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华山上纺织忙
1942 年下半年,静宁县抗日斗争进入极为艰难的阶段。敌人对我抗日根据地实行军事“扫荡”、经济封锁,其目的就 是妄想扑灭我抗日军民斗争的熊熊烈火,并狂妄地扬言“吃不掉,就困死”。日寇所采取的这些政策,确实给我根据地军民 在经济上和生活上造成很大困难。当时,我根据地内,盐、 煤油、火柴、布匹等十分困难。据有关资料记载,人民群众 穿得衣服没有像样的,大都补钉叠补钉,少数群众穿不上衣 服,用羊皮裹毡片。有的穷困人家,几个人共用一条裤,谁外出谁穿。当时社会上流传着这样的话:“头等人家,服巾捎裢,二等人家,羊皮毡片,三等人家,赤腚马片 (光身子)。” 但是,敌人的“扫荡”和封锁并没有吓倒静宁军民,在抗 日战争处于极端困难的情况下,1943 年初召开晋绥边区劳动 英雄大会。大会上,临县纺织模范张秋林、刘能林等做典型发言,向参会人员介绍他们的模范先进事迹,介绍她们是如何发 动组织妇女们纺纱织布,介绍他们是如何想方设法冲破敌人的封锁线以及从产棉地源源不断地搞到棉花等必需物质的经过。
临县妇女大规模地开展纺纱织布运动,轰动了整个晋绥边区,也轰动了整个静宁县的抗日军民。紧接着,中共静宁县委、县政府积极响应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号召,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在全县范围开展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解决吃饭问题的同时,解决穿衣问题。
在大生产运动中,中共静宁县委、县政府决定开展纺纱织布运动,并号召全县妇女要尽快行动起来,组织起来,向走在边区前面的临县妇女学习,向纺织能手张秋林、刘能林等先进 人物学习,学习她们敢想、敢干、敢闯,敢于向困难拼搏的精神,学习他们败不馁、胜不骄的顽强奋斗的精神,并把此项工 作交予时任县妇救会秘书 (主任) 的李培林具体负责实施。
新组建的静宁县涵盖静乐北部、宁武和崞县的南部部分地区。交通闭塞,文化落后,妇女们基本上都是文盲,即是有钱人家的女子也很少读书识字。绝大多数青年妇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围着锅台、磨盘转,缝缝补补,生儿育女。当时这一带的封建礼教和旧势力十分厉害,严重地禁 锢着妇女们,“政权、族权、神权、夫权”,这四条绳索依然紧紧地束缚着妇女们。青年女子不准和男人接触。社会上流 传着“女人长大要嫁汉,嫁汉、嫁汉,为的是穿衣吃饭”, “娶到的妻,买到的马,任人骑来任人打”等俗语。妇女们经济不独立,婚姻不自由,如同商品一样,一旦“卖”给一 个男人,就是“活是人家的人,死是人家的鬼”。对于公婆的虐待,丈夫的打骂,只能逆来顺受,不准有任何的反抗。处在这样一种环境下的女人,要发动他们甩开家务出来工作,可以想象是何等的不容易呀!
李培林正在思考如何发动妇女抛开家务上万华山参加纺织训练班之际,兑子沟村沈先云从太原女子中学回到家乡, 意欲参加当地抗日斗争,当沈先云获悉此讯后,她来到万华山寺院找到李培林。李培林热情地接待了她,当李培林得知 沈先云的来意后,高兴的几乎跳起来,她紧紧地握住沈先云的 手,激动地说:“有你这样思想进步、有见识、有文化的大家闺 秀上山来工作,这真是喜从天降,托万华山神灵的福了!有你 出来带头,动员咱县的妇女们上山搞纺织之事,就容易多了!”
