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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乐文史(第十六辑)之二 —— 创建管涔山根据地
作者:来源:静乐文史(第十六辑)发布日期:2018-12-12查看次数:2746
创建管涔山根据地

余秋里


粉碎敌人夏季“扫荡”


1940年5月14日,独立三支队奉120师命令,从晋察冀边区政府所在地的陈庄出发,向晋西北根据地开进。


在行动前,我和贺炳炎同志认真分析了这次长途行军可能出现的问题,制定了相应的措施,并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作了部署。我们提出要注意三个问题:一是要加强思想政治工作。三支队广大指战员,大多数是冀中子弟,一旦离开家乡,可能会引起思想波动,要向大家讲清革命形势,说明回师晋西北是革命形势发展的需要。二是要发挥各级干部的模范带头作用。行军中,连排干部要帮助伤病员扛枪、背米袋。营团级干部的乘马,一般要让给伤员、病号,或为伤员、病号驮东西。三是为了防止敌人空袭,大多数情况下要夜间行军。由于采取了这些措施,行军的秩序一直比较好。经过长途跋涉,虽然大家都很疲劳,但很少有人叫苦叫累。


部队离开河北,翻过山西境内的五台山,于5月22日越过同蒲铁路。在山西境内行军,曾两次遭敌袭击,但都被我击退。一次是在八团经过阳曲县西南窳时,遭敌伏击,二营营长率一个连向敌冲击,毙伤敌50余人,敌仓皇溃退。另一次是七团三营行经新屯堡时,遭敌袭击,三营指战员英勇抗击,激战三小时,毙伤敌60余名,将敌击退。6月初,独立三支队经过长途跋涉,到达岚县、岢岚之间的地区,胜利地来到了晋西北根据地。


我来到晋西北根据地,身临其境,才更进一步认识了它的全貌和重要性。晋西北抗日根据地,东界同蒲铁路,南临汾离公路,西靠黄河与陕甘宁边区相依,北接长城与绥远大青山毗连,辖34个县,面积43000多平方公里,人口约300多万,是陕甘宁边区东面的屏障,也是我华北敌后各抗日根据地通往陕甘宁边区和党中央的交通枢纽。巩固和扩大晋西北根据地,不仅威胁着敌人在山西的主要交通线——同蒲铁路,对其他敌后抗日根据地起着重要的战略配合作用,而且牵制着进攻大西北的一大部分敌人,成为保卫大西北的前哨阵地。


三支队刚刚到达晋西北,还未来得及休整,日军的夏季“扫荡”就开始了。日寇叫嚣,要通过这次“扫荡”,“消灭盘踞在兴县、临县、岢岚及岚县地区的共军”。我三支队广大指战员立即投入了紧张的反“扫荡”斗争。


6月7日,静乐之敌1100余人分两路向西出动。一路于8日占领岚县县城。我支队各团在岚县周围开展游击战,袭击、骚扰敌人。9日,敌500余人经东土峪占领东村。我军奋勇阻击与袭击后,迫使敌人于次日缩回岚县。


13日,静乐之敌出动700余人,孤军深入,在米峪镇陷入716团等部队的重重包围,激战3天,敌全部被歼灭。这次战斗是120师回师晋西北后的第一个歼灭战,震撼了敌军,鼓舞了根据地人民,也激励了三支队广大指战员的斗志。


日寇遭受惨败以后,妄图进行报复,出动2000 人,寻找我主力决战。扑空后,又分兵四路,合围120师领导机关。6月29日,我三支队七团隐蔽在大蛇头。当天上午,当1200余敌人进入我伏击阵地时,预伏在两面山上的我军向敌发动猛烈攻击,阻敌前进,一直激战到下午2时,以后敌援兵赶来,我杀伤敌人百余名后撤出战斗。接着又跟踪敌人,不断从侧后向敌发动袭击,延缓了敌人前进的时间。6月30日,日军占领兴县,120师领导机关早已转移,敌人再一次扑空。7月2日,日军开始从兴县撤退,4日,在行至二十里铺以东地区时,进入120师预伏区。在师统一指挥下,独一旅二团、715团、716团先后与敌展开激战,毙伤敌700余人。当敌军继续向岚县撤退时,我三支队七团又从侧后向敌发起攻击,毙敌60余人,敌向东逃去。敌人的夏季“扫荡”以彻底失败告终。


日寇的夏季“扫荡”被彻底粉碎以后,三支队在岚县、宁武、岢岚之间的地区进行休整。由于部队连续行军作战,减员比较多。为了充实连队,提高战斗力,经我和贺炳炎同志研究,决定将三个团缩编为两个团。经师部批准后,我们将九团编散,所属的三个营补充七团、八团各一个营,另一个营改编为支队特务营,编余的干部集中成立教导营。整编后,全支队共4094人。利用战斗间隙,积极开展了练兵运动,准备迎接新的战斗任务。


参加百团大战


日寇在夏季“扫荡”以后,开始对我华北各抗日根据地实行“囚笼政策”。他们利用铁路、公路和占领的城市,以筑点连线扩面的办法,妄图达到封锁、围困并最后窒息消灭我军的目的。在晋西北,日军以新占领的岢岚、岚县两城为基地,在周围的普明、东村、峪口、石门等地建立了新据点,每个据点由数十人至百人左右据守,经常外出活动,不断向我“蚕食”。


为了打破敌人的“囚笼政策”,牵制更多的敌人,破坏敌人向我大后方的进攻。在八路军总部统一指挥下,敌后各抗日根据地105个团、40万人马,从8月20日起,向日寇发起了进攻,这就是著名的“百团大战”。


这场大战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我支队的任务是,在静乐以北积极作战,打击和牵制敌人。8月21日,七团三营在宋岗与三井之间展开破击战,割敌电线10多公里。27日,七团在静乐县天王塔、拖水渠向敌发起攻击,歼敌45名,缴获各种子弹12000多发。30日,八团二营在宁武县城与东寨之间破坏敌人铁路两公里,破坏桥梁一座。同一天,八团特务连在宁武县刘庄破坏敌桥梁一座。9月8日,七团一、二营在忻县至宁武之间,割敌电线5公里,同一天,七团一营三连在轩岗至羊圈岭割敌电线5公里。


第二阶段是从9月14日开始的。我支队的任务是,配合120师主力在宁武地区打击敌人。9月18日,我们接到师部命令,要我支队袭击头马营据点,掩护358旅东渡汾河,并保障战役前后交通道路的安全。接到命令后,我们立即开会,研究具体部署。贺炳炎同志提出,以支队特务营攻击头马营据点;八团部署在二马营,准备伏击由东寨南援之敌;七团部署在山寨村东西高地,准备伏击宁化堡北援之敌。会后,部队立即开始行动。19日零时,特务营开始向头马营发动攻击,由于敌设防坚固而未能攻克。凌晨,宁化堡之敌40余人向头马营增援,当进至山寨村我伏击区时,七团以猛烈的火力向敌发起攻击,战1小时,将敌全部歼灭,缴获步兵炮1门,炮弹60 ,手枪1支,步枪3支,马6匹。同一天,八团二营在石佛寺向敌发起攻击,毙伤敌23名。战斗结束后,我支队在汾河两岸配合120师主力破击同蒲铁路,我们把枕木用火烧掉,把铁轨抬到几十里以外的地方埋起来,中断了敌人的铁路运输。以后,又袭击了忻口、奇村、楼板寨等敌人据点,给敌人以严重打击,胜利地完成了120师赋予我支队的任务。

南峪村整编


百团大战以后,为了便于统一指挥作战和加强领导根据地的建设,120师奉命于1941年10月30日组成晋西北军区。11月初,我去军区开会。有一天,我和358旅政治委员李井泉同志闲谈。他说,358旅回到晋西北以后,由于连续行军作战,一直未能得到休息和补充,部队减员较多。现在,旅直属队、716团都缺编,看来一时难以补足。我说,三支队现有两个团,可缩编成一个团,归还358旅建制。这样,三支队至少可以抽出两个营的兵力补充旅直属队和716团。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减少机关,充实连队,便于指挥。李井泉同志听了以后,高兴地说,你的想法很好,我马上向军区领导汇报。不久,120师就下达了将三支队整编为一个团,归还358旅建制的命令。


三支队的整编工作是在静乐县南峪村进行的。这时,贺炳炎同志已调任358 旅副旅长兼三分区副司令员。我主持召开了整编工作会议。参加会议的有三支队和七团、八团的领导同志。会前,我找一些同志谈话,了解指战员的思想动态。从反映的情况看,部队比较稳定,但也有不少思想问题,主要是有些干部担心,缩编以后,部队的规模小了,怕没有了自己的位置。在会议上,我着重讲了整编的重要意义。我说,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部队,我们考虑问题,必须从党的利益出发,从大局出发,而不能从个人利益出发,也不能从本单位的利益出发。缩编以后,我们可以减少一个支队机关、一个团级机关,有利于减少层次,充实连队。缩编以后,我们部队的规模是缩小了,但是,我们可以抽出一部分兵力,补充到别的部队,从整体上看,战斗力不是削弱了,而是更强了。


在统一思想的基础上,具体研究整编方案。七团是由 3个红军连队发展起来的,战斗力强,参加会议的同志一致同意保留七团,将八团编散。我考虑八团是由六支队改编的,为了有利于团结,我提出整编后的部队使用八团的番号,这个意见得到了大家的赞同。整编后的八团,下辖3个步兵营,每营4个步兵连,团直有司、政、后、卫和侦通连、特务连(有重机枪、迫击炮、步兵各一个排)。刘彬同志任团长,我任政治委员,左清臣同志任副团长,刘佩荣同志任政治处主任。支队直属队一部分补入358旅直属队,一部分编入八团。支队特务营编入716团。编余的干部被送到358旅教导营学习。同时,对老弱病残的同志进行了妥善安置,对少数政治上不可靠的分子,进行了处理。整编后的八团,机关精干,连队充实,士气高昂,战斗力有了进一步的提高。


整编后,刘彬同志没有到职就去“抗大”学习。从这时起,一直到1945年夏,八团军政领导的担子主要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12月份,日寇开始进行冬季“扫荡”,我即率领全团展开了反“扫荡”的斗争。12月19日,由文水、交城出动的1200余敌人占领米峪镇,次日分三路进行“扫荡”。当其中的一路经宽平、羊圈岭向蔡家庄方向前进时,我团与旅直骑兵连、通信排向敌发起突然袭击,毙伤敌80余人。22日,敌占领兴县城以后,到处增设临时据点,派兵到处抢劫,反复“扫荡”,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见物就抢。杀人的手段极其残暴,有的枪杀,有的用刺刀捅,有的投入井中、河中淹死,有的挖眼,有的剖腹……妄图以烧光、抢光、杀光的“三光政策”彻底摧毁抗日根据地。

敌人的暴行,激起了广大指战员的仇恨。在晋西北军区统一指挥下,各部队抓紧战机,向敌人展开了袭击、伏击。各据点的敌人一夜数惊,害怕被我一个一个吃掉,开始逐渐收缩,向岚县、静乐、阳曲地区集中,“扫荡”我三分区。



1941年1月8日,我率八团一营在南峪与进犯的敌人发生激战。同一天,副团长左清臣同志率二营在阳曲县的洪梁岩,抗击从康家会进犯之敌300余人,经3小时激战,歼敌50余人。敌人不甘心失败,又在10日夜出动200余人偷袭二营驻地西庄。当时,二营大部分人都到铁路边保护120师供给部运输队,留守的只有左清臣同志和一个班及勤务人员。拂晓时,敌向西庄发起攻击,左清臣率留守人员英勇抗击,毙敌50余名,但终因寡不敌众,我留守人员大部伤亡,左清臣同志光荣牺牲,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1月11日,我团又在静乐县后三村与敌遭遇,歼敌30余名。15日,“扫荡”晋西北的各路敌人全部撤回原据点,敌人的冬季“扫荡”又以失败告终。


