子上挎一个笸箩顺着地垄向前走,用手抓粪点在播种的小坑里。肥料少而金贵,不能像河北一带农村将肥料铺撒地面再犁翻入沟。
还有一种活茬叫拉蛋蛋,下种的同时用一个石头碌碡将土压实,由于畜力不够,经常是人拉蛋蛋,活儿比较累(用当地的话说苦重)。
全体知青都干过深翻土地的活儿,这种活儿需要大批的劳力集中干,可谓是男女老少齐上阵。据说这是推广大寨的经验,此时公社干部也会来,手里拿一根钢钎在翻过的地块里检查翻地的深度,不合格就要重来。提出的要求是深翻一尺半,少一寸也不行!(据说有些地方还有深翻3尺的)其实这完全是不科学的瞎干,静乐土地普遍十分贫瘠,熟土层只有2寸左右,深翻后将熟土翻下去、生土翻上来,结果可想而知,可是当年就是锣鼓喧天的大干特干。
一年以后队里分配知青看庄稼,当地叫照田。从青苗出土开始就要照田,防止猪狗等啃食青苗;豌豆种植和生长时间较早,开春不久就结了豆荚,饥饿的社员会去地里生吃这些豆荚充饥,如果不加照管势必颗粒无收;其他作物生长起来后无论谷子、玉茭、山药蛋、黑豆、黄豆等社员只要逮住机会就往家 拿,每天收工回来婆姨、姑娘、老汉、小子个个不落空,就是拿回一只谷穗,一棒玉茭也是好的。开头我们不知好歹,为了看住集体的庄稼日夜出动,恨不能叫社员全都无机可乘,后来我们逐渐看出些门道,我们这样做有断绝社员生路之嫌,这里社员口粮不足,开春以后几乎家家没粮,出外要饭是常事,但队里又不允许,所以社员不挖点野菜、偷点青苗生活实在过不下去而且没有顾虑的偷庄稼的都是贫下中农,倒是地富和地富子女不太敢偷。我们发现干部们饿不着,他们可以找个事由开库房拿麻油、白面烙饼外带炒鸡蛋。因此我们就尽量网开一面,睁眼闭眼,只要你别太过分,对拿着麻袋去偷的大盗还是要管。
极度贫困
要说在全国都有数的贫困县,当时的静乐真是当之无愧。村里人大概每人就那么一件衣服,冬夏都穿着,孩子们更是没穿的。连吃水都困难,谁还老洗衣服啊,再说衣服洗的次数多了也怕坏。无论男女都穿自己做的鞋,尤其男子穿的砍山鞋,鞋底又厚又硬,这样走路干活才得劲。他们见了我们的塑料底鞋尤其见到女生夏天光脚穿凉鞋,都笑得前仰后合,在他们看来赤(当地发音为湿)脚板子(不穿袜子)简直就和光屁上街差不多。
当地人将吃饭说成喝饭(音:哈饭),可见他们日常就是以稀饭为主,很少吃干的。西河沟有2400多亩地,其中2000亩是梁地,典型的广种薄收,靠天吃饭。
很多人家春天就没了粮食,要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青苗一出来队里就严令把猪狗什么的拴起来,不然这些畜生会去啃青苗,我看到邻居的一只狗因为老挂着活活饿成
有些人家的窑洞里炕上连张整齐的炕席都没有,全家盖一床被子也不新鲜,小孩子光屁股在炕上呆着,拉屎撒尿把狗叫进来舔了了事。
一般人家窑洞里就是一铺炕,炕头是风箱和锅灶,靠里面有两口大缸,一口水缸一口腌菜缸,这些几乎就是全部家当。
那年月无论去什么地方,也不管去多远,当地人基本就是靠两条腿,也许不少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走出过静乐县周边的地区。
民俗拾遗
静乐县民居有窑、房两种。窑洞多见于丘陵地区,房屋多见于山区、河川地区。窑分土窑、石窑、砖窑。土窑在红胶泥或黄土崖上依山而掘,大小深浅视土质而定。土质松的支木头楦,以防坍塌。讲究的还接石口或砖口,以保持坚固美观。人称这种土窑是冬暖夏凉的神仙洞。石窑、砖窑是筑起地基后分别以石、砖砌成,有的两孔之间通门,一人两堂。房有砖木结构和土木结构两种,西河沟窑洞不少,也有瓦房,室内格局大同小异,贫富悬殊,共有的是煤灶和风箱,腌菜的大缸(当地称为瓮)。
婚娶
娶亲是人生大事,届时村里热闹非凡,新媳妇(当地称婆姨)穿着新衣服坐着毛驴来,毛驴上有几床被子大概就是嫁妆了。到了婆家,就有特定的人上去将人扛起来,穿过火盆进到窑洞里将新媳妇放到炕上,此时闹房开始,先是去抢新媳妇裤兜里装的糖果,闲汉光棍们还趁机吃点豆腐再放点儿鞭炮,孩子们乘乱将窗户纸全部捅破,晚上自有一些家伙去听房,这种民俗在我们看来还真是新鲜。
丧事
