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队回忆

陶琳

锄把子上的决心

我们刚来到村里，雄心勃勃，决心遵照毛主席的教导，在 农村扎根干一辈子！我们插队的地方是段家寨村，生产队把扁担、筐子、镰刀、锄头和铁锨头发给我们后，老乡们就带领我们到河滩的小树林去砍树做扁担、鋤把和铁锨把，并且帮助我们安上。这下我们可有事干了：晚饭后，女生帮着拉风箱，灶火上烧着铁铲，等把铁铲烧红了就用它在锄把，铁锨把，扁担上烫上“战天斗地、奋斗、与天奋斗、与地奋斗、改天换地” 等字样，还学朱德，在扁担上烫上记号。第二天，我们兴致勃勃的扛着新农具和社员们一起上工了。

经过三四年的插队生活后，同学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段家寨，那些工具也都不知所终了。傾字这件事却一直铭记在心！

分灶

来到农村时间不太长，我们的知青点就分灶了。大灶伙食 不太合大家的口味，都是刚从父母身边走出来的，又不太会做饭，有的同学自己有点好吃的，不想共产，就自己做小灶，时间长了，分歧就产生了，于是就分灶了。

记得是李美琴、关迪芄、王胜琪、刘龄、刘捷、金三龙、 杨景希、王立伟、郭任中、刘京生和方明十一人组成第一个灶； 吴虹、高又新、姜帼瑛、杨雪瑛、侯家璞、刘莹、胡小凤、彭广义和陶琳九人组成第二个灶；时间不长，郭任中就过到这个灶来了，一个灶时人。

分灶后，第一个灶没专人做饭，一下工，几个人就抢着往回赶，排队做饭。他们分了五个小组，两个人一个组，互相搭伙做饭。

第二个灶是十人大灶，所以队里允许留一个人做饭。吃完饭，彭广义、高又新、吴虹会组织大家学习、讨论。

70年回家探亲，彭广义托他哥哥在北师大果园联系学习果树剪枝技术，回到村里就和大队领导商量给大队的果树剪枝。大队很支持，开春就把一二十棵果树交给了我们，让我们剪枝。我们连续剪了两年，后来结没结果，我就不太清楚了。

报纸上发表的解放军战士叶洪海发明庆曲糖化发酵饲料的材料给我们很大的启发，解决了我们养猪伺料不足的难题。分灶后，我们就准备养头猪，可是因为没有饲料，一直没敢养。 学习了资料，我又利用回家探亲的机会，和在五七干校养过猪的父亲学习了庆曲糖化发酵饲料的实际操作，回村后，我们买了一头猪娃，并且试着做发酵饲料喂猪，过了不久，我们又买了一头猪娃。结果我们只用了八个月就把猪养到180多斤，村里公认的养猪能手一年下来才养到160多斤。消息一传出，轰动了全村，轰动了全公社。村里的人急盼我们杀猪，想尝尝肉味如何。公社书记把开会的各村干部带到我们的猪圈旁，让我们介绍发酵饲料和养猪经验。我们把那只大猪拉到县屠宰场卖了100多元，另一头小一点的我们请人杀了留给自己吃。我记得品尝到自己的劳动成果时，感到那炖肉格外的香！

后来我们又养了一头猪，临过年我们回家探亲前，把这100来斤的猪杀了，是我执的刀。学着杀猪人的样子，捅了两刀才把猪杀死。老乡们调侃我，说我把刀子捅到猪的肩膀上了。由于第一次自己杀猪没有经验，退毛时水温没掌握好，也不太会刮毛，所以，猪腿上有些毛没退净，同学们调侃我说：“有了陶屠夫，咱吃带毛猪。”我们回北京探亲去时，把剩下的猪肉留给了不回家的同学。

另一个灶的王立伟和村党支部书记一起搞水稻种植实验， 他们开了一块地，又在暖窑中的火炕上培育了稻秧，在插秧时, 还特地把插过秧的知青请过来，帮着插秧。因为静乐地区无霜期短，王立伟还特地弄来成熟期短的稻种。来霜冻了，我们就一起在稻田周围点柴草熏。由于这个地区无霜期太短，秋后只收了十几斤稻米，就这样，书记还是高兴地说：这是自产的！