开赴管涔山


粉碎敌人冬季“扫荡”以后,八团集结在娄烦以西的娄家庄、大夫庄、边家庄、马家庄地区。从2月份开始,进行以“加强纪律性,提高技术水平”为主要内容的春季整训。我团驻地离敌人据点比较近,因此要随时准备战斗。3月26日,岚县的日军200余人,以奇袭动作向716团两个连发动进攻,我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派出二营六连在蒲峪村西北高地阻敌前进。战斗中,一班班长李福奎,按照不同地形,采用不同队形,指挥全班战士打击敌人,打得英勇顽强,机动灵活,敌人不敢恋战,仓皇后撤。六连乘胜追击,歼敌20余名。


整训期间,很多部队集结在一起,补给成了大问题。当时三分区决定,各团要自己组织人去背粮。背一次粮,路上往返半个多月。背来的粮食,路上就要吃掉一半。我反复考虑,这样下去不行。蒲峪战斗后的一天,贺龙司令员到我团视察。我向他汇报了部队整训情况以后,谈了我的想法。我说:“大批部队集结在一起,不利于打击敌人,壮大自己,而且补给很困难,靠部队背粮总不是个办法。”我要求带八团去开辟一个新区。这样,既可以扩大根据地,又可以就地解决吃粮问题。贺司令员听了以后说:“你的想法有道理。”说着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走了一会儿,停下来问我:“到哪里去呢?”我说:“我要求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我想去交城、文水一带。”贺司令员说:“那里已经有了部队,我看你们到管涔山去吧!抗战初期,我到过那里。当时,120师曾解放过管涔山周围的7座县城。你们可以先去宁武,然后以管涔山为依托,逐步向静乐、忻县、崞县一带发展,建立新的根据地。”我说:“好!我同意。”贺司令员说:“初步就这么定了,我还要和张宗逊、李井泉同志再商量商量。”


我和贺司令员谈话以后,立即找了几个同志,了解管涔山的地理形势。管涔山,位于晋西北根据地的腹地,呈三角形。北角是宁武,西角是静乐,南角是崞县。面积约2000平方公里。放眼晋西北全局,3个县的敌军,处在我根据地军民的包围之中;具体到这个三角地区,我抗日政权和少量地方武装,又处在敌人9个据点的包围之中:由北至西南一线,有宁武城、头马营、东寨、二马营、宁化堡五个;由北至东南一线,有轩岗、大牛店、楼板寨三个,东西一线有羊圈岭一个。从轩岗至羊圈岭有一条通向静乐的大路,路东属崞县地区,路西属宁武地区,羊圈岭以南是静乐地区;宁武至宁化堡之间是一条通向静乐的大川;这两条大路都能跑汽车。了解了管涔山的地理情势,我心里想,贺老总让我们进入这一地区,真是一步好棋。我们在这个地区开辟抗日根据地,就像一把尖刀插入了三县敌军的结合部,既可以牵制、歼灭敌人,又可以山脉为依托,保存、壮大自己。


1941年5月,三分区下达了调整部队防区的命令,八团新的防区是宁武、静乐、崞县三县交界的管涔山地区。接到命令后,我即率领八团进入五寨以南、静乐以北、宁武西南的阎家村、芦草湾地区。到这里以后,我立即派侦察参谋翟敏带几名侦察员深入敌后,一方面了解宁武、东寨、分水岭一线的日军部署及活动情况;一方面和县委的同志取得联系。

一天,去宁武的侦察员领来一位同志,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他身穿农民服装,面目清秀,说话斯文,一看就知道是一位知识分子出身的干部。一问才知道,他就是宁武县委书记杨静。我问杨静同志:“宁武县级机关在什么地方?”他苦笑了一下说:“就在我们的脚上。” 接着他向我详细谈了宁武的自然环境和敌情。宁武地处管涔山北麓,境内90%是山地,森林茂密,地形复杂,土地贫瘠,老百姓生活比较贫困,但民性忠厚淳朴,对日寇仇恨很深。自然环境和民情有利于开展游击战争,建立抗日根据地。他还说:抗战初期,120师到过这里,离开后,阎锡山的军队盘踞在这里。日军来了以后,阎军南逃,宁武被日军占领。1940年冬,日军实行“三光政策”给抗日军民带来很大损失。今年3月,日军实行“强化治安运动”,各村都设置了村公所、维持会,安置了谍报员,给抗日活动带来很大困难。现在我们能够掌握的只有两个半村庄,一个是吴家沟,一个是葱沟,还有一个包家湾,只有十几户人家,算作半个。


讲了这些情况以后,杨静同志说,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同志和老百姓,早就盼望着八路军来。现在你们来了,我们今后的工作就好办了。我问他当前有什么困难。他说,最大的困难,一是缺武器,二是缺干部。现在县委、县政府的干部常常是赤手空拳,到敌占区开展工作,非常危险;由于缺少干部,有些区一级的机构还没有建立起来。

我和杨静同志谈话以后,立即办了两件事:一是从团、营两级抽调出一批手枪,用来武装地方同志;二是选调几个政治上坚强、有群众工作经验的同志到宁武担任区一级的领导。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没有地方政权的支持和帮助,军队的活动是很困难的。经过认真的调查研究,对宁武的情况有了比较深刻而具体的了解,开辟根据地的思路也逐渐明确。


多打胜仗,开辟新局面


1941年6月,我率八团进入宁武境内,团部住在吴家沟。我军进入宁武,当地群众的心理很复杂。一方面,他们不甘忍受日寇的烧杀抢掠和伪政权的敲诈勒索,渴望八路军早日到来;另一方面,又害怕八路军打不赢日军,招来更大的报复,因此不敢与我军接近,使我们的行动一度很困难。


在一次连以上干部会议上,同志们反映了群众不愿与我军接近的一些表现。我在会上指出:“群众怕这怕那,归根到底是对我们能不能打败日本鬼子缺乏信心。要想在这里打开局面,站稳脚跟,首先必须狠狠打击日寇的嚣张气焰,多打几个胜仗。只有把敌人的威风打下去,我们的志气才能长起来,才能够赢得群众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一定要积极寻找战机,主动出击,不打则已,打则必胜。”


这次会议以后,各营一面派人深入乡村,了解民情、社情;一面派出侦察人员,摸清地形、地貌,了解敌人活动规律,寻找战机。6月20日、21日,我军在宁武县北沟滩的阎家村,与进袭之敌展开激战。我以伤5人的代价,毙伤敌40余人,打退了敌人的进攻。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群众对敌斗争的信心。接着,又打了几个漂亮的歼灭战。


1941年8月3日,岢岚县日军出动步兵300多人,骑兵80多人,到黄道川、鸡儿墕抢劫,并将抢来的150多头牛、1000多只羊赶到鸡儿墕宿营。我们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命令二、三两个营急行军于8月4日拂晓前赶到鸡儿墕,向敌发起强攻。敌军遭到突然打击,溃败而逃。这次战斗,毙敌80多人,缴获骡马60匹,夺回了敌人抢劫的全部牛羊。

当时,我军的生活十分困难。只能靠黑豆、豌豆和野菜充饥,很长时间也没有闻到过牛羊肉味。我们夺回1000多只羊以后,有的同志对我说,我们经常饿着肚子打仗,这回夺回了这么多的羊,是不是可以留下一些,给大家改善一下生活。我听了以后,严肃地说:“我们绝不能这样做。我们都是从农村来的,大家都知道,对于贫困的山区来说,一头牛、几只羊,就是一户农民的全部家当,是他们的命根子。我们如果吃掉一些羊,就是夺了群众的饭碗。这就不仅仅是吃了羊,而是吃掉了共产党、八路军的威信。”经过说服以后,大家一致同意把牛羊还给群众。当附近的群众来领取牛羊时,非常热闹,牛羊的叫声,人们的吆喝声,响成一片。有的人找到自己的牛羊以后,拉着我军指战员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广大乡村,大大提高了我军的声望。

过了两天,我团二营五连又在谢家沟打了一个歼灭战。


谢家沟位于宁武境内,距敌东寨据点20里。该村处于大山之下的山沟内,周围地形复杂。方圆10多里都是茂密的森林。8月5日,东寨据点的12名日军带领40多名伪军和20多个工程队员,到谢家沟伐树,掠夺森林资源。敌人一进村,就到处抓民夫,赶修碉堡工事,并且大肆抢掠财物,强奸妇女。


当时,我团二营五连由营教导员钱治安率领,正在五寨城东的店坪活动。钱治安获悉敌在谢家沟活动的情报以后,判断该敌刚到谢家沟,周围地形不熟,工事碉堡尚未修好,警戒不严,又远离敌人据点,决定对该敌发动突然袭击,消灭该敌。他们于8月6日到达大东沟。当天下午,钱治安对部队进行了深入的战斗动员,各班排小组互相挑战,提出进行歼敌比赛,战士们争着报名参加突击队。20时,部队由大东沟出发,为保守秘密,由当地群众带路,绕道向谢家沟前进。24时到达谢家沟以西的高地。部队隐蔽勘察地形,进行战斗部署。他们派出两个班,分别向东寨和五寨方向警戒;从全连挑出投弹能手和刺杀能手,分别组成投弹班和刺杀突击班;其余的人组成第二梯队。接着,刺杀突击班在前,投弹班和第二梯队紧随其后,悄悄向村里摸索前进。凌晨一时,当我突击班摸进村内爬上房屋时,被敌哨兵发觉,突击班的战士当即将敌哨兵刺死。投弹班随即向敌人的住房内猛烈投弹,有的敌人当场被炸死,活着的从房内惊慌地向外逃。跑出1个,刺杀突击班就刺死一个。不到3小时,76名敌人全部被歼,其中击毙42人,俘虏34人。缴获步枪31支,手枪1支,子弹2000发。拂晓前,我军安全转移。


从组建三支队开始,我们就不断用革命英雄主义教育部队。几年来,部队逐渐形成了一个好作风。各营、连、排、班都非常珍惜集体荣誉。无论是打仗、生产,还是工作、学习,都想争第一,谁也不甘心落后。二营、三营打了胜仗,一营不甘心示弱,就积极寻找战机,不久,在大白水村打了个歼灭战。


大白水村位于崞县境内,在原平镇西南。北距楼板寨据点20里,南距奇村据点18里。周围地形平坦开阔。8月中旬,我团一营活动于崞、忻大川以西的山地,16日晚到达鱼龙沟,准备待机伏击敌据点外出活动之敌。17日晨获悉:崞县日军3人、伪军20余人,16日到达楼板寨,同日会同楼板寨之敌出犯,经阎庄、卫家庄到卫村宿营。一营营长储汉元判断,该敌属经常性外出活动,敌人在返回时将经过刘庄和大白水村,决定在这里伏击敌人。当储汉元率二、三连到达刘庄时,敌人已到大白水村。储汉元一边让部队隐蔽休息,严密封锁消息,一边派侦察员到大白水村侦察。侦察员在村外遇到了刚刚逃出来的村长。村长说,敌人一进村就抢这要那,强奸妇女,无恶不作,还要群众到村外替他们站岗放哨,看来敌人已决定在这里宿营。储汉元听了侦察员的汇报以后,当即决定,将准备在刘庄的伏击改为向大白水村的强袭。


