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抗日战争老兵拾遗
偶然的机会我们得知曾参加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三名老兵的经历……
高昌胜
高昌胜,原名高绪明,1927年8月出生,中共党员,上尉军衔。留先村高氏第八代孙,因其父高憨愣在本乡下牛庄村舅舅家帮工而定居下牛庄村。
1939年春,日寇占领静乐县城,为了加强对静乐全境的控制而大量修筑炮台,封锁各交通要道。在赤泥洼上双井和松沟就修筑两个炮台,炮台下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高绪明当时只有十几岁,就成为村里的基干民兵,经常配合武工队对两个据点的敌人进行袭扰。
1945年,吕梁军区第八分区途径下牛庄村,17 岁的他义无反顾地参军。参加革命后他跟随以贺龙为师长的 120 师华北军区独立5 旅战斗在汾阳、文水一带,杀敌英勇。
1949年,华北军区独立5 旅编入以彭绍辉为军长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7 军21 师。4月20日—24日,时为警卫连副连长的高昌胜在太原西山参加了总攻太原的战斗。4 月22日太原解放,21 师留太原执行警备任务。
1949年10 月,贺龙根据中央军委的命令,率18 兵团等部入川。高昌胜在军部任通讯连副连长,跟随18 军团入川驻中江县,负责执掌军代表贺龙大印。
1950年,共和国刚刚成立,国家百废待兴,国内急须基础设施建设。高昌胜参加了甘肃天水到兰州的铁路建设,但没修几天,上级就让他们放下工具又拿起武器,原因是朝鲜战争爆发,美帝国主义已经将战火烧到我们的国门前。唇亡齿寒,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他由甘肃天水扬家河乘火车开赴辽宁锦西县,被编入反坦克炮兵405 团,参加集训。
1951年5 月20 日,反坦克炮兵405 团赴朝鲜参加抗美援朝战争。高昌胜炮兵跟随部队在朝鲜平康、武顺山、元山一带配合26 军、27 军抗击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他当时是405 团5 连连长,他机智指挥,英勇作战,屡立战功。抗美援朝中全团牺牲54 人,战斗中毙敌725 人,击毁战车5辆、汽车22 辆,击落敌机2 架。
1953年9 月18 日,405 团将装备和防务移交407 团后回国,23 日抵达山东章丘埠村进行休整。抗战时期,由于农村教育基本丧失,他没有学习到文化知识,部队考虑到这点,安排他们在南京和东北阜新市解放军学校学习文化知识。
1960年,高昌胜转业,在包头市煤校任保卫科科长。后调至包头市杨圪愣煤矿,历任采煤区书记、组干科长等职务。
1982年,他在杨圪愣煤矿调度室主任职务上光荣退休。一生久经沙场、身经百战、功勋卓著,是共和国的功臣,更是我们高家人的自豪和荣耀。他为国家为民族的付出,也得到国家的认可,先后获得解放奖章、朝鲜战争勋章、抗战胜利60 和70 周年纪念章等奖章,可谓戎马一生,奖章等身。
高昌胜1953年娶妻辽宁省阜新市张桂琴,生育四子两女。如今,老人90 岁高龄,在包头市颐养天年,依然身体健硕,思路清晰。
(本文由高白俊提供)
高绪祯
静乐县娑婆乡麦玉村的冬天和往年一样的寒冷,山野中一片萧瑟,村前的小河冻结成一条洁白的长练,在初冬的阳光下闪耀着熠熠光芒。
经常在村委会门前坐着轮椅,在小河前享受阳光的麦玉村的老党员——高绪祯老人,像树枝上顽强地抖动的一片树叶,在经过88年的风霜雨雪后,于2017年农历十月初九悄然凋零了。树叶的凋零无声无息,它不会像天空陨落的一颗彗星能晃起一束耀亮的光华。可他老人家的离去对于只有几十个常年留守在小山村的人们和他的子孙后代来说,却如星空中顿然熄灭的一颗“明星”,不由得引起一阵沉沉的茫然和淡淡的哀伤。
