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真的来过
赵海瑞
今年是我们插队45周年。去年12月9日插队44周年聚会时大家就商议,出一本回忆录。记下我们插队时的生活。经过春天的准备、夏天的操作,到十月金秋时节终于有了收获,《走过汾河川》终于出版了。此书的出版得到了静乐县领导的大力支持,同时,整个编辑组的老兄们付出了辛勤的努力。作为《走过汾河川》发行并纪念插队45周年系列活动的一个重要环节, 我们还将重返我们的第二故乡——静乐汾河川。
10月24日早7点半,我们从天通苑震彪大哥家出发。三辆车九个人,路经大同到忻州,再走忻保高速到静乐。路上震彪大哥的车出了点故障。我们两辆车在下午3点到达忻保高速路静乐杜家村出口。在髙速路出口面对静乐藜麦之乡的大幅广吿牌,我们合影留念,对着静乐的山水大喊:“ 静乐,我们回来了!”
10月25日的清晨,我早早的就起来了。离开位于新城的县招待所,凭记忆走向老县城的胡同、小巷。在路过了原县公安局、粮食门市部、县大礼堂、剧团、电影队、针织厂后我登上了寺坡上的岑山书院。插队时这里是红卫岭中学,和我同村的吴渭滨大姐曾在这所学校当过代课老师。因为尚在清晨,书院门还未开。但书院门前的广场上已有不少晨练的人。当我正在高君宇铜像前拍照时,竟然遇到了原静乐中学校长甄广文老师。甄老师是我化肥厂时的同事骆通的岳父,她的女儿宝菊也在化肥厂工作。甄老师是天津人,50年代初从北京华北革大毕业后分配到静乐县教书。后来曾担任静乐中学的校长。老人今年已 86岁高龄,红光满面,每天仍能爬上寺坡锻练。
告别老人后我走下山坡,顺小巷南行、左转。还是那条熟悉的小巷,小巷的左侧就是原来的县粮食局。
当我从旧城西关鱼池院绕回新城区招待所后,已到了早餐时间。早餐后县里安排由文联副主席张月升陪同参观岑山书院、文庙和天柱山。清晨来时岑山书院的门还没开,这次终于得以入内参观。高君宇曾在岑山书院内的明伦堂读过书。抗日战争时120师贺龙、关向应、肖克等在明伦堂前开过抗战动员会。但日本鬼子来后这里也曾是日本人的“红部”。在这里杀过不少抗日爱国人士。在书院过道的一间小房前,月升对我说这里曾是吴渭滨老师的办公室,月升也是渭滨姐的学生,岑山书院旁边是文庙,整个建筑是明代的,现在是省级保护文物。我在静乐时曾来过这里,但那时这里是粮库。
天柱山在南河滩碾河边,据说很久以前这里就有很多寺庙。但我们68年来时这里已什么都没有。最近几年县里恢复了这里的寺庙群。从庙前的功德碑来看,建庙资金大部是群众捐助的。
中午时分,乘坐动车到太原又换汽车到静乐的二十多名同学到了。我们谢绝了县里安排的午餐。在满嘴香饭店用午餐,这是家有静乐特色的饭店,泽宽大哥前几次来早已侦查好的。饭菜果然不错,全是当地风味儿。我们吃到了正宗的烩山药、莜面窝窝、磨擦擦、胡麻油炸糕。
下午3点,在县宾馆二楼会议室召开了座谈会。这次返乡的四十名知青全部参加了会议,座谈会由于山西省政协副主席朱先奇的参加而提高了规格。朱主席和泽宽大哥是山西矿业学院同班同宿舍的同学。这次在北京国家行政学院学习时看到了我们编写的《走过汾河川》一书,决定应邀参加我们这次活动。忻州市副市长张建平、政协副主席贾玉文两位忻州市领导,静乐县委副书记宋爱莲、人大主任李如意、县长王昕、常务副县长 秦文明、副县长李永成、县政协主席王润都参加了我们的座谈会。座谈会上秦县长向知青们介绍了近年来静乐的发展,知青们为县里改革开放以来的巨大变化而惊讶!想当年我们在静乐时,旧城内只有一条土马路、二个小饭馆,整个县城没有普及电灯。197晔后娜到静乐髙压线架通,县供电局才盖了一栋两层小楼。这可是当年县里唯一的楼房。现在的静乐县高楼林立,县城已发展到汾河以西。火车站就在我老伴儿插队的风沟村。
座谈会后各位领导与我们在汾河西岸风沟汾河大桥畔规划中的带状公园种下了17棵长青树。这17棵长青树代表着当年北京知青在静乐插队的17个村,并将此带状公园命名为知青园。