部队于22时由刘庄秘密前进,在大白水村村长的带领下,部队从苇地中间的小路通过,于午夜到达大白水村。即以一个排向奇村警戒,一个排向楼板寨警戒。第二连组织一个刺刀班,第三连组织一个投弹班和一个刺刀班,其余部队为二梯队,负责包围敌住房,防敌逃窜。各分队以秘密迅速的动作,用梯子登上房屋,将敌哨兵刺死。储汉元一声令下,房上房下的机枪、步枪、手榴弹同时开火,大部分敌人被击毙和俘虏。一部分敌人爬上北房顽抗,储汉元一边指挥用火攻,一边机智地高喊:“把重机枪给我抬上来,把他们都打死在房顶上。”敌人一听慌了,纷纷把枪扔了下来,举手投降。这次战斗,击毙日军2名、伪军10名,俘虏日军1名、伪军24名,37名敌人无一漏网,缴获轻机枪1挺,手枪3支,步枪30支。


在8月份的一个月内,我团多次主动攻击、袭击敌人,给敌以严重打击,极大地鼓舞了当地人民的胜利信心。大白水村战斗后,群众编成歌曲,到处传唱:“大白水,歼灭战,英勇善战的第八团。”随着战斗的胜利,开辟根据地的工作逐步展开。广大指战员亲身体验到打胜仗与开辟根据地的内在联系以后,斗志更加高昂,作战更加主动、积极。


9月,日军向晋察冀边区发动了所谓“百万大战”。为了配合晋察冀边区军民反击敌人的斗争,我奉命率八团三个营出击同蒲路。从9月4日至23日,我向同蒲路进行了破击,中断了敌人的交通,并接连袭击了忻口车站、奇村和轩岗。一、二营在袭击忻口车站的战斗中,劈开敌人架设的铁丝网,追歼敌人,歼敌65名,缴步枪20支,子弹10000多发。三营在袭击奇村的战斗中,歼敌36名,缴步枪11支,子弹1000余发。在袭击轩岗的战斗中,我军占领了轩岗煤矿,解救了一批被日军俘虏的国民党军官兵。他们都是在中条山战役中被日军俘虏的,后被送到煤矿当苦力。他们被关在煤窑,周围是通电的铁丝网,每天被迫挖煤10多个小时,不给吃饱,有时还要遭到毒打。他们被解救以后高兴地说“共产党八路军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纷纷要求参加八路军,打击日本鬼子,报仇雪恨。我们从中挑选了200多名年纪比较轻、身体好的士兵,补充到各连,其余的一律发给路费,遣散回家。经过这次补充,八团的兵力从整编时的1800多人,增加到2100多人。


10月初,是晋西北的秋收季节,我团二营及团部特务连、通信连在阎家村团部农场收打莜麦。二营完成任务后,转移至斜坡、席麻窊休息,通信连仍住在阎家村。10月7日晚,驻岢岚的日伪军140余人,分三路包围阎家村,企图袭击我收麦部队。8日凌晨,我驻阎家村部队发现敌情后,即沿小路向斜坡二营驻地转移。清晨,我驻黄土峁的特务连向包围阎家村的敌军发动攻击,接连攻占了4个山头。这时,二营教导员钱治安率五、八两个连从斜坡赶来;营长周绍训率六、七两个连从席麻窊赶来,我亦由吴家沟赶到。当时,敌军遭我特务连打击后,退守在阎家村后面的草帽山上。我与周绍训、钱治安研究后,决定以3个连从正面向草帽山攻击,六连绕到敌侧后进行袭击。当我军从正面发动进攻后,六连穿过荆棘,攀上峭壁,突然出现在敌人背后,打得敌人晕头转向,狼狈溃逃。这次战斗,歼敌70余名,击毙日军小队长1名,击伤日军中队长1名。

日军在阎家村遭到惨败以后,恼羞成怒,连续派兵出来,进行报复“扫荡”。我二、三营在芦草沟、红土沟、吴家沟展开抗击,经过3次激烈战斗,歼敌110余名,缴获骡马10匹。


12月31日,一、三在宁武县刘家坞伏击了前来烧杀抢掠的日伪军,毙伤日伪军32名,夺回了日军一路抢劫来的牛520头、羊610只,全部还给了群众。


八团于五月份进入管涔山地区,到12月底,共和日军作战29次,毙伤敌594人,俘敌62名,缴获轻机枪4挺,步枪132支,子弹14200多发,骡马80多匹。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小股敌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广大群众扬眉吐气,抗日必胜的信心大大提高,主动为我军送情报、抬担架、当向导。我们终于站稳了脚跟,打开了局面,活动范围逐步扩大,根据地建设日益加强。


新的启示


我团进入管涔山地区以后,连续作战,兵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了增加,这种情况引起了晋西北军区领导的重视。1941年10月份的一天,我接到军区发来的一封电报,要我昼夜兼程去军区,署名是贺、关。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事,也来不及多想,带了几个警卫战士,骑马连夜出发。我赶到军区以后,贺、关首长不在,周士第参谋长会见了我。他先问了部队的情况,然后说:“我看了你们报来的第三季度报表,八团现有2100人,我怀疑你们是不是把数字搞错了,把1200人写成了2100人。”我说:“数字没有错,我团现在确有2100人。”周参谋长又问:“我记得八团开赴管涔山时是1800人,这几个月你们连续作战,为什么部队没有减员,反而增加了呢?”我说:“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我们打的都是比较有把握的仗,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对敌人发动突然袭击,因此伤亡比较小。鸡儿墕战斗,我无伤亡;谢家沟歼灭战,我伤亡1人,大白水村歼灭战,我伤亡2人。二是我们打开轩岗煤矿以后,解救了一批被日军俘虏的国民党官兵,我们从士兵中挑选了200多人,补充了部队。”周士第同志紧接着问:“那些当官的呢?”我回答说:“我考虑到他们出身不好,又长期接受国民党的反动教育,留下来不好安排,就发给他们路费,遣散回家了。”周士第同志一听,急得直跺脚。他说:“这些国民党军官,大多数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受过正规的训练。我们现在要培训大批干部,他们留下来可以给我们当军事教员。出身不好,可以教育改造嘛!内战时期,我们就教育改造过一些国民党军官。现在打日本鬼子,枪口对外,更能做到这一点。真不该放他们走。”


停了一会儿,周参谋长又问我:“补进的那些国民党士兵表现怎么样?”我回答说:“他们表现很好。这些人受过训练,打过仗,补进来就可参加战斗。他们被日军俘虏后,受尽了折磨,因此,非常痛恨日本人,抗日态度很坚决。”周士第同志一边听一边点头。周参谋长最后说:“现在部队减员很多,有的团只有1200人,有的团还不到1000人。八团进入管涔山以后,条件很艰苦,又连续作战,不仅没有减员,反而扩大了部队,简直令人难以相信。贺、关首长急于找你来,就是想把情况搞清楚。你回去以后,要把工作好好总结一下。”


我从军区回来,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周士第同志的话有道理。我不禁想起了一件往事。在湘鄂川黔根据地时,在忠堡战斗中,我军俘虏了国民党军队纵队司令张振汉。经过贺龙总指挥与他谈话,他表示愿意为红军服务。以后让他当了红二军团随营学校的教官,他表现一直比较好,并随红军长征到了延安。我想,既然国民党的高级将领都可以争取改造,中下级军官不是更可以争取改造吗?既然在内战时期都能把国民党争取过来,在民族解放战争中不是更可以做到吗?我进一步认识到,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我只看到了国民党军官反动的一面,忽视了可以争取改造的一面,说明自己考虑问题是不全面的。


从这件事情上受到启发,在以后的斗争中,我们进一步加强了对伪军的工作,不仅做士兵的工作,而且也做军官的工作,争取他们反正,站到人民方面来。经过一个时期的艰苦工作,我们在伪军中建立了内线关系。他们经常给我们送情报,通报敌军动向;在我们进攻敌人据点时,他们做内应,起到了一般人起不到的作用。


巩固抗日政权


开辟根据地没有军事斗争不行,但是,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的实践告诉我们,离开为创建或巩固政权这个基本目的的军事斗争,就必然会失去目标和方向,失去发动和支援军事斗争的动力和源泉。从进入管涔山地区那一天起,我们的思想就很明确,就是要在夺取军事斗争胜利的基础上,展开强有力的政治工作,用党的抗日主张宣传群众,组织群众,使广大群众从自己的切身利益出发,进一步认识到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进而组织起来,建立抗日政权,拿起武器,投入到抗日战争的行列中来,把日本侵略者驱逐出去。


八团进入管涔山地区以前,日本侵略者在各村普遍设立了村公所、维持会和谍报网,它们为日军征粮、筹款、拉夫、报送情报,是日寇进行反动统治的基础。要建立抗日政权,首先就要瓦解、摧毁这些伪组织。在进行这一工作时,我反复强调,一定要严格掌握政策,对参加伪组织的人员,要立足于争取。不要轻易抓人、杀人,以免引起恐慌,把一部分人推到敌人一边去。在统一部署下,我军每到一处,就召集伪组织的人员开会,向他们晓以大义,讲明抗日形势,交代政策。明确向他们指出,只要今后不再为日军办事,可以既往不咎。对于那些因生活困难向敌人送情报的,还从生活上给予适当帮助。在瓦解伪组织的基础上,我们召开村民大会,选举抗日政权的村长,同时,还建立了抗联会、妇救会、农救会、青救会,有的村还发展了共产党员,建立了党的地下支部。


建立巩固的抗日根据地,说到底还是要靠军队和广大群众建立起紧密的鱼水关系。我们来到管涔山之前,贺龙司令员曾和我说:“我们八路军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打的是政治仗,有时宁愿军队受一些损失,也不能脱离群众。” 这些话,反映了贺龙同志坚强的党性和很强的群众观点,也是我军建军思想的高度概括。我一直铭记在心,并用来指导自己的实践活动。


我们进入管涔山地区以后,明确宣布取消各种苛捐杂税,在部队驻地不拉夫,不筹款,公粮按粮食产量计征,公平负担。我们还规定部队不许到老乡家里吃饭。部队走村串户做群众工作,都是自己背上水壶、干粮,饿了吃把炒面,渴了喝口凉水,努力减轻群众负担。有一件事,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有一次,团部通信连一名战士出去送信,走了一天路,没有吃上饭。当时地里的山药蛋已经成熟,但这位战士自觉遵守纪律,宁肯自己饿着,也不肯挖一个山药蛋吃,坚持把信送到了目的地,在当地群众中传为佳话。

我军还千方百计保护群众的安全,遇到小股敌人前来骚扰,我们就主动出击,力争全歼;当大批敌人前来“扫荡”时,我们就及时向群众发出通知,并派部队掩护群众安全转移;遇到敌人抢掠群众的粮食和牛羊,我们就尽力阻击,力争把财物夺回来还给群众。一点一滴,日积月累。群众从这些具体事实中,切实感受到共产党八路军代表着人民的利益,是自己的队伍。从而更加信赖、热爱八路军,尽最大的努力支援八路军。有的老乡看到战士穿不上鞋,脚上起了血泡,很心疼,连夜为部队赶做军鞋。有的困难户宁肯自己的孩子穿不上裤子,也要为战士做一双军鞋。部队打了胜仗,老乡就主动宰羊,慰问指战员。

开辟和建设根据地,不仅要做好广大工农群众的工作,还要做好那些有爱国心的地主、绅士的工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吴家沟有个丁巨中,是一位有名的地主。八团住在吴家沟时,我多次主动和他接触,给他讲保国与保家的道理和“有钱出钱,有人出人,有力出力”的抗日主张。经过我们反复做工作,加上他看到我们真心实意抗日,激发了他的爱国热情,多次捐献粮食支援抗日。日军占领细腰村以后,他家离敌人据点比较近,他就在后山搭了一个窝棚,住在山上,坚持抗日,不当亡国奴。他的民族气节,对其他上层人士和广大群众产生了很好的影响。

