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安镇九曜寺上元灯会探寻
杨秀川
永安镇是静乐县的北大门,旧曾叫洪水镇(或叫横水镇),因常遭洪水灾害,人们盼望摆脱洪水,取嘉义,故改名为永安镇。该村位于汾河西岸,村北小河发源于三十多里外的夺大坪村,从西向东最后经永安镇村汇入汾河。人们世世代代傍水而居,为静乐四大古镇之首。故有“北有永安镇,南有娄烦镇”之称。据传说,古老的永安镇曾经是一个商贾云集、人口众多、连接三关、直通陕西与内蒙古的重镇。当时村中街道宽广、店铺林立、屋舍俨然,寺庙鳞次栉比,有观音庙、老爷庙、财神庙、关公庙、山神庙、五道庙……共四十九座之多,其中最为有名的是九曜寺。
金碧辉煌的九曜寺,殿宇巍峨,僧侣汇聚,香火鼎盛。其历史悠久,源远流长,享誉盛名。寺庙对面的大戏台更是高大雄伟,气势独特。据九曜寺的石碑考证,九曜寺最早修于宋代,盛于金元,因元朝阿只吉大王在永安镇驻守多年,据说还有宫殿遗址留存。也有明清时期重修九曜寺的碑碣。九曜寺内供奉着九大星君,他们分别是日曜(太阳)星、月曜(月亮)星、金曜星(太白星)、木曜星(岁星)、水曜星(辰星)、火曜星(荧惑星)、土曜星(镇星)、计都星(豹尾星)、罗睺星(黄幡星)。九曜本是印度历法中的九星,唐开元年间传入中国,后来星命家把这种历法融合进我国的干支
纪年中。中国古代道家占星术认为:天道运行,有七政之星辉耀于天,天道循环,星辰轮转,此为天道。地球之昼夜寒暑,年月日时,风侯节气,皆为天道所致。《尧典》曰:象历日月星辰,敬授入时,四余为紫气、月孛、罗睺、计都,此为木、水、火、土之余气,天星以北极紫微垣为尊,众星环绕,七政为文臣,四余乃武将。唐朝以后,“祭星转运术”就很流行,并由此及彼形成了重要的“值年星辰属命之图”,即把每一星辰降临人间的时辰,又与某种命相属性的具体人的流年对应。按《易经》理论把握人的流年命运,据此推断吉凶祸福,正因如此,这套“祭星转运”在中国神秘传承了千百年,以灯祭禳也随着传承了千百年。九星算命乃儒释道合一的产物,以九星配年岁,用以推断人的命运。凡人的行年值某位星君,按星君下界日期,虔诚斋戒,燃灯祭之,士人加官进禄,商贾利增百倍,妇人遇吉星祭之,求子得子,遇凶星祭之,可免灾厄。诗曰:
男女行年宜解祭,九星下降要虔诚。
又歌曰:
男女行年多吉庆,凶神恶煞自潜形。
九曜九年循环,古人多以人命吉凶视之,认为其会影响人生祸福。自宋代后,逐渐形成以灯祭禳,在民间流传,而永安镇因九曜寺的特有灯祭,制灯技艺也在这种祭禳习俗中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了。
1939年正月,日军侵略铁蹄踏进永安古镇,人们惊慌失措,四处逃亡,田地荒芜,河坝失修,到七月洪水季节,一场特大洪水涌入古镇,冲毁几百间民房,古老的九曜寺也难逃厄运,人们流离失所,伤亡惨重,人民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抗战胜利后,在“解放区的天是蓝蓝的天,解放区的人们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共产党的恩亲说不完”的歌声中,村民们把祈盼团圆,象征吉祥安康,民富国强的激情全部寄情于正月十五的上元灯会上来了。