说起婚丧嫁娶在静乐就要提到响工。如今踏上静乐土地,走进静乐城乡,说起杜杏拴八音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那个时代响工的社会地位非常低,谁家出了丧事,都是搭了席棚,贴一副对联:古今山河古今在,古今不见古今人!请来的响工们围着一堆炭火席地而坐,拿出胡琴、唢呐、锣鼓家什吹 奏起来,无非挣顿吃食和几个小钱罢了。
语言
曾看到一篇博文,形容静乐语言特征。静乐人说话有这么几个特点:语速快、鼻音重、状语多。非“啊幺”不开口。“啊幺!好小子么”,“啊幺!这闺女真俊那”,“啊幺!这后生脸白疙洞洞地。”这个“啊幺”和语言环境相关联,或迟延、或承重、 或惊讶等等,不一而足,非亲身体验不足以感受其中的精妙。
《金瓶梅》中的好多话,外地人看不懂,静乐人却一看就明白。比如《金瓶梅》第二回:俏潘娘帘下勾情老王婆茶坊说技,西门庆第一次见潘金莲时,但见,他黑鬒鬒赛鸦鸰的鬓儿,翠弯弯的新月的眉儿,香喷喷樱桃口儿,直隆隆琼瑶鼻儿,粉浓浓红艳腮儿,娇滴滴银盆脸儿,轻袅袅花朵身儿……更有一 件紧揪揪、白鲜鲜、黑裀裀,正不知是甚么东西。
这黑鬂鬂、翠弯弯、紧揪揪、白鲜鲜、黑裀裀等与静乐话一样,也符合静乐人说话状语多的特点。
有一个谜语,谜面是辣椒就蒜,谜底是尽辣(静乐)。用静乐话说谜底时别有一番风味。“这棵杏树结果好繁”这种用词显然有些文化底蕴。“谁谁,可会恢了”当是诙谐之意,这可能是夸你呢。要是说某个人“灰趴”那就不是什么好话了。
毕竟只待了两年,对当地的民风民俗没有深入的了解,但是他们和城里人的人生观、价值观肯定不一样。西河沟无论男女老少说起话来毬啦逼拉的不离嘴,不过这反而说明当地民风朴实。
开始时京片子和静乐方言是一点都不搭界,谁也听不懂谁说的话。只能根据环境和手势揣测,但没过多久互相交流就不成问题了,毕竟都是中国话。
几个机灵的还把研究成果相互分享:北京大学生说的“丫 挺的”就是“偷下(音哈)的”,嘿!还是民间俗语掌握得快啊!
小曲曲
民歌,是土地上的声音,它承载着土地上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源源不断,绵绵流淌。静乐人管山歌叫小曲曲。
山西民歌流传于吕梁一带的称为山曲。卷席片(烂席片)是五台县、定襄县、忻县、原平县一带对山歌的叫法。其含意是信口即唱无所拘束,如陕北人称山歌为信天游,内蒙叫爬山调一样。卷席片的风格特点,与河曲一带山曲基本相似,只是在曲调上不似,河曲山曲那样多的平行式结构,节奏也较为紧 凑,其歌词也更近于口语化。下面就是例子:
《圪梁梁》
哎!对畔畔的那个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那就是咱那个有名的那二呀那二妹妹。你在你的那个圪梁梁上哥在一个沟,你瞭见哥的那个妹子你就招一招那个哟手。对畔畔的那个圪梁梁上长着十样样草,十样样的那个看见妹子就样样好。你在你的那个圪梁梁上哥在一个那沟,你瞭见哥的那个妹子你就招一招那个哟手。
《兰花花》
三十三颗荞麦九十九道棱,妹妹干好是人家的人……
《走西口》就不用多说了。还有,竹柴柴开花满坡坡白这类可能就是开花调?
再有就是经民间流传改编的,什么高粱地,你的妈妈打你为的个甚,为的是大街上拉后生等等。
穷且欢乐着,就是当地农民的写照。
阶级斗争
自解放后经历了土改,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人民公社的静乐农民心里自有自己的小九九,那就是一年不如一年!
土改定成分,村里总共120户就定了40多户地富。这穷得叮当乱响的村子能有40多户地富? 30%都是地富?要是论起辈分和亲戚关系来就更可笑了,地富要管贫下中农叫侄子,叫外甥,贫下中农要管地富分子叫叔伯、叫哥,完全乱套了。
村里学习9大文件,全村人挤到小学校的一间教室里,小兰花烟抽得乌烟瘴气,书记发话把地富反坏押上来,结果哩哩啰啰上来40多人,因为有知青在场,就挨个介绍了一遍,然后开斗,地富站在前面,有人带头喊:摘掉乌纱帽!挂上木牌子!于是把帽子给他摘了,挂上一个事先做好的牌子,又喊:绑上! 于是一绳子上了绑,这就斗完一个人。下去了再来一个,还是这一套。被斗完的地富拉到另外的教室有基干民兵松绑XX叔,不咋吧?边说边为他捏捏胳膊松松筋骨,毕竟是亲戚啊!