对开明的地主、士绅要团结,对那些不大开明的,只要不是汉奸,也要注意政策。红土沟村有个地主叫吕生财,因为他为人狡猾,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油钵子”。我团民运股长谢允中和几个同志到他家,动员他捐献粮食,支援抗日。他对天发誓说家中没有粮食。谢允中等离开以后,吕生财对当地群众说:“八路军是穷人的队伍,吃粮应该去找穷人。我的粮食是留给晋军吃的。”群众把这个情况反映给谢允中以后,谢非常恼火。他说:“我们牺牲流血打日本鬼子,让吕生财捐献点粮食,他都不肯,这样的人还算中国人吗?既然他不通情理,我们就给他点硬的;他不肯捐献,我们就到他家去搜。”在区农会主任的带领下,谢允中同志带领七八个人涌进了吕生财的家,东翻西找,最后,在羊圈里发现了一座地窖,从里面取出了 20 多担燕麦,有的已开始发霉。在团部召开的一次会议上,有的同志反映了这件事。我感到问题严重,提出要对谢允中给予严肃批评,并通报全团。我讲了以后,有几位同志纷纷发言,为谢允中讲情。他们的意见,归纳起来主要是两条:第一,谢允中是位好同志,从三支队到八团,一贯表现很好,在扩军、开辟新区方面做了不少贡献;第二,他到地主家里挖窖找粮,是因为这家地主顽固,情有可原。我在认真听了大家的意见以后说:“你们讲得都有道理,但不全面。谢允中同志是位好干部,我比你们更清楚。难道好干部有了缺点、错误,就不能批评?吕生财个人是顽固,难道因为他顽固,我们就可以不讲党的政策?”我强调指出:“政策是党的生命。对于违反政策的行为不制止、不批评,就会损害党和八路军的威信。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脱离上层人士,还会脱离群众。”最后,大家同意了我的意见,通报批评了谢允中同志的错误。

通报发出以后,引起了强烈反应。参加征粮的不少同志表示思想不通。有的人说,我们搞到了那么多粮食,不表扬也就算了,反而批评我们,我就是想不通。谢允中不仅毫无怨言,反而给那些思想不通的同志做工作。他说,我一时感情冲动,忘记了党的政策,团里批评是对的,有利于教育干部,教育群众,对我本人也有好处。有的同志向我讲了这个情况以后,我想了很多。我想,我们不少同志在艰苦环境中,忍饥受冻,出生入死,为党为人民日日夜夜地工作,他们没有受到什么奖赏。有了缺点、错误,受到批评、处分,而毫无怨言,这是多么好的干部啊!有了这样的干部,何愁工作做不好?何愁困难不能克服!


在充分发动群众的基础上,经过一个时期艰苦细致的工作,在宁武充实、健全了县、区两级抗日政权。在自然村普遍建立了村政权和抗日组织,根据地的局面打开了。有了根据地,部队如鱼得水,走到哪里都是家。群众对子弟兵问寒问暖,主动为部队站岗放哨。敌人一出据点,我们就能得到准确的情报。每次战斗,都得到民兵和广大群众的配合和支持。毛主席说“兵民是胜利之本”,确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开辟宁、静、崞三角地区


我们在宁武初步打开局面以后,1941年夏,我们又把目标转向了一个新的地区。


在宁武、静乐、崞县三县交界的地区,有一个三角地带,北面的角尖是宁武地区,西南面的角尖是静乐地区,东南面的角尖是崞县地区。这一地区约有200多平方公里。由于处在三县交界处,敌人统治比较薄弱。


在六分区召开的有党政军领导干部参加的会议上,我提出应派一些干部,深入到宁、静、崞三角地区,开辟抗日工作,建立根据地。大家都表示同意,并决定由八团抽调干部执行这一任务。


我回到八团以后,在团的党委会上研究和部署了这一工作,决定抽调30名政治坚定、既善于打仗又善于做群众工作的连排干部,组成敌后工作团,由团的民运股长谢允中担任工作团团长。


工作团出发前,我和他们一起,研究了工作任务和方法。我提出,工作团的任务,就是深入到三县交界地区,宣传群众,组织群众,武装群众,领导当地人民进行抗日斗争。经和地委、专署的同志研究,为了便于工作,由工作团的同志组建宁静县抗日政府,由谢允中同志任县长。工作开展以后,可进一步组建区政府,并发动群众建立村政权和各种群众团体。

我又指出,那里的敌人统治虽然薄弱,但要充分估计到斗争的复杂性、艰巨性。据我们了解,周围据点的敌人经常到那里清乡,各村都建立了伪政权,设立了情报员。你们去了以后,要保持高度警惕,要经常转移住地,防止敌人的袭击。开始阶段,工作团要集中活动,等局面打开后,再逐步分散。你们的工作,虽然很艰苦、很危险,但也有有利条件,广大群众、各阶层人民是拥护我们的。只要我们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就能站住脚、扎下根,并一步一步地取得胜利。


经过几天的准备以后,工作团的同志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便衣,每人带一支驳壳枪、两颗手榴弹,踏上了新的征程。


工作团深入到敌占区以后,时而集中,时而分散。白天隐蔽休息,夜晚开展活动。他们一个村一个村地开展工作,一户一户地发动群众。他们在属于宁武的地区,建立了宁武六区,在属于崞县的地区,建立了崞县五区,组建了两个区政府。


他们既充分发动群众,又善于掌握党的政策。在远离敌人据点的地方,通过民主选举,建立了抗日的村政权和农、青、妇群众组织。在靠近敌人据点的地方,则通过艰苦细致的工作,争取那些由日伪委派的村长、闾长参加到抗日的行列中来,成为白皮红心的两面政权。对于敌人安插的情报员,对大多数人立足于争取,向他们讲明民族大义,经过教育,很多人转变了立场。有的说:“我们当情报员是被迫的,日本人规定,有情况就要报告,不报查出来要杀头。现在我听你们的,你们说情报怎么写,咱就怎么写,咱们都是中国人嘛!”从这以后,各村的情报照样送,但内容都是欺骗敌人的。我们的同志离村以后,他们才去向敌人报告。因此,敌人一次又一次地扑空。对于极个别的坚持与人民为敌的特务分子,则坚决予以镇压。有一个情报员,在我工作团召集36群众开会时,偷着跑到敌人据点向敌人告密,使工作团遭到袭击,一位同志牺牲,谢允中和另外一位同志负重伤。以后,设计捉到了这个情报员,在群众大会上公审后就地正法,震慑了那些为敌效命的敌特分子。


1941年,是抗日战争最困难的一年。部队缺粮、缺款,生活异常困难。我考虑到宁、静地区各级政权已经建立,各项工作已有了基础,具备了征收爱国公粮的条件。于是,我给谢允中同志写了一封信,大意是:“当前我们部队的物资保障很差,经济条件异常困难。为了有利于坚持抗战,进一步增强我军战斗力,已征得地委和专署同意,在你们已开展起革命工作的敌占区内,征收抗日救国公粮。望你们充分做好宣传动员工作,动员那里的富有阶层,发扬爱国精神,为抗战作出应有的贡献。”


谢允中接到信以后,和工作团的同志进行了认真研究,他们认为,征收公粮收集运送困难比较大,决定改为征收公粮折款,全区约有一二百户财主,每户征银元300元,可征集几万元银元,送到根据地,不愁买不到粮食。定了以后,就组成几个组分头行动。这次,谢允中吸取了挖窖取粮违反政策的教训,在工作中一再强调要耐心说服。他们采取了三个步骤:一劝二催三收款。由于工作做得比较细,进行得比较顺利,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共征集银元5万多元。然后,他们用3头骡子,每次驮运6000元,往返9次,把银元全部送到了晋西北抗日根据地,为支援部队渡过困难作出了贡献。

宁六区、崞五区还组建了游击队,不断袭扰敌人。有一次,崞五区游击队接到情报,第二天轩岗之敌要通过西岔口向羊圈岭送给养。游击队在当天夜里急行军20里,于第二天拂晓进入西岔口,抢占了制高点。当敌人两辆汽车进入伏击时,游击队猛烈开火,击毁了敌人的两辆汽车,消灭敌人20余人,缴获了一批军用物资。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宁、静、崞三角区,实现了由敌占区到游击区再到根据地的转变。日军无可奈何地承认,“赤化” 的村庄,与日俱增。


千方百计渡过难关


八团进入管涔山地区,打击敌人,开辟根据地,是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进行的。


晋西北地瘠民贫。1940年冬,日寇在“大扫荡”中,推行“三光政策”,许多房屋被烧,一些群众被杀害,财物被抢劫一空,人民生活处于非常困难的境地。我军进入这个地区以后,碰到了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


最大的困难是严重缺粮。日寇一方面在占领区内按人口售粮售物,加强对物资的掠夺;一方面对根据地实行经济封锁,切断物资交流,断绝物资来源。在根据地搞到粮食,非常困难。大米、白面想都不要想,就连小米、高粱也难吃到,只有拿黑豆当作主食。


在北方农村,黑豆本来是喂骡马牲口的饲料。把黑豆磨成面,蒸成窝头,吃起来又苦又涩,难以下咽,为了生存下去,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吞。有时找到一些黑豆,来不及磨成面,就把黑豆煮熟了吃。有的连队一时找不到黑豆,就把红刀豆煮着吃,结果造成食物中毒,幸好抢救及时,没有造成损失。后来老乡告诉我们,红刀豆必须和其他粮食掺和在一起吃,单独吃就要中毒。团部及时把这个情况向各连作了通报。病号每人每天发六两黑豆面,搅成稀糊糊喝。因此,干部、战士的体质普遍下降。


粮食缺,蔬菜也很少。市场上唯一可以看到的就是酸菜,而且很不容易买到。于是,我们就利用战斗的间隙,发动干部战士到地里去挖野菜。大家把苦菜、灰灰菜、扎蓬菜、马齿苋菜、野蒜、扫帚苗挖回来,去掉根洗一洗,配上豆面或麦粒煮成糊糊吃。

盐和油更是奇缺,有钱也很难买到。有时部队搞到一些山药蛋,没有盐,就用白水煮熟吃。

穿也很成问题。夏天没有衣服换,只好到河里洗澡时,把衣服洗干净晒在沙滩上,干了再穿上。冬天的棉衣,是用羊毛絮的。穿不久,羊毛就全掉在下摆里结成团团,胸前和后背成了夹衣,北风一吹,透心凉。经常在山区行军打仗,鞋子很费,烂得没法穿了,就找一根细麻绳绑一绑,再穿在脚上。鞋底磨穿了,只好光脚板在碎石路上走,路上常常留下斑斑血印。

由于长时间缺乏营养,部队的病号日益增多。最多的是夜盲症,有的连队一半人得了这种病。一到晚上,什么也看不见。夜行军时只好牵根绳子,拉成一串,摸索着前进。还有不少人生了疥疮。

在严重的困难面前,部队中一些人的思想开始波动。一些在冀中参军的新战士,在南渡大清河、西越平汉路时,就有些思想波动。现在,远离富饶的家乡,来到这穷乡僻壤,环境、气候都不适应,吃没吃的,穿没穿的,还染上了夜盲症或疥疮。因此,一些战士表现了悲观动摇的情绪,开小差的现象不断发生。


面对这种情况,我考虑,必须要把稳定部队作为压倒一切的任务。要依靠强有力的思想政治工作,稳定干部、战士的思想情绪。只要人心不散,精神不垮,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首先,我们在部队中开展了形势教育,组织大家学习毛主席的 《论持久战》。通过学习讨论,着重解决抗日战争为什么是持久战,持久战的三个阶段,相持阶段的基本特点。在学习中,我反复向大家说明,我们目前处于抗日战争的相持阶段,这是最困难的一个阶段,但又是一个由困难转向光明的阶段。我们要和晋西北人民齐心协力,克服悲观情绪,毫不动摇地坚持抗日战争。我还反复强调,我们在晋西北吃点苦,是为了打败日本侵略者,使全国人民不吃苦;我们现在忍受暂时的困难,是为了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只要坚持到底,熬过这一段艰难的岁月,胜利一定是我们的。我带了头以后,营连干部也都亲自给战士上课讲形势,政治干部讲,军事干部也讲,政治教育搞得有声有色。