解放后,百废俱兴,村民们把风雨飘摇中的“九曜寺大戏台”重新选址,迁移到村东北。逃荒到马头山“清居禅寺”的原“九曜寺”僧人又重新回到永安镇的寺庙上来了。一年一度的正月十五上元灯会,更是世代留下来的一年闲暇之余最为隆重的古会。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有位县委领导在村中下乡,看到迁移复建的大戏台,不由得说了句“静乐城北门外第一大戏台”的赞叹。
每到过年以后,永安镇的人们就张罗着制作“灯笼”了,把一脉传承的制灯技艺发挥到极致。光门上的吊灯就有双龙戏水灯、独鹤朝天灯、芙蓉灯、绣球灯、白菜灯、南瓜灯、七手八脚螃蟹灯、一来一往打转儿的双鱼灯……真是五彩缤纷,光彩夺目。孩子们手里提的灯笼叫走马灯,也是造型别致,小巧玲珑,还有开口向上的九曲黄河灯。
街头的墙壁上,人家的大门门楣上用五色彩纸毛笔浓墨写就的吉祥词语飘挂起来了,与崭新的春联、雪白的窗户纸、鲜艳的窗花、靓丽的彩灯构成了一派清新喜庆的节日氛围。
从正月十三开始,方圆十里八村的人们就汇集到永安镇,村中家家有亲朋,户户灯结彩。会场中有耍旱船的、扭秧歌的、踩高跷的、还有自编自演,自娱自乐的“愣小子打碗罐”“二鬼跌跤”等给人们留下很深的记忆。
街道两旁有打铁的、钉掌的、交易牲畜的,卖粞旦旦、 粞点点、大豆瓜子、琉璃咯嘣……满街男女老少熙熙攘攘,摊贩商贾叫卖声喧。村头人们用松枝精心架设的牌楼,上面挂满了各色彩旗、飘带、灯笼。远远望去色彩艳丽,或明或暗蔚为壮观。这样的古会年年如此,而一九六四年的上元灯会给人们留下的记忆最为深刻。
元宵节那天,正应了“正月十五雪打灯”的俗语,纷纷大雪漫天飘开,时间不长,但见满街满巷,浦银散玉,远近树木梨花开,又恰似撑起一张张的玉伞。九曜寺庙堂里负责 钱粮的纠首,早已把精心烧烙的红楼、白楼、麻花、枣山、干馍、小鬼帽壳、油餜、蜜食……摆放在宽大的庙堂供桌上,和尚端坐两旁念、唱、敲、打、吹、奏……,佛乐悠扬,香烟缭绕,上香的人们络绎不绝。
午饭后,大雪稍停,负责引道的纠首指挥着,在一张用五色彩纸做就的引道幡的引领下,由庙堂出来,两班唢呐在前吹奏,和尚紧跟其后,开始挨家挨户吹奏。每到一户人家,院里必然发起旺火,门口爆竹声声,响彻寰宇,大门上挂起了精心制作的彩灯在争奇斗艳。佛法深厚的本村庙上僧人昌珍、昌盛、昌俊、昌靖等用管子、笙笛、大鼓、云锣、木鱼、铜铃、铙钹吹奏着在静乐流传久远的古老佛乐,庄严肃穆,缠绵典雅。故“昌珍的管子、昌盛的笙、昌俊的念打一溜烟”至今还在永安镇一带相传。当时县上有名的八音高 手李存、存魁、桂根子、成魁等正值年盛。李存鼓着两腮,仰面朝天,吹着又粗有长的唢呐把声音扬的很高,存魁微闭着眼睛和着李存的曲调还不时把唢呐上的铜号碗拿下拿上耍 弄。他俩的唢呐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一唱一和,有时仿佛一对恋人一问一答嬉笑逗趣,有时像鸟叫、像马嘶、像流水、像哭泣、像人唱……美妙的声音,时而缓、时而急、时而温柔、时而磅礴、时而悲咽、时而欢快……桂根子肥胖的圆脸贴着双手端着的厚重的铜笙幌着身子,尽力吸着把脸涨的通红。三人音韵配合和谐,珠联璧合。一曲曲《大得胜》《东方红》……吹得惟妙惟肖,喜庆的气氛点燃的淋漓尽致。此时响炮的人也停止了响炮,后面念打的和尚也侧耳倾听,远处的人们也翘首驻足,人们的神思完全融化在唢呐的美妙声中,几天以后还仿佛在耳畔回荡……
高亢激越的唢呐、凝重悠雅的佛乐、玲珑精巧的各色各样灯笼,美妙绝伦。人们口里的赞叹声、惊奇声弥漫在八音、佛乐、和灯笼的精彩中。这种跑院催灯仪式快要接近尾声时,时间也就很晚了。