经过一番筹划,李培林从县政府各科室临时抽调一些人员,分编为几个组,首先分赴一些先进村庄,如大端地、汉 沟、鱼脊岭、石寨子、七泉坪、街棚村、西窑村、任家村一 带发动妇女出来工作。
他们走家串户,苦口婆心地给妇女们讲述临县、离石妇 女参加纺织运动的先进事迹。妇女们走出来,参加纺纱织布,不但可以增加个人收入,还能学到纺织技术。妇女个人 有了经济收入,也就提高了妇女的社会地位。开展纺织运动,不但能解决自家的穿衣问题,还能解决在前线抗击日本 侵略者的人民子弟兵的穿衣问题。
经过一段宣传教育,妇女们逐渐认识到开展纺织运动的必要性和重要意义。妇女们听说人家出身于大家闺秀的沈先云小姐 (沈家在当地是有名气的财主),也从太原回来参加纺纱织布,都打消了顾虑,纷纷表态:愿意响应县委、县政 府的号召,上万华山参加纺织运动。鱼脊岭村的郝二兰,七泉坪村的杨二闺女,杜家村的杜拴英,任家村的王三女、王改篆,石寨子的王拴女,大端地的赵存银,拖水渠村的张变变等青年妇女先后来到万华山。
参加纺织培训班的人员是有了,但静宁县的人民祖祖辈辈也没有种过棉花,妇女们就连地里生产的棉花也未曾见过,更不用说纺纱织布。她们所见到的,还是从遥远的年代 遗留下来的用砖块磨成的圆坨,或者是摞起来的铜钱中间插上根细木棍,拿在手中捻线的工具。
为了提高妇女们的思想认识,沈先云发挥自己的特长, 每天上午教妇女们认字、写字。下午给妇女们讲抗日形势, 讲纺纱织布的先进事迹,以激发妇女们参加抗日的激情。
此时,令县妇救会秘书李培林作难的是,没有纺车怎么办,没有技术人员怎么办。
正在此时,崞五区妇救会秘书李爱鱼同志来到万华山, 她见到李培林后,高兴地拉着培林的手说:“李秘书,我了解 到米子沟有叫张进山的一户人家,是从太谷来的,他们家中有辆小型的手摇纺车和织布机,我和他闲聊时,得知他在太谷时,既种棉花,又纺纱织布。”
第二天早上,李培林和李爱鱼就早早上路,她俩不辞劳苦,跋山涉水来到米子沟。张进山一家住在村西头的一间破土窑内,女的叫引娥,夫妻两大约 40 来岁,有两个女儿,全 家 4 人。培林看着摆在地上的纺车与织布机,心里喜滋滋的,待她向张进山夫妇说明来意后,夫妻两甚为高兴。引娥为了证实她的手艺,忙从一个极为陈旧的破木箱内拿出她纺的纱 与织的布,让培林看。培林看着那雪白均匀的纱,不住地啧 舌赞叹,她又伸手摸摸那织工精细的布,心里乐得开了花。
张进山还告诉她两,他家祖祖辈辈就以种棉织布为业, 纺纱织布是他的拿手好戏。李爱鱼见张进山家粮食极为困 难,且住宿不便,便带领李培林到村妇救会秘书兰云家食 宿。数日后,米子沟村村干部派了两头毛驴,驮着纺车与织 机,随李培林来到万华山寺院。学员们看到日夜思念的纺车与织机,高兴的都围拢上来,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再伸手轻轻地摸摸,感到格外新奇,像看西洋景似的,那股稀罕劲, 真是难以用文字表达出来。妇女们看着引娥熟练地纺线时,人人心里乐开了花,高 兴地蹦起来,尽管她们当时还摆弄不了这纺车,但妇女们的情绪十分高涨,纷纷表示一定要学会纺纱织布。引娥看到大家信心足,决心大,便鼓励她们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也不是天生就会,也是慢慢学会的,就是张秋林、刘 能林那些纺织模范也不是生来就会,也是慢慢学会的嘛!”
