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北京知青
侯永山
木瓜山村是静乐汾河东岸距县城北15公里的一个村庄。全村在1969年有200户人家,780口人,有平地2000多亩, 山地1500多亩。在当时是有水、有电、有煤,土地肥沃,交通方便,是一个具备发展农、林、牧、副条件的好地方。可是在1968年前木瓜山还是一个全县有名的落后村,全年粮食总产量只有28万斤,每年吃国家救济粮六七万斤。
1968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木瓜山村也分来北京知青13人,男6人,女7人,最大的21岁,最小的才17岁。
我当时在供销社工作,看到我们村这么好的自然条件可年年要吃国家救济粮,我想:人家北京的孩子还来这么穷的地方,自己土生土长为什么不能回村里改变自己家乡的面貌呢?于是在1969年我就向县里和公社的领导提出申请,回村工作。我的想法得到了县里和公社的支持,经过党员和群众大会的讨论、选举,我当上了木瓜山村党支部书记。根据我们村的实际情况,我和党支部一班人带领群众大干快上,艰苦奋斗,勤俭创业,发誓要把贫困落后的帽子摘掉,不吃国家一粒救济粮。经过一年的苦干,1970年全村粮食产量达到56万斤,翻了一番,卖给国家余粮7万斤。每工分红7毛5分钱,被县评为先进大队,先进党支部,知识青年也被评为先进队。
在全村上下奋发争先改变面貌的同时,党支部始终把关心、教育知识青年放在议事日程上,根据他们的特点,给他们安排了力所能及的生产工作,在生活上尽量照顾他们。除了县里给他们的供应粮外,大队给他们补助调剂了些杂粮。刚来时是他们自己轮流做饭,我给他们调剂了些当地的莜面,可他们不懂莜面的做法,和了面擀成了面条就下锅煮,结果煮成了一锅莜面糊糊,他们竟把那莜面糊糊也都喝了,真让人哭笑不得。于是大队给他们派了专人做饭,粗细粮搭配,改善了生活。当时因我已二十七八岁,他们就叫我大哥,把我妻子称大姐。他们住的离我家不远,差不多天天都有知青到我家转转,有时碰上吃饭,他们也毫不客气,总是说大哥家的饭真香,就是我家的玉米面窝窝头,他们也说真好吃。我关心他们,他们也很尊重我,处得像亲人一样,每每回想起来感觉还是那样的亲切。
社员们逐步能吃上饱饭了,也看到了发展前途,党支部按规划71年在村里办起了养猪场、养兔场、粉房、豆腐坊及酒、醋、酱等作坊,改造了小煤矿,成立了运输副业队、林业专业队和老年修建队,这年各项生产任务都很出色,知识青年也出 了不少力。刘春鹏有绘画、书法特长,我们就让他给村里刷标语,画领袖像。农闲时他也给社员们画墙围子,村里人都很喜欢他;孟娅琴提出搞糖化饲料,我们就支持她用玉茭棒子磨成面,经过菌苗发酵做成了糖化饲料。猪很爱吃,也很长膘,节省了粮食。省、区、县领导参观后要求大力推广这一经验;潘瑞祥爱写作,支部就支持他投稿,鼓励他写村里的好人好事,写在战天斗地改变农村面貌中发生的新生事物和感人事迹。在政治夜校、社员大会和大队广播里播他的稿子,使他的写作水平不断提高,在省、区报刊上发表多次;种永彻个子大有力气,我和他担獎粪上山地,每天担四五担,每担有六七十斤,我开玩笑问他:“永彻,这味道怎么样?” 永彻笑着说:“闻起来臭,但用它长出来的山药蛋是香的,大哥是书记还担粪?”我说:“我锻炼锻炼是应该的,也是有好处的。”这孩子可是真能吃苦啊。王书义、刘德忠哪里需要就在哪里干活,农活干的有模有样,常常受到干部、社员的夸赞。李文超个子小,大伙叫他耗子,耗子天生就有幽默细胞,又爱开玩笑,他不论到哪都会给大伙带来一阵阵的笑声。张喜珍和村民王福全的姑娘王好先在劳动中成了好朋友,她俩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好先的哥哥王俊则在太原工作,张喜珍看了王俊则的一张照片,喜欢上了王俊则, 喜欢上了这家淳朴善良的人家,最终嫁给了王俊则。孟容萍、田桂琴、连桂兰不爱说话,但很听话,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再苦再累也从不发牢骚、从没有怨言。
汾河是静乐的母亲河,又是黄河的支流,每逢发洪水就要淹没大片的土地。70年开始打坝治汾,党支部带领群众自力更生,顽强奋斗。面对洪水知青们和社员们同心同德,起早贪黑 挑灯夜战,不怕洪水浸泡,不怕雨淋日晒,夜以继日奋战在打坝工地上,那种埋头苦干的精神是木瓜山人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在一次打坝控基的劳动中,一个社员不小心掉入四五米深的水坑,水面上嘟嘟的冒泡泡,我正好从对岸检查工地过来, 听到人们呼叫,顾不得多想就跳了下去,摸住人就往上托,人们把他拽了上去。可我本来不会游泳,下去喝了不少水,沉在坑底扑腾了半天手忙脚乱的就是上不去,但心里明明白白:这 下完了!就在这时,有几个知青听到喊声赶了过来,不由分说跳下去把我救了上来,等我吐完了肚子里的水才算没事了。要不是知青我可能那天就告别人生了。
还有一次是我们村和河西的一个大队因治汾打坝发生了纠纷,两村三四百号人拿着铁锹、洋镐对峙着,一阵辩论后,那村的知青不了解详情,拿着棒子出来就要动手,我劝他们:“咱们都是为保护耕地治汾打坝的,目的都一样,这不是战场,不是对待敌人,咱们解决不了可由公社解决,特别是咱们知青,你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最好不要参与这种事情。” 此刻我们村的知青也来了,他们操半京半静的口音怒吼着:“不管是谁,敢动我们书记一下,你们就操心的……”我立即阻止他们,劝他们要听话,赶紧回去。两村的知青负责人在一起讨论了一会都心平气和了,村干部也各自说服社员们散去了,后来公社调查了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我们村的知青为了我,和对方是敢拼命的,当时若处置不当发生械斗,年轻人动起手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经过我们几年的艰苦奋斗,我们村被省、区、县评为先进大队。县电影队来我们村蹲点,我们白天搞生产,晚上上政治夜校,还天天晚上为群众放电影,临近村里的人们也都来看电影,好是热闹。电影队把村里和知青的先进事迹制成幻灯片,在县里和各公社巡回演出,还参加了省、区的汇演获得第一名,这样更加鼓起了群众和知青的干劲。经过几年的战天斗地,我们村绿化了两条沟、三道梁、四旁植树二十万株,建起了百亩果园。平整土地、修理渠道、建成电灌站,发展水浇地两千多亩,修高标准梯田两百多亩。
知青也和村民们打成一家炼成一片,过时过节都有人请他们吃饭。他们回京探亲也都要给社员们稍买衣服,送社员一些稀罕的糕点等,有些东西村里人更是连见都没见过。他们和社员们的那股热乎劲真让人铭记在心。
北京知青,木瓜山村就是你们的第二故乡,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你们炼硬了筋骨。木瓜山的土地上永远的留下了你们的脚印,老百姓是不会忘记的。那一株株树木,那一道道山梁、一顷顷良田、一座座大坝都凝聚着你们的血和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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