一枚枚纪念章、战斗奖章、荣誉证章,一页页泛黄的履历表,见证了老人15年身经百战、光辉灿烂的一段不平凡的历史。60年在农村甘于平淡,躬耕田园,情系家乡,又一次彰显了一名老战士、老党员对党和国家的热爱。
十五年军旅,抗倭寇、求解放、赴朝鲜,愿为革命出生入死,彰显战士本色;
六十载稼穑,披晨曦、送晚霞、历沧桑,甘守清贫高风亮节,谱写党员风采。
静乐著名作家辛艾青为高绪祯老人题写的这副挽联正是对他老人家劳苦一生最恰当的总结。
1930年7月17日,一个在娘肚中就失去父亲的男儿诞生在娑婆乡麦玉村。许多亲朋好友对这个失去顶梁柱的苦难家庭中出生的小男孩给予了无限的同情,可在那个普遍贫穷落后的年代,善意的同情无法解决实质上的困顿。亲友们纷纷劝说他母亲把这个孩子送人,可生性刚强的母亲硬是用伟大的母爱把这个苦命的孩子抚养成人。本该读书的年龄他们家却连三餐也难以为继。于是年仅9岁的高绪祯就用他那稚嫩的身躯担负起养家糊口的重担,在“大放羊的”驱使下当了“小放羊的”,常年风餐露宿奔波于荒山野岭给人家放羊。饥寒交迫的煎熬犹可忍受,“大放养的”的欺凌使年龄幼小的高绪祯觉得度日如年,暗无天日。时年不幸、命运多舛的高绪祯在放羊的凄风苦雨中整天躲避毒蛇猛兽的侵扰的时候,又遇上更为可怕的敌人—— 日本鬼子。娑婆麦玉地处偏远山村,在抗日战争中是八路军120师358旅717团经常打游击作隐蔽的地方。小小年龄的高绪祯一边放羊,一边给八路军站岗放哨。1944年2月,个子又小又瘦的高绪祯缠着八路军刘主任,稚气未脱地踩着小板凳,说什么也要参加八路军。于是当年腊月就辞别相依为命的母亲,开始是给部队领导照看孩子,后跟随晋绥军区六分区忻崞支队转战于河北、内蒙古。年底抗战胜利后,到陕北延安军区司令部当了通讯员。解放战争中跟随彭德怀、习仲勋的部队保卫延安时,参加过青化砭、羊马河、蟠龙三次战役,追随部队歼灭了西北马鸿逵、马步芳的骑兵。闲暇时,高绪祯老人经常在村委会台阶下给村民们讲述马鸿逵、马步芳的骑兵如何如何的厉害,一场战争过后,尸山血海,血流成河。早上吃饭时一个班的战友还有说有笑,一场战役后许多鲜活的生命就没有了。在保卫延安、解放大西北时,从榆林、沙家店、宜川、洛川转战山西、绥远、陕西、青海,又进军宁夏、新疆,高绪祯共参加过大小战斗337 次。他作战勇敢,又从小在山坡野地放羊时练就了灵活便利的腿脚,因此多次出色地完成任务。他在一野三军独立旅通讯连,从通讯员升为副班长、副排长、排长。并于 1947年 8月被发展为预备党员,第二年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高绪祯解放后由通讯连调往炮兵师。1952 年 4月在炮兵十五师三十七团学习,勤学苦练中学会了五种炮的射击技术。入朝参战时高绪祯在炮兵二营六连一排任排长,后调到四连任副连长,也就在此时,高绪祯收到家中来信,他母亲病危,让他回去。高绪祯强忍悲痛,军纪为重,心中想到的是“入党誓词”和“个人再大的事也是小事,国家再小的事也是大事”等党的教导,把心中的痛苦化为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动力。入朝三年,九死一生。1954年回国后才得知母亲早已去世。1955年高绪祯被授予中尉军衔。1958年,和他一起的战友,有的去了军校学习,有的去了北大荒建设兵团,他认为自己没有文化,于是告别了15年的军旅生涯,又回到麦玉村,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农民。他参军后,母亲因牵挂儿子的安危,整天魂不守舍,以泪洗面,直到解放后才得知儿子还活着,盼望儿子早日回家。