10月26日早餐后是这次活动的重点——回村。车到村口就见许多乡亲已在村口相迎。原来是县里给各村打了电话。车刚停下乡亲们就纷纷的拥了过来,握着我们的手说道:“回来了。” 一句回来了说的我心里酸酸的。自从我72年离开村子到化肥厂,之后几次回村,到82年离开静乐直至2004年才相隔二十多年再 次回村,每次回村乡亲们一见面就是拉住我的手说道:“回来了。” 他们已把我看作村里的一员,看作多年在外的游子。
震彪大哥拿出2005年回村时拍的照片,足有三百来张。乡亲们看着、挑着。拿回属于自己或自己亲人的照片。从05年到13年又是8年过去了。照片上又有几个人故去了,像我的老房东兰大,还有兰大婆姨问兔以及兰龄、存地、高存栓。看着照片上的熟悉面孔,我不禁一阵伤感,毕竟我也是65岁的老人了。
85岁的根海大叔来了,他也是我们的老房东。初中的三个女生一开始住在他家。后来是我们分灶做饭后十四个知青的伙房。原来的大队保管员润栓来了,他可是当年队里的当家人。
原来的大队会计金奎来了,当年每天劳动收工后都要到他家窑洞拿记工本记工。当时由于我们村离县城近,县里有什么重大活动都要让我们参加,由队里记工。我们则在到达南河滩会场后找到金奎,嘻嘻哈哈的给金奎一个脖拐,让他记住我们到了会场,然后开溜到西关鱼池院对面的小饭馆喝酒去了。
现在村里的当家人也来了,原来是锁田的大儿子。2005年回来时我曾去锁田家,知道他跑运输,最多时养15辆大卡车。我对这个现在上店村的当家人说:“当年我和你大在一起照田,每天夜里在一起聊天,成了好朋友。后来你大娶你娘,你娘骑毛驴从天柱山背后的狍子坡来到上店,下驴时还有人让我背你娘进窑呢。”这一调侃竟把这个上店当家人说的不好意思起来,一起听说话的众乡亲也哄堂大笑。
这时我们发现众人里怀明娘的大儿子兔明也在,就由兔明领着去看大娘。68年刚进村时大娘曾给我们做饭。当时兔明当兵在越南前线,因为我和兔明年龄相仿,头发也全是卷毛,因此大娘对我很好,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是一种亲情,亦是一种母爱。我第一次探家时大娘还给我带上了 20斤小米。有一次我得了急性胃炎,大娘熬好小米粥送到了我的炕前。这次回村一进大娘家门大娘就认出了我,第一句话就是“孩子回来了,大娘想你们呀”。大娘今年已86岁高龄,身体仍很健康。当和大娘告别时,大娘拉着我的手说:“明年三月初八咱村娘娘庙会,大娘等着你们回来。”当听说当年队里的副书记栋则还在山上劳动,又得知当年的书记玉栓夫妇、我的老房东兰大夫妇去世后也埋在这山上时,我们决定由锁田儿陪同上山看望栋则并去玉栓、兰大坟上祭奠。当在山上找到栋则时,他正在给种玫瑰花的鱼鳞坑培土,准备浇越冬水。而种玫瑰的主人正是锁田。他投资150万元建了提水上山工程,并承包了山上200多亩土地。
午饭是在老房东闫白则的三儿家吃的,一来老房东后人盛情相邀,二来主人的女儿在山西省驻京办事处工作。而和我们一起上山的西坡崖村知青王幼君退休前也在省驻京办工作,她们是同事。午餐很丰盛,主人蒸了花馍、弄了红烧肉。
第二天早晨我们就要离开静乐经娄烦返京了。所以吃完午饭我们决定到我和永和住的兰大家的旧窑去看看。去旧窑的上山小路已被酸枣圪针封死了。好不容易爬上坡来到这我曾经住了两年的旧窑时,发现我所住过的窑洞已塌了一半儿。我04年和05年回来时窑洞还是好好的。驻足窑前我仿佛听见窑里葆齐 大哥对着世界地图在念,仿佛听见老土抻面时的叭叭声,仿佛听见震彪拉风箱的哗哗声……45年过去了,我们也由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变成了年过花甲的没牙老汉。
站在我曾经住过的塌了一半儿的旧窑前,望着不远处由北向南慢慢流淌的汾河,我想起1982年四月我离开静乐时到旧窑 来看望,站在窑前对着流淌在川上的汾河说:“我还要回来!”
相隔三十一年后我又来到旧窑,站在同一个地方,对着汾河川大声说:“我们真的来过!”
赵海瑞在兰大墓前
2013年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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