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川

清朝康乾盛世，江苏常熟有一位女诗人，姓苏，名陈洁，字太素，号虞山女史，系三吴名士廪生陆政（字虞在）之继室。她工花鸟，能诗，诗才胜夫，是名震江南的一代才女。晚年夫亡孀居，贫乏不能自存。池州知府静乐李暲，“知其名，聘请她入官署，教其子女妻妾，师之”。

一个妇女应聘家庭教师，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一时不少闲言冷语，苏女史愤而作《放歌行》直抒胸臆：

这是江南常熟妇女界的一首奇诗，虽知者不多，但始终掩饰不住它的熠熠光辉。它既是歌行体格局，又杂以骚体诗句，显得奔放自由。其“凄惨处，写的啼饥号寒，风雨摇摆，催租逼债，矢突狼奔。自傲处写的丰神奇骨，冰清玉洁，义薄云天，才华横溢。出世处，又写成神通八极，风驰电掣，採瑶拾翠，超凡脱俗，真是翻云覆雨，妙笔生花”。诗评家单学傅在《海虞诗话》中称此诗“愤气直达，几不类闺中笔墨”。

江南名士陆培香在《万卷楼诗集》序言中，引用李暲原话：“余性爱佳山水，尤喜爱诵有韵之言，平时以得杂咏为快，遇咏絮织锦之作，辄把玩不释手”。“幼从先大夫游宦汀江，续婚吴门，获交吴中士大夫，其间文人学士，不乏扫眉才子”。“于是延女史至署为之师，得尽读其生平所著”。

在教他的子女妻妾习书画诗琴之余，李知府捐资把她平生所著以及其夫唱和之作刻印成集，取名《万卷楼诗集》，为“不使湮没无闻。”几年的相处，使江南才女对李暲知府的赞誉与仰慕之情容于一首《赠陇西公》 中：

“恒岳巍巍万山俯，汾河浩浩流千古。龙门天柱脉络连，灵秀都归静乐聚。

临春山畔五家庄，奕叶簪缨纡绶组。上自光禄州守公，士民无不披仁风。

一门双节堪叹羡，叠见褒旌姓氏崇。世泽绵长大贤出，匡时经济直无匹。

青年早已奋鹏程，黼座知名题御笔。萤迁三郡颂循良，麟虎符节莅名邦。

兢道使君香案吏，争看福曜何辉煌。更羡公馀志高旷，情耽山水恣徜徉。

雄才藻思迈前辈，到处留题逸兴长。一片冰心风雨袖，暮夜辞金厌铜臭。

家山风景似桃源，祖德滋培世相守。民风淳厚太古传，麟趾凤毛复裕后。

为政心劳与自豪，凭将诗酒辟纷嚣。詢庭花柳开三迳，半壁图书琴韵高。

冰署长圆如月镜，嫩柳新花相掩映。退衙院院闻书声，婢解风诗应拟郑。

有时步月听焦桐，或傍花边得新咏。金钗行里号诗仙，玉树风前称酒圣。

乐在关雎名教中，或遵雅化六邑同。只怜四海沧生切，久旱甘霖仰望公。” 

看完这首长诗，不由想起今静乐三中外墙上的那句话“今天我以学校为荣，明天学校以我为荣”。三百多年前的静乐五家庄地瘠民贫，与文化底蕴极深的江苏常熟是不堪相比的。却被苏女史把李暲一家的祖德文风，以及汾河、天柱、五家庄一一展现在江南的文人学士眼前。那无尽的赞誉与景仰不仅是李暲知府的荣耀，也是静乐的荣光。

李暲“既敏捷绮章之富，不减香山东坡”，苏女史在家 执教期间，“鸡鸣昧旦，互相警戒，著训于家，命之教习书画诗琴，并立以课程”。即“凭将诗酒辟纷嚣，退衙院院闻书声，半壁图书琴韵高，或傍花边得新咏。金钗行里号诗仙，乐在关雎名教中”。这正是李暲知府公务之余高雅生活情趣的真实场景，同时也看出李氏耕读世家言传身教、渴求知识的读书氛围。苏女史是这样描写李知府家读书、写画的：

“ 曲廊风静步徐徐，听得窗前夜读书。香冷金猊人未寝，柳梢斜月挂银梳。”

“自涤红丝启画奁，闲中挥弄彩毫尖。裁成一幅鹅溪绢，幻出江梅瘦影纤。”

也许其孙李銮宣“生甫周岁，妣孙太恭人见背”祖母沈太恭人“鞠之育之”的时候正是吟着李知府苏女史教授的有韵之章，传承着李知府的读书家风，使他一步步走上仕途的。

他看到苏女史生活窘迫，延女史至官署师之，并捐资为其刻印诗集，因仰慕傅青主才学，也为其出资刻印 《霜红龛集》。他一生驰骋翰墨，诗文频丰，仅从留存至今的几篇诗文可以看出，康乾时期，满清国正是文字狱异常严酷之时。 因此当时的官员为文常常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就像《万卷楼诗集》序中所说的那样，只能是“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没有忧国忧民之句，也无壮怀激烈之章。把无尽的才思都寄情在山水、花草、闺阁、楼台的吟咏之中。尽管这样李暲的文采人品也足以为后人所崇拜。他编写的李氏族谱《陇西家乘》为李氏后人重续谱志留下了极其珍贵的资料。

李暲知府除对自己的妻妾子女重视读书外，还“为政注重教育，设立书院，购置学田招募博士及弟子员，肄业其中。”所到之处都留下他的诗文墨迹。

“太守本书生，率土兴文，借得谪仙逸气，儒林添硕彦，登堂讲学，育成多事英才。” 

这是李知府撰写在《翠螺书院》的楹联，至今留存。乾隆二年，李知府写在九华山拜经台石板路旁一石碣上“憩足而写心也静乐”八个楷字石刻至今还在。读苏女史、李知府的诗，感悟李暲的人品和学问，笔者认为李暲是可以和静乐历史上的九大名人相提并论的。清四品大员李暲一家的祖德 文风在静乐也是首屈一指的。

我酷爱古诗文、楹联等。因研读《万卷楼诗集》查阅了《静乐县志》《一代名臣李銮宣》《岑山李氏族谱》《年岁游历记》《海虞诗话》《汀州古今诗文集》《九华山志》《江苏楹联大全》《太平府志》《池州府志》 及闫崇年的 《正说清朝十二帝》等。看到常熟才女赞誉静乐、汾河、天柱山、五家庄、李暲一家 的诗，作为汾河上游三百年后的静乐人也感荣幸。江苏常熟 文化底蕴很深，历代进士480 多人，其中8名状元。汾河是山西母亲河，生活在汾源之地的静乐人对汾河有 着特别的情感，见到描写汾河的诗文很感兴趣。汉武帝刘彻的《秋风辞》“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虽以描写秋日景色起兴，抒发怀念佳人、感伤人生易老的心情，可汾河却因帝王的光顾而增色无限。汾水流长，蕴育英才无数。李暲一家是汾河畔的耕读世家，一代一代的文化名人像星光一样，照亮了静乐 —— 清代历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