可高绪祯在西北部队炮兵连学习紧张,始终未能有回家的空隙,紧接着又赶上抗美援朝,母亲在盼子心切的无奈中双目失明,临去世也未能见上儿子最后一面,这也成为高绪祯终身的遗憾。高绪祯老人晚年提起这些心酸的往事,依然泪流满面,悲痛莫名。1959年,听到心中最崇拜的一野司令员彭德怀被打倒以后,高绪祯为此深感伤心难过。1978年听到彭德怀平反他也十分欢喜。15年的军旅生活使他养成了克服各种困难的顽强毅力。因此,回村后从经历大锅饭、大炼钢铁、农业学大寨,在艰难困苦的生活中养大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改革开放后,孩子们迫于生计纷纷在外谋生。当年因为照顾抗战有功的老兵,政府曾给过他安排子女工作的指标。可是重情重义、淳朴厚道的高绪祯老人,经不住公社干部的软磨硬泡,最后把指标谦让给别人,想等待下一次机会,但机会就此错过而再也没有了。他的八个孩子中除了最小的孩子考上大学成为国家干部外,其余都是自谋职业而生活。由于一生劳苦,晚年的高绪祯老人双腿从开始的变天疼痛发展为经常性疼痛,到最后不能直立行走。村委会和他家仅一墙之隔,作为村里最老的党员,每次开党员民主会、组织生活会老人都来参加。和平年代的人们已经模糊了战争的阴影,面对庄严的党旗,老人经常给村民党员讲“入党誓词”、讲他的战争经历,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讲到抗美援朝战争,村民们也认识到我们的党旗、国旗是无数革命先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的道理。高绪祯老人回到农村 60 年,一直勤勤恳恳,甘于平淡,功名利禄对于他没有丝毫的念想。近年来得知习近平当选为党中央总书记,老人感到无比的兴奋,逢人就说这是他的老领导、老首长习仲勋政委的儿子。他知道当年和他朝夕相处的老首长、老上级、老战友有些后来在党中央和地方上担任重要职务,只要他走出农村去找一下就有可能改变他在农村吃苦受累的命运,可他不愿给组织添麻烦。他知道,和他一起战斗过,没有回到农村的活着的战友现在都是离休干部,领着数额不菲的工资,生活条件、医疗条件比他强的多。可他对于自己每月几百元的生活补助,感到很满足。常说,和战争中成千上万牺牲的烈士相比,我能活到现在就是最大的幸运,比起他们幸福多了!

“不给组织添麻烦”也是老人经常说的一句话,老人家一生无怨无悔。 “不给组织添麻烦”是他作为老军人、老党员一贯的主张。子孙后代在他老人家良好家风、家教的培养下都自食其力,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勤勤恳恳。2017 年农历十月三十日,是高绪祯老人的祭奠之日。娑婆乡麦玉村的驻村工作队得知高绪祯老人去世后,代表县政协送去了静乐县委宣传部副部长乔秀乾为他老人家撰写,县文联副主席张月升书写的挽联:从军十五载追随彭习建功绩;务农七十年情系桑梓树德勋。以表达党和政府对老战士、老党员高绪祯老人的哀悼。这不仅是对一名老战士、老党员一生功德的肯定,同时也为高绪祯老人不平凡的人生画了一个完美的句号。老人如若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杨秀川供稿)
王天有
1927年11月15日,王天有出生于静乐县娑婆乡漫岩村的一个贫苦农家。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忻崞支队配合驻扎于静乐县的120师358旅、武工队、民兵在娑婆乡一带抗击日本侵略者。漫岩村地处偏远山村,是八路军、武工队经常打游击、作隐蔽的地方。在距离娑婆不远的石神炮台,守敌也经常在这一带鱼肉乡里、欺压百姓。