我们还对部队进行了革命气节教育。组织干部战士学习毛主席在《新民主主义论》 中论述鲁迅的一段。毛主席说:“鲁迅是中国文化革命的主将,他不但是伟大的文学家,而且是伟大的思想家和伟大的革命家。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他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这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最可宝贵的性格。鲁迅是在文化战线上,代表全民族的大多数,向着敌人冲锋陷阵的最正确、最勇敢、最坚决、最忠实、最热忱的、空前的民族英难。”我们号召干部、战士学习鲁迅的硬骨头精神,越是困难,越要坚定。我们提出,烈火炼出十成金,艰险炼得骨头硬。学习鲁迅,唤醒了蕴藏在每个人心底的荣誉感、责任感,悲观动摇的情绪、沉闷的空气一扫而光,部队出现了蓬勃向上的气象。在政治和思想教育的基础上,我们广泛开展了谈心活动,做好个别人的思想工作。多年来,我养成一个习惯,一有时间就到连队去,看看战士们在想什么、干什么,吃得如何,住得怎样,管理教育有什么问题,一旦发现问题,就把营长、连长找来,商量解决。有些日子不到连队去,就感到心里不踏实。在困难时期,我到连队去的时间就更多了。到连队后,找积极分子谈,了解干部战士的思想情况,研究克服困难、解决问题的办法。找思想有问题的同志谈,特别是找那些有思乡情绪、擦眼抹泪、讲怪话、言行举止表现反常的同志谈,在谈话时,坚持鼓励为主,表扬他们的优点和长处,坚定他们克服困难的信心。由于我经常到连队去,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在开会研究工作时,常常讲到一些营连级干部不知道的情况,使他们感到有压力,促使他们也经常深入基层了。从团营连到班排,普遍重视了思想政治工作。经过一个时期艰苦细致的工作,一些同志的思想问题逐步得到解决。

克服困难,革命精神固然重要,但要部队生存下去并坚持战斗,必须要有一定的物资保证,首先是要有粮食。古语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三日无粮不聚兵”。为了解决粮食问题,我们倾注了很大的精力,想了许多办法。

一是从敌人手中夺粮。我们多次组织部队,伏击日军的运输车队,攻打敌人的据点,从敌人手里夺回来不少粮食。二营曾三次攻克岢岚县阎家坪据点,夺回了大批粮食。有一次,几个日本商人带着一个运输车队越过森林铁路,我带团部特务连去伏击,搞到了一些盐和食用油。

二是向地主筹粮。在宁武,老百姓生活很贫困,但地主手中都保存着一些粮食,他们常常以高利贷的形式,把一部分粮食借给农民。我们掌握这个情况以后,就召集一些地主开会,反复向他们宣传,为了打败日本侵略者,要“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寺沟会村有个大地主,他有个儿子在晋西北行署工作,本人思想很开明,拥护抗日,带头捐献了很多粮食。我们及时给予表扬,带动吴家沟、石盘沟的地主捐献了不少粮食。


三是自己动手,开荒种地。1941年5月,我们一进入管涔山,就利用战斗和训练的间隙,掀起了开荒的热潮。在驻地周围的山坡上,开出了一些荒地,种了莜麦、山药蛋、蚕豆等五谷杂粮,也种了一些菜。团部还在阎家村建立了一个以种莜麦为主的农场。1942年春,我们又进一步扩大了开荒面积。

除了解决粮食问题以外,治疗疾病,也是当时的一项重要任务。我看到那么多同志得了夜盲症,生了疥疮,心中非常着急。我走访当地老乡,召集河北、山西两省的战士开座谈会,寻找治疗这两种病的方法。当地的老乡们告诉我,家禽、飞禽、猪、羊的血和肝可以治疗夜盲症。我们就组织人去打山鸡和鸽子,肉用来改善生活,血和肝用来治病。我们还专门派人去买了一些羊肝,给病号吃。这个办法还真灵,不久,夜盲症在全团就绝迹了。


治疗疥疮的方法也找到了。最简便的办法,就是从老乡的旱烟管中抠出点烟油,涂抹在患处。战士们几经研究,还自行配制了一种“疥疮膏”,他们买来一些硫磺,到老乡家的墙角刮一些硝,再找点木炭,按照一硫二硝三木炭的比例配好,然后用猪油搅拌成膏即可使用。我亲眼看到,当把烟油、“疥疮膏”涂抹在战士们的患处时,疼得泪珠滚滚。但为了早日治好病,重返抗日前线,每个人都强忍疼痛,坚持治疗。很快疥疮就治好了。

在党中央、毛主席的正确领导和晋西北人民的大力支持下,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奋斗,不仅完成了上级赋予八团的各项任务,而且战胜了重重困难。经过开荒种地,自办粉房、豆腐坊、油坊,部队的物质生活逐步改善。1942年秋收以后,吃穿问题基本解决。每人每天有3钱油、4钱盐、12两到1斤蔬菜,每月能吃上两次肉。干部战士的体质逐渐恢复,各种流行性疾病基本得到了控制。到了冬天,每人发了两双袜子和一双手套,还给哨兵配发了棉鞋、皮衣、皮帽。更重要的是,经过艰苦的磨炼,干部战士的意志更加坚定,军政、军民关系和官兵关系更加融洽,部队内部更加团结、巩固了。


让青年干部尽快成长


八团的干部队伍,主要是由两部分同志组成的。一部分是红军时期入伍的老同志,他们担任着团、营两级的军政主官;一部分是抗战以来参军的青年知识分子,他们经过几年的锻炼,有的已担任了连、排级的职务,1939年12月党中央发出《大量吸收知识分子》的决定以后,有少数青年知识分子出身的干部,开始进入了团、营两级的领导班子。


随着新干部的不断增加、提升,新老干部之间的矛盾开始突出出来,1941年下半年,连续发生了两件事,引起了我的重视。


有一次,新提拔起来的团政治处组织股副股长邓汉征到各营去了解情况,回来后向我作了汇报。一天,团党委召开会议,各营汇报了工作情况以后,我作了总结性讲评,我说:“这一段时间,一营的工作保持了现状,二营的工作有所后退,三营的工作有新的进步。”我刚一讲完,一营教导员高士德就满脸不高兴。散会后,高士德找到邓汉征,指责他向团里汇报了不真实的情况。邓汉征不承认,两人就吵了起来。我听到这个情况以后,找高士德谈话,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我指出,对三个营的评价,是根据我自己的调查研究得出的结论,同时批评他不应该以粗暴的态度对待新提拔起来的干部。我讲了以后,高士德显得很不服气。他说:“邓汉征不过是抗战后参军的青年学生,不会带兵,不会打仗,只是靠会说话,没有几年就被提拔为营级干部,和我们这些人平起平坐,指手画脚,我就是看不惯,就是想不通。”最后,他又说了一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


接着又发生了一件事,团政治处一位青年知识分子出身的干部,到三营去了解情况,竟被三营教导员给赶了出来。

这两件事,引起了我的深思,我觉察到这绝不是个人之间的矛盾,也不单纯是个别同志的思想作风问题,而是反映了一个带有普遍性的矛盾:老干部与青年知识分子干部之间的矛盾。发生这类矛盾,主要是由于少数老同志居功自傲,看不起新干部,对提拔年轻干部有不满和抵触情绪。因而,矛盾的主要方面在老干部。正如毛主席所指出的:“许多军队中的干部,还没有注意到知识分子的重要性,还存在着恐惧知识分子甚至排斥知识分子的心理。”“这种现象的发生,是由于不懂得知识分子对于革命事业的重要性。”


矛盾暴露出来了,怎么办?我反复考虑,这不是一般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我们对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理解得深刻不深刻,执行得自觉不自觉的问题,是关系到我们的干部有没有政治远见、宽阔胸怀,能不能团结广大青年干部一道工作、战斗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必将影响干部团结,影响部队建设。 

我对团里的一些老同志,有全面的了解,他们对党忠诚,作战勇敢。他们对提拔年轻干部有抵触情绪,主要是不了解知识分子对革命事业的重要性,说到底是个思想认识问题。解决思想问题,只能采取说服教育的方法,只能通过学习讨论,用互相启发、共同受教育的方法来解决,而不能采用简单生硬、命令的方法。

在团党委会议上,我讲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建议利用敌军“扫荡”的间隙,进行一次整训,着重解决新老干部团结问题,大家同意了这个意见。


整训在八团团部驻地吴家沟进行,参加的有全团连以上的干部。这次整训,以学习党中央关于大量吸收知识分子的决定为重点,围绕如何正确对待知识分子问题,展开学习、讨论。在学习、讨论中,我们引导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把自己的想法都讲出来。我们一再强调,有不同意见,可以争论,但必须摆事实,讲道理,以理服人。

学习讨论会开得热火朝天,先是小组讨论,每个人谈自己的认识,然后又组织大组讨论。真理越辩越明,观点从分歧、对立逐步趋向一致。

有一位红军时期的干部说,红军经历过两万五千里长征,爬雪山,过草地,经受了磨炼和考验,应该感到光荣和自豪。但是,光靠红军能打败日本人吗?红军长征结束时只剩下了3万人,现在有多少兵力?40万。这增加的37万人是哪里来的?还不是热血的爱国青年进来了。我们的革命在不断发展,今后革命队伍中的青年会越来越多,只有搞好新老干部团结,革命才能成功。看不到这一点,就是眼光短浅。


还有一位红军干部说,有的同志说,青年知识分子不会带兵,不会打仗,我们刚参加红军时会带兵、会打仗吗?还不是在斗争中学来的!青年知识分子比我们有文化,我相信,他们学起来,会比我们快。

另外一位同志说,以前我总认为,我们参加打土豪、分田地,参加红军,很不简单。现在想一想,一些青年学生,为了抗日,放弃了读书,离开了舒适的环境,千里迢迢跑到延安参加八路军,也是不容易、不简单的。


在老同志发言的启发下,不少青年干部纷纷发言,检查了对老干部的一些不正确的看法。


一位青年知识分子出身的干部说,过去我们认为老干部没学问,是大老粗。现在认识到这种看法是很错误的。老同志会带兵、能打仗,带兵、打仗难道不是学问?我看不仅是学问,而且是很深的学问。通过这次学习,我们进一步发现了老干部的许多优点,很值得我们学习。他们有坚强的革命信念,坚定的革命意志,密切联系群众的作风,他们对敌斗争英勇顽强。还有一点,他们不爱面子,当发现自己有缺点、错误的时候,能够勇于改正。所有这些,不正是我们青年干部所缺少的吗?


我自始至终参加小组会和大组会,认真听取大家的发言,引导学习逐步深入。最后,我作了总结发言。我说,红军干部和青年知识分子,各有各的长处和优势,也各有自己的弱点和不足。今后,双方都要注意发挥自己的长处和优势,克服自己的弱点和不足。工农干部要努力使自己知识化;知识分子要努力使自己革命化、工农化。在这个过程中,双方要互相学习,互相尊重,互相帮助,而不应该互相看不起,产生隔阂,闹矛盾。有了矛盾,要多想一想我们的共同理想,想一想中国革命的前途,想一想在和敌人浴血奋战中结成的战斗情谊。这样,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呢?