张进山为了提高织布效率,还绘制手拉快梭织机的图纸, 工匠师傅在张进山的细心指导下精心制作,竟然也制作成功。这种织布机能织出二尺多宽的布来,一天能织两三丈。
制作纺车和织机,均须经过几年风吹日晒、雨淋的干木头,而且质地要坚硬,耐磨损,不变形,不裂缝。为了找到这上好的干木材,训练班的赵存银主动将自家的两根旧榆木 坨梁捐献给训练班。在赵存银的带动下,附近村庄的学员们,纷纷将自己家上好的干木材无偿地损献给训练班。木匠师傅也越制作越熟练,于是,训练班上的纺车与织机日益增多,充分满足了学员们的需要。
织布所用的梭子很难买,张进山说老家太谷县有。要 太谷,非得穿越敌人的封锁线,张进山师傅冒险回到家乡, 没过几天,就搞来许多梭子。
由于纺纱织布的规模逐日扩大,棉花就远远不够用了,为此,张进山再次回到老家。数日后,他带来了太谷县一家叫做“永生”商号的药材铺老板,老板一眼就看中了学员们在万华山上刨的中药材。经过一番协商,县妇救会与这位老 板达成协议,老板用棉花换静宁县的中药材。
这位药材老板返回太谷后,收购了大量棉花,托人打通 日寇封锁线上的关卡,不出旬日,雪白的棉花就运上了万华 山。就这样,源源不断的棉花运上万华山。由于解决了纺纱 织布的原料———棉花,附近村庄的妇女也涌上万华山寺院要求参加纺织训练班。
鉴于学员人数急增,县妇救会决定:让已经学会纺织技术的妇女,如杜拴英、郝二兰、郝爱女、王兰翠、张梅则、 李兰女、赵存银、赵二女等人,带上纺车、织机下山回村, 就地创办纺织训练班或小组。
杜拴英、郝二兰等已学会纺织的妇女们满怀信心,回到自己的村里后,在区、村妇救会的领导下,很快就组织起了 纺训班 (也叫小组)。训练班采取一教一、一传一,互教互学, 互帮互练的办法,掀起了人人学纺线,个个学织布的热潮。纺 线易学,织布较难,于是,妇女们就先学纺线,再学织布。
没有纺车、织机,就请能工巧匠仿制,没有织布用的梭 子、棉花就上万华山领取。县妇救会为了尽快让全县妇女们 学会纺纱织布,投身纺织运动,李培林、沈先云等同志选派 万华山纺训班内的张进山、尹引娥、张金环、李改爱、王婵 梅、孙爱英、尹兰女、郝晓霞、张排先、柴梅英、柴红英、李先云、王爱梅等纺织强将,组成流动技术指导团,再将指 导团成员分成几个小组,分赴各村、镇,深入实地指导妇女 纺织,帮助她们解决具体难题,一村接一村,轮流巡回指导。
到 1944 年夏,全县各村的妇女大都学会了织布,有些巧妇,还能织出条纹布、花格布来。妇女们看到自己织出白花花的布时,高兴得热泪盈眶。
到 1944 年秋,全县纺纱的妇女已达到 2000 余人,纺车 1800 余辆,会织布的妇女已有 250 余人,织布机已有 200余台。织出的布均上缴给政府,解决了万余人的穿衣问题。后来,织出的布匹数量增多了,除支援部队外,还用来救济当地无衣穿的困难户。
随着妇纺的发展壮大,在各级妇救会的组织关怀下,全 县大部分村庄均办起纺织组 (也有叫纺织合作社)。举办纺 织班 (合作社) 较早的村庄有鱼脊岭、杜家村、任家村、七 泉坪、石寨子、拖水渠、西窑村、街棚村、大端地、汉沟、 下安庄、天王塔、干沟、王明滩等村。
纺妇们热情很高,干劲十足,有的晚上纺纱,白天织 布,夜以继日地干,只要你走进这些村庄,就会听到纺车嗡嗡,笑声朗朗。纺织运动,在静宁这块古老的大地上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
纺织运动,不仅搞活了抗日根据地人民的经济,而且极大地提高了妇女的社会、家庭地位,妇女们变成社会、家庭 的主人了!妇女们翻身得解放了!
“妇女们受压迫呀!
整整几千年呀,
共产党领导咱闹革命,
妇女们翻了身呀,
当家做主人呀!……”
妇女们边纺线织布,边愉快地哼唱着 《妇女歌》。
1944 年冬季,在晋绥边区第六地委、第六专署召开的各界群英大会上,李培林饱含激情地向大会介绍了静宁县纺织运动的事迹,她的讲话曾数次被雷鸣般的掌声打断。就在这次大会上,静宁县的纺织运动名列全专区第二名,静宁县政府、县妇救会均受到表彰。作为静宁县妇救会主任 (时晋绥边区已改称主任) 的李培林,也受到了表彰和嘉奖!
与此同时,万华山这座古老的名山也传遍了全边区的村 村落落,万华山成为全边区家喻户晓的名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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