1943年秋天,在山上放羊的王天有远远就看见一股日伪军向漫岩方向走来。他知道敌人要来村里抢粮,于是用约定的暗号告诉驻扎于村里的武工队。武工队和忻崞支队给予这股日伪军以歼灭性的打击。几天后,来自静乐城的几十个日本兵、宪兵队、警备队气势汹汹来到漫岩村。把村里人集中到一个庙门洞里,一个一个审问,问村里有没有八路军,还有谁是民兵。当时王天有是村里的民兵之一,当他被日本人叫到跟前时,他虽然年龄不大,但在敌人明晃晃的刺刀面前沉着镇定,毫无惧色,没有说出一个民兵和八路军来(事后村里的人们也为王天有的坚强所感动)。气急败坏的敌人杀死村里的一个王姓民兵,把王天有扔进熊熊燃烧的柴火堆里,他在火中挣扎着跃出外面,凶狠的日本兵又把他扔进火里,如此三次,求生的本能使他一次次都从火堆中挣扎着跳出来,此时他身上的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已被大火烧掉了。王天有浑身的皮肤烧焦,带着淋漓的鲜血在乱石滩中疼痛地来回滚动,敌人却露出得意的狰狞笑容。后来敌人又残忍地用几块大石头把奄奄一息的王天有压在下面扬长而去。
鬼子走后,乡亲们把他从石头底下救出。一个多月后,王天有的伤口刚好了一些,怀着对敌人的刻骨仇恨毅然决然地加入到忻崞支队中,奔赴抗击日寇的战场。

1944年冬天,王天有在忻州闫庄、泊水一带,在一次围剿敌人的战斗中,他们把十几个日本鬼子堵击到一个防御工事之内。王天有冲锋在前,对着里面的敌人高喊“缴枪不杀、优待俘虏”,他听到里面没有回话,以为敌人要缴械投降,情急之中猛然跳进敌人工事之中。凶狠的敌人立刻把他压倒在地,王天有和日军拼死搏斗。外面的战友以为他已被敌人打死,愤怒地扔进几颗手榴弹,十几个日本鬼子顿时被炸的血肉横飞。一阵猛烈的爆炸后,人们从死人堆下面找到了血肉模糊的王天有。所幸的是,王天有除了满身被弹片击伤外,并没有被炸死。他和身负重伤的王环太被担架送往芦芽山脚下的八路军战地医院进行救治。因骨头没有大碍,不久他就能下地活动了,他又积极要求回部队杀敌。后来组织上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加之身受重伤的王环太还需要有人陪护照顾,就把他安排在战地医院一边养病,一边照顾战友。
抗战胜利后,王天有被安排到解放军晋绥三旅。他先后参加过“晋北战役”、“晋中战役”、“太原战役”等战役。由于作战英勇顽强,他先后从副班长升为副排长、排长。后来在独担山和国民党39师的战斗中再次负伤,被送往静乐县五家庄战地医院救治。
1949年后,王天有复员回娑婆乡担任乡村干部,直到“文化大革命”中被当成“当权派”受到不公正的批斗。王天有从此回到漫岩村里默默无闻躬耕田园,抚儿育女。如今九十多岁了,老伴去世后,由大儿子料理他的生活起居。
2018年4月11日,县政协秘书长和娑婆乡党委书记、驻村工作队、村第一书记等,看望了92岁的王天有,带去党和政府的温暖。
我们在和耳朵失聪的王天有老人交谈中,断断续续地知道了老人家的一些作战经历和鲜为人知的故事。老人家去年住院拍摄的胶片中还显示残留在身体中的许多弹片,这些使我们更加感受到老人家不平凡的人生经历。
尽管老人家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始终不忘军人的使命,从伤痛中一次次勇敢地奔赴战场,保家卫国!为民族解放,为共和国的建立立下不朽功勋。老人现听力、行动都很迟钝,可谈到当年的战争经历却滔滔不绝,虽有时颠三倒四、啰里啰嗦,可他讲到每一场战斗,每一处细节时,还是记得清清楚楚,令在场的人们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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