这场大讨论,使广大干部迅速觉醒,统一了思想,扫除了提拔青年知识分子干部的思想障碍,新老干部之间消除了隔阂,关系更加融洽。

思想认识问题解决了,还有一个实际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当时,正是抗日战争的相持阶段,我们又处在艰苦的环境中,部队一时很难有大的发展。在这种情况下,怎样才能使两类干部都能得到锻炼、提高呢?经过认真考虑,我提出了一个方案:把一些红军干部送到晋绥党校学习,把一些经过考验的青年知识分子干部提拔上来,经受全面的锻炼。我这个意见,很快得到晋西北军区的批准。

经过一段时间,在党校学习的红军干部,提高了政治理论和文化水平,新提拔起来的年轻干部,经受了全面的锻炼,带兵、打仗的能力迅速提高。在抗日战争后期和解放战争中,这两部分干部都发挥了很好的作用。兄弟部队的同志常常赞扬八团的干部成长得快,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要想起吴家沟整训那一段不平常的日子。


粉碎“铁壁合围”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日寇减少了在晋西北的兵力,调走了一个旅团,总兵力由3万人减少到2.5万人。但是日寇摧毁我根据地的决心并未改变。他们一方面在已有3万伪军的基础上尽量增编扩充,以增加辅助的守备力量,一方面主动放弃了一些小的据点。经过调整,于1942年2月,集中第十六混成旅团和第三混成旅团的一万多人,向晋西北根据地发动了春季大“扫荡”。


为了粉碎敌人的扫荡,我军进行了认真的准备。首先,我们遵照党中央、毛主席关于“精兵简政”的指示,于1942年1月份在岢岚铺上地区对部队进行了精简整编。由原来每营4个连队减为3个连队,增加一个机枪排。从团直司、政、后、卫机关抽调122人补充到连队。将一部分老弱病残人员,组成生产队,到山区一边休养,一边开荒种地。整编后,每个步兵连由五六十人增加到100多人。全团总人数为1719人,部队更加精干,战斗力进一步提高。另外,我们遵照军区的指示,将一些骡马和物资转移到黄河西岸。

春季大“扫荡”从2月4日开始,日军采取了“铁壁合围”、“梳篦战术”。他们迅速集结兵力,昼夜连续行军,实行远距离奔袭,企图一举摧毁我军主力及指挥机关。针对敌军的意图,晋西北军区制定的作战方针是:广泛开展游击战争,避开敌之合围,寻敌之弱点积极打击敌人,趁敌后方空虚,派出游击队,进入敌占区,袭击敌人。


日军第十六混成旅团经长途奔袭,2月6日到达兴县,我党政军领导机关早已转移。敌军没有达到目的,就分成几股,反复“扫荡”兴县西南地区。敌军大肆抢掠烧杀,手段之残暴,超过了1940年冬大“扫荡”时的“三光政策”。

敌军开始“扫荡”后,我八团在宁武、岢岚之间的地区,广泛开展游击战争,打击、疲劳、削弱敌人。2月12日,我三营两个连在界河口、合里之间伏击敌军一支运输队,毙伤敌20余人。2月14日,我团在寺沟会地区打击“扫荡”之敌,毙敌100余人。接着我们派一营前往二十里铺至大蛇头一带,破坏敌人交通。主力集结在寺沟会一带,待机歼敌。2月21日,日军第十六混成旅团长若松亲自率领3个支队的日军,分8路急进,企图合围358旅直属机关及716团。我团在会阳寨顽强阻击了从岚县出动的敌人,给敌以沉重的打击,为掩护旅直机关转移争取了时间。

敌军在合围358旅失败以后,开始从兴县地区撤退,集中兵力,企图在宁武与我八团决战。2月27日,日军进到黄土峁、吴家沟、细腰村,与苛岚出动之敌会合后,分9路向我八团逼进。我们派出二、三营的各两个连,在接官亭伏击敌人,团直和特务连在干沟集结。当天中午,侦察员向我报告,日军在接官亭和我接触后,一股敌军约800多人正向干沟方向扑来。我和团里几位同志研究以后,感到形势紧急,必须立即转移。我考虑,敌军从接官亭来干沟,必须要通过一个山口。只有在山口阻击敌人,才能保障部队和群众安全转移。我立即命令连连长刘增敏带部队迅速抢占控制山口的制高点,坚决阻击来犯之敌,没有命令不准撤退。随后,由当地群众带路,我率领团直机关和群众,顺着山林间的一条小路转移。我们刚离开干沟,山口方向就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我马上派通讯员通知特务连撤出阵地,安全转移。

27日晚,我们在后马岭高桥村宿营,刘增敏带特务连赶来同我们会合。他向我谈了阻击战的经过。他带部队到山口以后,迅速隐蔽在一个山头上,构筑了简易工事。这时他们看到敌人正大摇大摆地沿着山沟开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是几十名伪军,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我们,一边鸣枪,一边搜索前进。我军没有理睬他们。当日军的大队人马行进到山脚下时,刘增敏立即命令部队用机枪、迫击炮猛烈向敌军射击,给敌人以严重杀伤。走在前面的伪军,听到后面打了起来,就赶紧往回跑。在混乱中,日军把伪军误认为八路军,就猛烈射击。打了一阵以后,才发现是自己人。当日军发现我军阵地,向我们发动进攻时,刘增敏已接到撤退的命令,在向敌人发动猛烈反击以后,立即带领部队撤出阵地,安全转移。这次战斗,毙伤日伪军100余人。我军一位班长英勇牺牲。


刘增敏是抗战初期参加革命的一位青年知识分子,在部队进步很快。这一次战斗,充分表现了他沉着冷静、机智勇敢的特点。

2月28日,我们继续向西转移,经店坪、黑峪于3月1日拂晓到达岢岚的铺上地区,脱离了敌人的合围。一、二、三营在给敌人以杀伤后,也陆续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敌人合围八团扑空以后,于3月2日分3路撤退,它的“铁壁合围”、“梳篦战术”又以彻底失败而告终。


确保战略枢纽安全畅通


晋西北根据地,处于陕甘宁边区和华北各敌后抗日根据地的中间,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早在1940年2月,贺龙同志率120师主力回师晋西北时,党中央和八路军总部就发出指示,要把晋西北建成联结陕甘宁边区与华北的“战略枢纽”。贺龙同志曾形象生动地给我们讲:“晋西北像手腕,华北各根据地像手指,陕甘宁边区住着党中央、毛主席,是心脏。心脏出的血,要经过手腕才能到手指,手指的血也要经过手腕才能回到心脏,实现循环。手腕出了毛病,血流就出现梗塞,手指便无法活动了。”


对晋西北的“战略枢纽”地位,日寇是很清楚的。他们为了切断党中央和华北抗日根据地的联系,为了阻止抗日军民的来往,他们在靠近根据地的边缘,修筑起一座座碉堡,里边住着几十名日伪军,封锁道路。在同蒲铁路线上,巡逻队日夜不停地来回巡逻,封锁的非常严密。

八团进入管涔山地区以后,在打击敌军、开辟建设根据地的同时,晋西北军区还赋予了我们另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是接应和护送陕甘宁边区、华北敌后的人员、武器弹药、骡马及其他军用物资,安全通过百里封锁区,保障到达各自的目的地。


在一次连以上干部会议上,我传达了晋西北军区的指示,强调了完成这一任务的重要意义。我说:“我们护送的过往人员,都是我党我军的领导骨干。他们身经百战,是我党我军的宝贵财富,护送他们按时顺利到达目的地,对于支援各抗日根据地的建设,争取全国抗战的早日胜利,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宁肯我们自己牺牲流血,也要保证他们安全通过。”我还指出:“我们护送的物资,是根据地人民用血汗换来的,绝不允许损害和丢失。”


为了顺利完成接应和护送的任务,我多次派出侦察员,寻找通过封锁区的路线,研究通过的办法。经过多次摸索,我们制定了一个具体行动方案:担任接护任务的部队,在黎明前出发,徒步穿过100多里的游击区,天黑前赶到封锁区边缘。稍作休息,吃点干粮,夜色降临后,进入封锁区,衔枚疾走,在第二天拂晓前跨过这一危险地带。闯过封锁区后,还不能停留,要再疾行100里以上,才能到达对面的根据地。完成一次任务,单程是300多里,要连续走两天一夜。返回来,又是同样的路,没有一股顽强精神,是难以完成这项任务的。因此,我们总是挑选最好的干部战士承担这一任务。

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团多次护送过我党我军的重要干部。1941年春夏,我们护送过少奇同志去山东,接应过彭真同志去延安。我们还护送过韩光、李范五等同志。1942年冀中“五一”大“扫荡”前后,冀中不少干部家属、青年学生去延安,也都是由我团护送的。至于护送电台之类的物资去晋察冀,接应文件转送延安这类的任务,几乎每周都有。

接护任务最艰巨的是保护运输队。120师回师晋西北以后,供给部还留在晋察冀。因此,120师组建了一个运输大队,经常向晋西北运送物资。物资由骡马驮运。因为骡马目标大,又不听招呼,通过封锁区时是非常危险的。

1941年冬,二营六连到晋察冀接回120师运输大队驮运重要物资的一百多匹骡马驮子。正准备返回时,收到晋西北军区拍来的电报,说任务繁重,军区决定派部队到铁路以西我游击区的白水村接应。全连同志深感责任重大,情况复杂,百倍警惕地出发了。从黎明到黄昏,他们疾行100多里,来到了封锁区边缘的第一道封锁线大烟镇,休息时吃了点干粮,做好战斗准备,天黑后护着骡马驮子进了封锁区。行进中,人人严守纪律,没有一点光亮和响声,发现敌巡逻队,远远就隐蔽起来,待巡逻队过去,再继续前进。

这一夜,六连的同志以急行军的速度走了100多里,黎西北军区的指示,来到白水村时,却不见接应部队的影子。连长李存金和指导员肖良田知道情况有变化,既没有休息,也没有吃饭,又接着往前赶。在路上,他们捉了两个特务,经过审问,才知道接应部队已经转移,日寇正在侦察寻找这支运输队,企图劫去这批军用物资。于是,他们找到有利地形隐蔽起来。待到黄昏时,全连才又护着运输队继续出发。走了60多里,到达根据地边缘的高家梁村,就在卸下驮子给骡马饮水、烧水做饭时,日寇追了上来。他们立即派一个排去装驮子,用两个排去迎击敌人,然后掩护驮子撤出战斗,继续前进。全连忍着饥饿和疲劳,经过三天两夜,终于把这一百多匹驮着重要物资的骡马运输队,毫无损失地送到120师领导机关所在地兴县。师部的同志赞扬说:“六连个个都是飞毛腿、铁脚板,是打不垮、拖不烂的好连队。”1942年3月,我们还担负了接护52团部队安全通过同蒲铁路及其两侧的百里封锁区的任务。由于人员多,前后共分3批,时间一直延续到7月份。在第三批接护期间,二连在宁忻公路上的左头村担任警戒,伏击了敌人的骑兵巡逻队,缴获了3匹战马,确保了52团全部安全通过。

1942年10月,在我团移驻临县开展反蚕食斗争时,又领受了新的接护任务。临县往西五六十里是黄河,河对岸是陕北的葭县;往西南有公路通黄河边的重要渡口碛口;东南方向的文水、交城那边的大川里,是三分区,但中间隔着一条敌人的封锁线,就是从离石经圪洞、方山到岚县的公路。这条公路是日军的重要补给线,两侧据点密布,每隔十几里就设一个;特别是方山地区,日寇占领后,敌伪统治很严,汉奸伪军多,老百姓被迫替他们站岗放哨,我军在这一带活动,常常有人向敌人报告。敌人根据汉奸提供的情报,经常派出兵力,到我军必经的路口伏击,给我们带来很大困难。我团受领的接护任务,就是要在临县、方山一带,接护从华北敌后和晋东南根据地过来的人员和物资,使其安全到达延安。具体说,就是在距离公路30里的地方接护干部和物资,然后在敌人鼻子底下通过封锁区。显然,这是非常危险的。要顺利完成接护任务,就必须打开一条通道。经过反复研究,我们拟定了几条措施,并付诸实施。