难忘的春荒

1970年开春，从家里探亲回来不久，我们的粮食吃完了，也就是国家供应我们的商品粮终止了，要吃我们自己生产劳动所获得的粮食了。这可让我们抓瞎了！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弄这些原粮。于是，我们就煮整个的玉米粒、高粱米（我们不知道应该把原粮加工成面粉)，为了让它快点煮烂，就放一些碱面；另外，由于秋后没有储存足够的洋白菜（静乐叫茴子白），所以开春后我们就没有蔬菜了。我们也不懂怎么办，就买黄酱熬熟了拌玉米粒，拌高粱米吃，时间不长，就有人牙床子出血了。老乡们看到后，一开始还有人把我们吃煮玉米粒煮高粱米拌黄酱当笑话说，很快，就有人一碗一碗的给我们送来自家腌制的黄菜。那黄菜酸酸咸咸的很好吃，青年人口味重，又不会计划， 何况又是好长时间没有尝到蔬菜的味道了，于是大家一哄而上， 很快就把老乡们送的菜吃光了。慢慢的送的人少了，可还是有人悄悄地给我们送。有个叫郝五则的老乡，看着人少的时候给我们送来一碗黄菜，临走时和我们要一点盐，我问他为什么，他只摇了摇手就走了。后来才知道，原来老乡们腌制的黄親用盐， 可盐要花钱去买。当时这里极度贫困，买盐的钱难以为继！

后来乡亲们教我们如何认识野菜，哪种野菜怎么吃。于是我们每天早晨手提小筐，拿着小铲，到地里挖野菜，上工前回来吃早饭。做饭的同学就把野菜洗干净，用开水焯熟，再用凉水浸泡，等我们下工吃饭时再用油、酱油炝锅，往野菜里一倒一拌，我们就吃上了，很香！大队也及时派人帮助我们把粮食磨成面粉，像白面、玉米面、莜面……

通过这次春荒，老乡们帮助我们解决了吃饭问题，教会了我们如何在农村生活自理，同时也让我们看到段家寨的乡亲们对我们的关心爱护和帮助。那段吃煮玉米粒和高粱米的日子和那一碗碗的黄菜始终让我难忘。

乡亲们教会我们磨炒面

到静乐插队第一件事就是吃炒面。提起炒面，我的脑海里闪现的就是北京的油炒面，用开水一拌，稀稀溜溜的喷香可口。 静乐的炒面和北京的炒面可就大相径庭了。

在县招待所吃的炒面被我们和成了糊糊，一点都不好吃！ 可到了段家寨就得天天吃它了。面对炒面我很为难，不知道如何把它拌成干散的状态，民兵副连长小魁就手把手的教我拌炒面，只见他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先往炒面里放些盐，再倒一点小米粥，然后就用筷子顺时针搅动炒面，左手的碗配合筷 子向反方向转动，不一会，炒面就拌得像一碗米饭了，就可以像吃米饭那样大口吃了。

会吃炒面了，可做炒面可就麻烦了，第二年春天我们就亲身领教了做炒面的麻烦了。听说我们要做炒面，妇女主任赵亮则早早的过来帮忙。做炒面需要把玉米、黄豆和莜麦分别炒熟, 乡亲们说多放黄豆和莜麦的炒面好吃。可炒莜麦是最麻烦的， 莜麦粒有小毛毛，洗完后放到锅里炒时，小毛毛就飞起来了， 落在身上十分痒。赵亮则叫和她一起干活的同学用毛巾把头和脖子包裹严，衣领扣严，再把袖口用小绳子扎严，这才点火炒莜麦。好不容易把粮食分别炒好，再混在一起才可以磨面了（三种粮食炒熟的温度不一样)。

我们把粮食装进麻袋里，用平车拉到水磨房，再把笸箩， 箩架，筛面的箩摆好，磨顶上倒上粮食，放下磨盘，渠水冲动大水轮，磨盘就转动起来，不一会儿，磨碎的粮食就从磨盘边上流出来了，喷香的味道也随之飘散出来。同学们用小扫把把磨出来的粗面扫进簸箕，再倒进箩里，只见随着箩在箩架上前后运动，炒面就像雪花似的纷纷扬扬的落下来。经过一夜的加工，我们的炒面终于磨完了，推着一车磨好的炒面，闻着喷香的味道，我们高高兴兴的回到知青点。

再端起炒面碗时，我们又一次体会到：在农村，我们要向乡亲们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

终生难忘的一句话

宁可肉皮子受罪，别让脸皮子受苦，这句话是一位段家寨的老乡和我说的，它让我牢记了一辈子，并成为我一生工作生活的准则。

说这话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汉子，他是个消瘦的中等个， 两个叽里咕噜的大眼睛，给人一种滑头的感觉，两撇八字胡还有些向上翘，简直就像《水浒传》中的偷鸡贼时迁，他叫司喜珍。 段家寨的河滩地种了一片苇子，司喜珍哥俩为生产队编织席子搞副业。他看我干活不惜力，就愿意和我聊天，在聊天过程中， 他和我说了这句话：人活着，宁可让肉皮子受罪，也别让脸皮子受苦。听了这句话后，我感受很深：没想到一个穷山沟的老农民居然能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再看他 时也不是偷鸡贼时迁了，而是智慧的阿凡提了。

这句话，确实对我一生有了很大的影响，它督促我工作时, 不能偷懒，不能让人说闲话；生活中，不能出格，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这句话真是让我一生受益匪浅！

2012年12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