在村西北的开阔地带,人们把糊好的九曲黄河灯按纠首的指挥摆在阵中,按户分摊,并负责添油拔捻。负责指挥转九曲的外滩纠首早已点起三百六十盏九曲黄河灯,灯盏上写着平安、发财、高升、长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婚姻美满、人丁兴旺……等祈福求财、怯邪去灾的话语。以表达人们对以灯祭禳的无比虔诚。他们组成由九个卍字排成的循环灯阵,每阵四十盏九曲黄河灯,中间一垒旺火(火塔子),旺气冲天,浓烟滚滚后,耀眼的火光就会光芒四射,满阵通红,照亮全场。然后引道幡在前领着旗幡执事浩 浩荡荡走在前面,唢呐、和尚在后,人们紧随前行,小孩们手提走马灯也跟着转九曲黄河阵。每转完一阵,场外负责响铁炮的纠首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铁炮。最后转完九曲后,在外滩纠首的指挥下又会举行破地狱、放施食禳瘟(俗称打会),也就此算功德圆满。所到之处花灯、旺火,乐曲悠雅,正是灯映灯、火照火、人看人,脚下踩着厚厚的冰雪,天空银花,玉屑纷纷扬扬,别是一番缤纷热闹,灯火通明的不夜天。人们忘记了劳累、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忧愁和伤痛、忘记了烦恼和无奈……带着祈福、团圆、安宁、健康、向上的美好愿望,尽情地展示着对美好生活的喜悦与热情。上世纪七十年代文革以后,这种盛会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深深留在前辈们心中的,至今仍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去年春,我去离永安镇不远的一个村庄参加亲戚的葬礼,见村里改革开放初期修盖的青砖瓦房,现在大多已人去房空,蒿草遍地。村中人口也愈来愈少,就连学校的学生也非常稀少了。
近年来,农村青年们结婚、成家,女方家的首要条件就是:城里有楼房。没有钱的人家,为了独生子女能上好学校,将来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搬到城里租住在矮小的平房里,加入到进城务工人员的行列。于是,村里只留下空巢老人、留守儿童、老弱病残的人了。
老人们在村边的近地里,在没有牲畜的耕耘中,艰难地春种秋收。街头的大路口是七八十岁的空巢老人们闲聊的地方。他们怅然若失地期待着儿女们的回来。他们衣食无忧,享受着退休金、养老金、低保、五保、医保、退耕还林补贴、种植补贴等惠民政策带来的幸福。村里的街道,用水泥硬化的干净、整洁,每家院里都埋进了自来水管,太阳能路灯在夜里把村里的大街小巷照的亮如白昼。
老人们中有退休的教师、干部、工人,当然更多的是农民。我在一旁听他们讲心中的故事。话题从写春联说起,过去的春联是以积善、勤俭为主。比如:“勤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勤是摇钱树,俭是聚宝盆等。”文革时的春联是写毛主席诗词:“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现在的春联是写发家致富,祈盼美好生活。
接着又说起现在的生活,农业学大寨时,村里没有闲田,人们过年吃罢饺子就干活,家家养猪、羊、鸡,现在人们种的地不多了,在改革开放的洪流中,家家丰衣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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