一是主动出击,打几个胜仗,迫使敌人不敢随便出来活动。1943年2月中旬的一天,30多个日军和60多个伪军,从据点出来抢粮,当进入我三营的伏击阵地时,我军立即给予迎头痛击,一举消灭日伪军40多人。一营也打得很漂亮,在板家清的战斗中,全歼日军一个小队,还抓了两个俘虏。以后又在务云塔、杨弯、温家庄等地伏击了敌人,打得敌人胆战心惊,再也不敢随意出动了。

二是配合地方政府,深入发动群众,摧毁敌伪维持会,建立抗日政权。军事上的胜利,不仅打怕了敌人,也震慑了汉奸和参加敌维持会的一些人员,鼓舞了人民的斗志。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派出武工队深入占领区,宣传抗日主张,在发动群众的基础上,摧毁了圪洞、方山、马房、胡堡四条沟的敌伪维持会,建立了抗日政权和民兵组织,并在敌人据点周围设立了十几个侦察站和通讯站,监视敌人行动,掌握敌人的活动规律。在距离敌人据点 5里地以外的地方,都成了我们的天下。我方人员来往通过封锁区,再没有人给敌军送情报了。


三是认真侦察敌情,慎重选择通过地段,确保人员、物资安全通过封锁区。每次受领任务后,首先派人到侦察站了解敌情变化情况。根据敌情,有时把通过地段选在方山与胡堡之间,有时选在胡堡与津良庄之间,使敌人摸不到我们的规律。在通过封锁区以前,再派便衣到敌据点附近观察敌情变化,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才保护着人员或物资从离岚公路东南30里的地方向西北方向进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团受领任务后,一般都是派一个营接护,以两个连从通过地段向东北、西南两个方向推进500米以上距离,占领有利地形,构筑工事,防止敌人乘汽车或派骑兵前来袭击;以一个连的兵力和接护干部混合编组负责带队,保护着人员或物资从这1000米的安全地段尽快通过。两面警戒的部队,等到接护队伍通过封锁区以后才收拢跟进。


我们还多次教育参加接护任务的指战员,务必要以高度负责的态度,照顾好被接护的人员。被接护的同志大部分是营、团以上的干部。他们有的是到延安进党校、抗大学习,有的是去向党中央汇报工作。不少同志还带着家属、小孩、行李、书籍等等。他们携带的东西,都由战士背着;走不动路的小孩,由战士用箩筐挑着;老弱病残人员,由战士搀扶着走。有的战士鞋子破了,脚上打起了血泡,仍然争着背行李、挑孩子。接护部队还准备了粮食、猪肉、食油和盐,进入安全地带以后,做上一顿好饭,请被接护的同志饱餐一顿,使他们感受到革命大家庭的温暖。有一次,我们派九连一班4位同志去静乐接护5名干部去交城。其中有两位女同志,另外,还带着3个小孩。参加接护的4名战士,在路上精心照顾,背小孩、扛行李,顶风冒雪,穿过敌人一道道封锁线,安全顺利到达了目的地。那两位女同志看到战士如此精心、周到,几次感动地流下了热泪。事后,他们还专门给八团来信,表扬了接护的同志。

从1943年2月到5月,在3个月的时间里,我团共接护干部14批2767人。在整个接护工作中,没有损失一位干部,没有丢失损坏一件物资,圆满地完成了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

把敌人挤出去


1942 年,日寇对抗日根据地的大规模“扫荡”失败以后,又采取新的措施,对各根据地推行“蚕食政策”,即实行其军事、政治、经济、文化相结合的所谓“总力战”。这种“总力战”,是以军事上的反复“清剿”,政治上的欺骗宣传,行政上的建立伪政权,经济上的封锁破坏,文化上的奴化教育以及特务活动相辅而行的。敌人要“蚕食”一个地区,一般是先派特务进入该地区,建立秘密组织,发展到一定基础之后,就排挤我军,建立据点或伪政权、维持会。采取这种方法如果达不到目的,就进行军事“扫荡”,建立据点,再以其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力量来巩固这块占领区。然后,又以此为基地,向其他地区进行“蚕食”。


敌人采取“蚕食”政策的初期,由于根据地军民认识不足,未及时采取有力措施与敌展开斗争,使敌人的据点和控制的公路有所增加,扩大了占领区,而我根据地及活动范围日益缩小。

为了制止敌人的扩张活动,巩固和扩大抗日根据地及游击区。1942年6月,晋西北区党委和军区决定开展反“蚕食”斗争,指示各主力部队组织武装工作队,深入敌后开展斗争,打击敌人,瓦解和摧毁伪政权和维持会,建立抗日政权。


我团根据军区的指示,决定组建5个武装工作队,1个随八团主力活动,在宁武地区对宁化堡、石家庄、细腰村的敌人据点展开斗争,另外4个武装工作队,则到与根据地接壤的敌占区边缘展开反“蚕食”斗争。

武工队人员少,任务重,到敌占区后能不能打开局面,完成任务,关键在于干部的素质。但是,在选调武工队干部时,却碰到了问题。有些营、连干部从本位主义出发,一是想尽量少调一些人出去;二是想把一些职务低、能力差的同志调出去。我认为,这种本位主义的思想不克服,就很难组成坚强有力的武工队,就很难完成反“蚕食”斗争的任务。在一次连以上干部会议上,我严肃批评了一些同志的本位主义思想。我说:“我们共产党员、八路军的干部,要胸有全局。想问题,办事情,都要从全局出发,从党的利益出发。什么是全局?在当前,反‘蚕食’斗争就是全局。你党性强不强,是不是有全局观念?就看你能不能选派政治上坚强、作战经验丰富、政策水平高的同志到武工队去。这是对我们每个人的考验,我希望大家都能经得起这个考验。”这次会议以后,“挑选好的干部到武工队去”的口号响遍了全团。各营、连纷纷推荐比较好的同志参加武工队。这样,很快就组成了5个精干、机警、灵活、有独立活动能力的武工队。

武工队出发前,我们开了几天会,对反“蚕食”斗争的步骤和方法作了具体部署。会议确定:

武工队进入敌占区以后,首先要发动政治攻势。要深入群众,发动群众,深入开展反对投降、反对维持会、反对汉奸、抗战到底的宣传活动。同时,要进行深入细致的社会调查,把参加伪政权、维持会的人员搞清楚,分清哪些是争取的对象,哪些是打击的对象。继而瓦解、摧毁伪政权和各种伪组织,建立起抗日政权和群众组织。


在发动政治攻势的同时,要积极开展武装斗争,袭击敌人据点,伏击敌人外出的小分队,打击与捕捉三五成群出来活动的汉奸、特务。主力部队则以广泛的游击战争打击敌人向外扩张的行动,保障武工队深入敌占区工作。在已经开辟工作的村庄,要进一步发动群众组织和民兵,协助武工队开展工作,保卫人民生命和财产的安全。在给敌伪以严重打击的基础上,要抓紧时机,利用各种关系打入伪军内部,争取与瓦解伪军,把反“蚕食”的斗争进一步推向深入。


武工队进入宁武地区以后,分成小组深入到汾河两岸的敌人据点附近活动。部队也以连排为单位,配合武工队同敌人展开斗争。如有大股敌人出动,部队立即收拢,集中兵力,打击敌人。武工队在敌人据点周围,有时埋地雷,打伏击;有时摸哨兵,搞夜袭;有时撒传单,捉汉奸;有时割电线,破坏公路。部队则不断伏击、袭击出来“扫荡”的敌人,如:7月29日,八团八连袭击宁武县葱沟据点,毙伤敌6人;8月7日,八团一营袭击宁武石家庄据点,毙伤敌38人;8月9日,三营九连在宁武颗河沟抗击敌人,毙伤敌4人,俘敌 6人;8月12日,一、三营在宁武县新屯堡、红土沟、芦草沟伏击敌人,毙伤敌33人,打得敌人胆战心惊,群众深受鼓舞,增强了反“蚕食”斗争的信心。在军事打击和政治攻势的配合下,我团经过3个月的斗争,瓦解和摧毁了一些村庄的维持会,镇压了极少数死心踏地的汉奸,恢复和建立了抗日政权,进一步巩固了抗日根据地和游击区。但是,从晋西北全局来看,形势并未得到根本改善。1942年秋和1940年上半年相比,晋西北根据地及游击区缩小了三分之一,人口从300万减少到100万。这种局势,引起了党中央、毛主席的高度重视,1942年10月,毛主席在延安接见了中共晋绥分局的负责同志(1942年8月,晋西北区党委改组为中共晋绥分局,晋西北军区改组为晋绥军区),作出了“把敌人挤出去”的指示。


1942年10月,晋绥军区对各军分区所辖地域作了重新划分,部队活动区域也重新作了调整。八团奉命从宁武地区转移到临县地区,执行“把敌人挤出去”的任务。


我团刚到临县不久,11月初,中共晋绥分局在兴县北坡村召开党、政、军高级干部会议。会议传达了毛主席接见晋绥分局负责同志的谈话。毛主席指出:“晋绥情况有变化,全国的情况也有变化。我们的敌后根据地,开始的时候是很小的,像茶壶底,后来发展得很大,像茶壶的肚子了。现在又在缩小,到了茶壶盖子了。全国各地的根据地都是这种形势,晋绥根据地就更严重。现在你们的党委就住在黄河边上,地区人口缩小到不足100万人了,黄河这边是陕甘宁边区,黄河以东才是你们晋西北的地盘嘛!”毛主席还说:“现在敌人把你们的地盘挤得很小,据说连临县的三交镇也有了敌人的维持会。那么,你们为什么就不可以把敌人挤出去呢?敌人的社会基础无非是地主、资产阶级,你们就应当针锋相对,发动农民群众,武装农民群众!”


我们听了传达的毛主席的指示,顿觉思想豁然开朗,精神振奋。我体会到“把敌人挤出去”是根据当时晋绥边区敌我斗争形势的实际,提出的对敌斗争的正确方针。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把敌人赶出去,打出去,都不符合实际。我还体会到一个“挤”字点明了晋西北根据地对敌斗争的任务和方针,就是要充分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坚决制止敌人的扩张,粉碎敌人“蚕食”我根据地的企图,逐步将敌人从占领区挤出去,把敌占区变成我们的根据地和游击区。


为了贯彻毛主席的指示,晋绥分局和军区作了具体部署,决定组织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力量,对付敌人的“总力战”。在党的一元化领导下,由党政军负责人统一组成反“蚕食”斗争委员会,充分发动群众,展开对敌斗争,先把敌人挤到交通线上,再挤到据点里,最后再把敌人从据点里挤出去。会议决定,除去原有的武工队以外,还要组织一些新的武工队。军区决定,由八团组织武工队,担负围困三交镇的任务。