友谊和冲突
西河沟的人劳动过后没事干就爱串门,到你家来不会打什么招呼,推门就进,进门就上炕,岁数大的进了门不说话,坐到炕上抽烟,等到他觉得该走了就拍屁股走人。来的最多的还是同龄人和半大孩子,这些人也能和我们玩到一起,有几个当地上过学的知青也能聊得来,时间一长自然产生友谊了。
每天一起劳动的贵珍是个16岁左右的半大孩子,工分只能挣半个,我和他每天的活儿是往梁上送粪,担上两只茅桶走十几里山路,一天两趟是定额。那时社员干活儿缺乏积极性,能偷懒就偷懒,能少干就少干。我们只担半桶粪就上路,好几次遇上同村的社员出工,队长也很鬼,知道我们肯定要偷懒,就在后面追,追上后看你的粪桶满不满,我们就走的飞快,到了梁上的地块,把粪桶里的粪水沿桶边转一圈,留下印记,倒出粪水和泥土快速掺好,等到队长赶到了也拿我们没办法了。
发生冲突是与村干部,这些村干部平日多吃多占,游门串户,欺压百姓的事干的多了,依我嫉恶如仇的性格早就想抽他们了!他们还窥视女知青,一次晚上隔窗去摸女知青的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个。还有一次,我们是负责看青,傍晚社员下工了,只见一群婆姨、老汉、半大孩子顺着后沟往家跑,怀里和篮子里都揣着玉米谷穗啥的,我们几个站在梁上并非很认真地叫他们站住,其中有一个是村干部的儿子,嬉皮笑脸的跑过来嘴里不停地说着:小毬毯,小毬毯,知青兴茂脸上挂不住了, 这两个字和他的外号同音不说,搁到当地可不是什么好话。他一把抓住这个半大小子让他把怀里的玉米放下,哪成想他爹(村 干部)这时冲了过来,眼神凶恶,呲牙咧嘴的大有动手打人之意。这还了得,我管你是谁,敢打我兄弟?见到我们发怒的样子,他就没敢动手,只是嘴里骂骂咧咧,不干不净的。到了晚上, 这小子开完村干部会,嘴里哼着小曲回后沟,没想到我们正在路上等着他,只推了他一把,他就倒在地上哎哟哎呦的叫唤起来,看他那个熊样,本来准备好的板儿砖也没好意思招呼他。
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连夜到县里把我们告了,可是县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根本不想管。后来我们和这小子就结了仇,他看我们的眼神总像要杀人,而我们如果在路上碰上他也绝不让路,直到他滋溜一下钻树棵子跑了才算完。这类快意恩仇的事情给人的感觉还真不错。
亮秀姑娘
房东有个姑娘叫亮秀,插队两年我们也没说过三句话,少有对话,没有交流,只有片段的回忆组成一个青春的故事。
每当干活的时候,无论是锄苗,还是深翻土地,亮秀有意无意的总出现在我身旁,农村青年能吃苦,后来我发现她在帮我干活,要是深翻土地她就多翻一铁锹,锄地也多锄一垄。
一个无云的月夜,我坐在门口看星星,亮秀走过来:XX,你家有几个兄弟? 8个,有那么多啊?
傍晚收工回来,天色还很亮,只见亮秀一袭白底蓝花的贴身旧衣服,裤腿高高挽起,她在挖野菜,破旧的衣服也难掩盖那青春的气息,和天边的晚霞相映,就像是在画中。
有栓大伯有五个孩子,亮秀是大女儿,见了我就叫2岁的小女儿叫伯伯,不知何时他却对那孩子说:叫哥哥!
后来我们经历千挑万选,被选定去太原西山煤矿了,临行有栓大伯叫我到他家吃饭,忽然他对我说:你和亮秀结婚了吧!我无言以对,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一个连家庭的前途和自己的前途都没办法把握的知识青年,能给这些善良的人什么承诺呢? 记得离开静乐的那天,我还住在西河沟,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赶往县城,早上3点多钟,有栓大伯一家就起来了,叫我过去吃早饭,我来到他们的窑洞里,只见饭已经快做好了,因为起得太早,一家人都显得很疲惫,亮秀坐在灶边拉风箱,眼睛看过来,那眼神就像一头受伤的小鹿。
这就算是我43年前在晋西北一个小山村里的罗曼史吧。
版权所有:静乐县天柱山景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 CopyRight(C) 2015-2024 All Right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