高级干部会议以后,我团召开了有各营和武工队干部参加的会议,传达了党中央、毛主席把敌人挤出去的指示,研究了下一步斗争的部署。当时我团活动的范围有500多平方公里,敌人的据点有8个。我考虑比较多的问题是由谁担任围困三交镇的武工队长。一天,政治处的同志向我报告,派往宁、静、崞地区的谢允中率工作团回来了。我一听非常高兴,心中说:“好!就是他。”谢允中在开辟宁武、静乐、崞县之间的根据地时,作出了重要贡献,有丰富的斗争经验,派他去围困三交镇是最合适的了。我当即对政治处的同志说,马上让谢允中来见我。一会儿,谢允中同志来了,他刚刚换上了一身新军装,显得很精神。我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刚回来,很辛苦,本来应该让你们休息几天。但是,现在有新的任务,看来是休息不成了。”谢允中听说有了新的任务,显得很兴奋,急着问:“政委,什么任务?”我向他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然后把他领到地图前。我指着三交镇的位置对他说:“三交镇,在临县以南20公里,南北一条大川,是交通要冲和逼进我根据地的敌占区,是日伪重兵统治的一个据点。这里驻有日军一个中队100多人,还有伪军60多人。临县的伪县政府也驻在三交镇。伪县长叫刘忠厚,这个人可不忠厚,是敌人的忠实走狗。他是临县五区的一个大地主,日本人一来,他就投靠了敌人。敌人开展‘蚕食’活动以来,气焰十分嚣张,扬言‘哪个村庄不设维持会就要烧光、杀绝’。现在,三交镇周围的村庄已有大部分被敌伪所控制。以临县五区为例,123个自然村,被敌人公开或秘密控制的就有119个,并步步向我临县县城进逼。”停了一会儿,我又说:“你们武工队共 40人,其中军队干部 20人,地方干部 20人。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地方党委的统一领导下,在三交镇周围开展反‘蚕食’斗争,积极改变敌我斗争形势,围困敌人,挤走敌人,不断巩固和扩大抗日根据地。”最后我说:“毛主席在讲话中,专门讲了三交镇,可见它的重要。小谢,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啊!”谢允中这位同志比较内向,最大的特点是做得多,说得少。在我谈话时,他一直静静地听。直到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政委,你放心,我们坚决完成组织上交给的任务。”为了支援武工队,我们抽出一个连,随谢允中活动,并受他的指挥。武工队以我根据地为依托,组成若干小组,深入到敌占区的村庄,隐蔽地开展工作。他们进入自然村以后,向广大群众和村长、闾长反复宣传我党坚持抗战、反对投降的政治主张,发现基本群众和积极分子,培养骨干,逐步在各村建立起内线关系,及时掌握敌人的动向。经过周密的调查研究和认真准备以后,就召开村民大会,选举村长。通过民主选举,把坏分子从村政权中清除出去,把抗日的,受到群众拥护的人吸收到村政权中来,建立起抗日的基层政权。敌人苦心经营建立起来的村政权、维持会被成片地瓦解和摧毁。


日军看到他们的“蚕食”活动不断失败,焦急万分,经常出来清乡,进行报复。日军出来“讨伐”时每人携带一条绳子,把抓住的老百姓成串地拴起来,用刺刀逼着走,带回据点。把一些老人和小孩就地屠杀或丢在火里烧死。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为了打击敌人,保卫乡土,在建立抗日政权的基础上,各村都组织了民兵,利用土枪土炮、大刀长矛武装自己,并制造地雷、手榴弹,与敌人展开坚决的斗争。有一次,日军到岐道村清乡,该村民兵吕保务埋设的地雷,炸死了8个日本鬼子和1条军犬。吕保务被三分区授予民兵英雄的光荣称号。为了监视敌人的活动,民兵在距三交镇十里路的岐道村和大埯一线,建立了联防哨。在高山顶上设立哨位,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严密监视之下。哨位旁边竖起一棵“消息树”,敌人一出动,就把“消息树”放倒。敌人走后,又把它竖起来。另外,各村也设立了瞭望哨,用“鸡毛信”沿村传递情报,通报敌情,大大减少了遭到敌人突然袭击的可能性。

为了切断三交镇同周围敌伪据点的联系,我团在三交镇周围十几里的范围以内,连续对敌展开了袭击、伏击和破坏交通线的斗争。11月3日,三连夜袭寺圪塔,俘敌7名;11月19日,九连在岐道村反袭击,毙伤敌10名;12月10日在东社伏击,毙伤敌6名。短短两个月,我军共参加战斗16次。当地群众亲眼看到我军英勇顽强,打得日军死的死,伤的伤,狼狈逃窜,纷纷前来慰问。在一次战斗中,为了追击敌人,我军指战员跳入冰凉的水中,从河里游了过去。群众说:“水那么凉,那么深,一口气就游过去,八路军真是不怕苦不怕死的队伍。有这样的好军队,赶走日本鬼子就有希望了。”

武工队和在前沿的连队,也积极展开了歼敌运动。一天,内线送来情报:次日拂晓,三交镇日军一个小队要护送银元经过石门墕去离石。武工队和六连连夜直插钟底以东、大路北侧的两个山头上设伏。天刚亮,一小队荷枪实弹的日军赶着十几头骡子,由西顺公路而来。一进入伏击圈,六连和武工队一阵猛烈射击,日军死的死、伤的伤,十几分钟就解决了战斗。12个日本兵被打死,3个受伤的当了俘虏,剩下的十几个逃向了石门墕据点。几千块银元全部被缴获。


3个受伤的俘虏中,有一个伤势比较重,按照我根据地的条件,难以治愈。武工队用一副担架,带上一捆争取敌军的宣传品,把受重伤的日军俘虏送回了三交镇。以后听说,这个俘虏被转送到离石,被日军处死了。


我军的主力部队、武工队、民兵互相配合,协调一致,积极对敌展开斗争,使得三交镇的敌人惊恐万状。敌人在三交镇的周围筑起了高高的围墙,拦起一层又一层的铁丝网,并在镇里的山坡上修筑了三座碉堡,妄图负隅顽抗。


1943年1月,我团召集各营及武工队的负责人会议,总结前一段的斗争,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谢允中在会上汇报了武工队的工作。经过3个月的反“蚕食”斗争,临县五区被敌人控制的119个村庄,有88个村庄的伪政权和维持会已被瓦解、摧毁,并正以积极的工作和坚决的斗争,一步步把根据地和游击区的边缘向敌人的据点推进。各营也汇报了战斗和工作的情况。

我听了谢允中和各营的汇报以后,充分肯定了各营和武工队在前段斗争中所取得的成绩。同时,对下一步的斗争作了部署。我提出:


八团各营和武工队要在民兵、游击队的配合下,从四面八方向敌人的据点逼近,紧缩包围圈。对于敌人的据点,要采取不同的方法:能包围的就包围,把它变成孤岛,让它活不下去,逼着敌人滚蛋;不能包围的,就寻找机会进行袭击,搞得它昼夜不得安宁;要加强对伪军的政治攻势,策动伪军反正,条件具备时,里应外合把敌人的据点搞掉;对于敌人重兵据守的三交镇,可以通过围困,把敌人挤走,也可以在有条件时,集中兵力把它端掉。


我还提出,主力部队要和地方武装配合,开展破击活动,破坏敌人的交通运输线。要切断敌人生活用品的来源,使其得不到粮食、煤炭、油和盐。在围困敌人据点时,要进一步开展群众性的爆炸活动,把地雷埋在敌据点附近和敌人经常经过的路上,炸得敌人寸步难行。


在这次会议以后,八团的部队连续对日军展开了伏击、袭击、抗击和阻击,给敌人以严重打击。2月23日,一营三连袭击佛堂峪的敌人,毙伤敌10人;3月11日,一营一连伏击三交镇张家岭的敌人,毙伤敌14人,同一天,一营二、三连袭击钟底村据点,毙伤敌12人;4月15日,一营营长储汉元率两个连,伏击日军一个小分队,经过30分钟战斗,将敌全歼;4月21日,三营两个连进入武家湾伏击一股日伪军,将敌人团团围住,乘势向敌人发起勇猛冲击,一举毙伤敌人41人,俘敌9名,其中伪军小队长1名,分队长2名;6月22日,一营二、三连在神峪塔伏击敌人,毙伤敌21名。


经过我军的不断打击,敌人被迫撤出了钟店、店坪等据点,三交镇经大武到离石的交通运输线被我切断。在主力部队的支援下,武工队乘胜开展工作,向三交镇步步进逼。经过一个时期的工作,摧毁了三交镇周围各村庄的维持会。最后只剩下了三交镇东边2里远的斗泉村,保持着两面政权的形式,这里的群众不断去三交镇送武工队允许的情报,借机了解镇内敌人的情况,回来向武工队汇报。三交镇据点确确实实成了一座孤岛,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武工队经常带领民兵,逼近三交镇,积极开展活动。


三交镇据点朝东有一个寨门,门外是一条小河,敌人经常到河边挑水。一天夜晚,武工队组织佛堂峪的民兵,在寨门外的小河岸边用两根杆子竖起一个横幅,号召伪军反正。横幅上写的八个字是:“回头抗日,不算旧账。”第二天早晨,一个日本鬼子带两名伪军到河边取水,看到了横幅就去拔。刚一动手,“轰隆”一声,地雷爆炸了,三个敌人全部丧命。


又一天晚上,武工队组织大埯民兵到三交镇附近的大路上埋上硫酸地雷,故意留下痕迹。这种地雷只能平放,不竖立。一竖起来,地雷里面瓶子里的硫酸就会洒在炸药上起爆。第二天,据点里出来10个敌人,一见地雷的痕迹立即卧倒。两个日本兵挖出地雷平放在地上。卧倒的敌人见地雷已被挖出,便围了上来。日本兵让伪军把地雷抱起,轰隆一声,10个敌人6死3伤,剩了一个跑回据点去了。三交镇的敌人吃尽了苦头,便整日龟缩在据点里,再也不轻易出来了。


在围困三交镇的最后阶段,我和武工队的同志研究了下一步的斗争部署。在谢允中同志汇报了三交镇周围的形势以后,我提出:“我们已切断了三交镇通往离石的交通运输线,断绝了敌人的补给。但是,三交镇原有200多户人家,现在只剩下了十几户,估计镇内的存粮还可维持一些日子。为了尽快把敌人挤出去,现在要断绝敌人的水源,要用火力封锁东寨门,不准敌人到寨外小河边取水。”谢允中回去以后,立即进行了部署,布置几名神枪手,封锁了东寨门,敌人出来取水,来一个,打死一个,敌人再也喝不到水了。


日军中队长中村被激怒了,妄图作困兽之斗。一天,他带着100多名日伪军,抬着九二重机枪、八二迫击炮、九步兵炮,杀气腾腾地出了据点沿河北上,准备对佛堂峪进行报复扫荡。两侧山头上的武工队和民兵,同行进中的敌人展开了麻雀战。上边排子枪不断射击,地上的地雷不断爆炸,敌人没走多远,就倒下了四五个,拉着九二步兵炮的马被地雷炸死,炮也炸飞了。中村骑的马也踏在了地雷上,正当中村从马上摔下来,惊魂未定的时候,谢允中用一支三八式步枪击中他的胸膛,当即毙命。敌人赶紧抬着中村的尸体,缩回三交镇据点里去了。


第三天黎明,三交镇周围响起了一阵阵的地雷爆炸声。这是逃跑的敌人在慌乱中踩响的。三交镇据点的敌人终于被我们挤出去了。反“蚕食”的斗争取得了重要胜利。


在反“蚕食”的斗争中,我八团各营、连和武工队得到了很好的锻炼。他们锤炼了各自为战、灵活机动、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这种作风以后发展成为八团的特色之一。


1943年6月,国民党掀起了第三次反共高潮。我团奉、命去陕北,保卫延安西南大门。从1940年5月回师晋西北到离开,八团在晋西北战斗了整整3年。我团在晋西北区党委和军区的领导下,与兄弟部队一起,参加了开辟、巩固、建设根据地的斗争,参加了著名的“百团大战”和历次反扫荡,度过了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进行了数次军政整训,完成了重要的接护工作和反“蚕食”斗争,为扭转晋西北抗日局势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在抗日的烽火中,在艰苦的磨炼中,八团越战越强,从一支新组建的武装成长为八路军正规部队的一个主力团。就是这个团,在抗日战争后期和解放战争中,屡建奇功。就是这个团,在1949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整编时,经第一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同志提议,被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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