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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乐文史(第十七辑)之十八 —— 一九七二年张贵村土地下放回顾
作者:来源:静乐文史(第十七辑)发布日期:2019-01-10查看次数:1223

一九七二年张贵村土地下放回顾


李平厚


早在1972年,我县张贵村就进行了土地承包下户,但是在全国全力推广大寨经验,用大寨精神统领农村工作的形势下,此次土地承包下户遭到了严肃批判和查处。


1973年10月,《山西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以张贵村为例子,以后文明为镜子》的文章,点名批评静乐县张贵村土地下放的严重情节,称之为资本主义复辟和“三自一包”回潮。10月30日,中共静乐县委在张贵村召开现场会。大会剖析了该大队党支部对抗学大寨运动的思想根源,认为违背党的政策扩大自留地面积,纵容大刨小块地,把全村总耕地面积的40.9%直接下放到户,情节十分严重,教训极为深刻。会议指出:张贵村党支部背离了坚定走社会主义道路的方向,性质触目惊心。大会对张贵村大队党支部书记袁乃则所犯的错误,进行了批判和清理,宣布撤销其党内外一切职务,给予留党察看二年的处分。收回下放的土地以及多留出的自留地,把部分社员所刨的小块地视为“资本主义的尾巴”。县委书记朱贤英在总结讲话中,主动承担了责任。


张贵村的土地下放发生在1972年下半年,1973年秋季被发现,时间经历了短暂的一年半。当时,张贵村实有耕种面积1920亩,全村700 口人,人均近3亩。粮食总产一直维持在12万斤左右,人均仅有170余斤,亩产平均不过百斤关。对于这种情况,就是全部分光吃净也依然是口粮严重不足,所以年年吃国家的返销供应(吃返销供应不只是一个张贵村,在全县来说带有普遍性)。当时国家的政策是够不够 360,不足部分由国家供应补足。而张贵村1973年吃国家供应总量就是13万斤,比全村的总产量还多1万斤。面对这种自己种地打粮就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的实际,人们的目光自然盯在了自己所有的土地面积上。所以,村里一方面尽可能地给群众多留一点自留地,一方面默许部分社员偷偷刨一些小块地。现实面前大队党支部放弃了党的政策原则,想方设法给社员增加一些口粮留了条路子。也就在1972年秋冬季,他们把所产的12万斤粮食总产量只报了 8万斤,隐瞒了4万斤,结果在第二年春就多吃了国家5万斤供应粮。对于这种欺瞒国家的行为,其性质自然是相当严重的。


然而,在杜家村公社的后文明大队却是另一种景象。该村在党支部书记任玉喜的带领下,学大寨运动扎实推进, 们大修大寨田、兴修水利,走集体化道路,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面貌一新,全村不但摘掉了吃供应粮的帽子,反而还向国家多交爱国粮,是全县学大寨的红旗大队。对比之下,同在一个静乐县,一个还是地处山区的偏僻小村,一个却是汾河川上条件不错的大村大队,走的却是不一样的路子,所以就形成了山西日报所提的一个“例子”和一个“镜子”的反差。


但是,张贵村给社员多留一些自留地以及多给他们下放 一些耕地面积的做法,多数社员是持欢迎和支持态度的。一 些社员看到多年来由集体统一经营的土地,由于管理不善等 原因,地力下降,不少地块“一亩变成八分,地里坷垃立正”,一年下来根本产不下多少粮食。与其守着“刮金板” 饿肚子,还不如把一部分土地下放给社员,由社员自主去经营,以增加粮食产量。正是基于群众的这一思想基础,袁乃则等村干部也就迎合了群众要求,把下放土地的呼声变成了具体行为。在实施这一做法的讨论中,袁乃则他们也就把思想统一在了“上交了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个人 的”这样一种理由上。他们几次秘密开会研究,最后敲定了以每人平均分一亩地的标准,走出了在全县唯一下放土地的路子。据说在下放土地后,又一家一户做工作,要求他们决不能向任何单位和上级暴露任何信息。


把全村总土地面积的百分之四十多下放到户,这在当时的形势环境下,是冒着极大风险的,换句话说就是跟大形势唱对台戏。笔者1983年调任张贵村公社担任主任期间 (1984年改乡,任乡长),曾跟袁乃则谈起这一事件,袁乃则深有感触地说,1970年,自己30岁,很年轻就担任了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在任职期间,也曾带领队员打坝、造田,改变生产条件,新增了一定数量的河滩地,上级是肯定的。但是张贵村的坡梁地,有的离村子很远,有的不具备修大寨田耕种的条件,再加上那时社员的温饱根本上没有得到解决。想办法让社员吃饱肚子,实际上也就成了当干部的一项责任。那时除过国家明文规定自留地面积的比例是百分之二, 这样全村自留地面积总共也就是40亩,每户平均少的可怜, 所以把一些边远零散的耕地分到社员个人头上,由他们自主去经营,肯定是能够多打些粮食的,也就能够有效弥补口粮不足,此外就没有其它想法了。但是从当时的形势看,这种做法显然是跟学大寨唱反调的。从另一方面来看,大寨在山西,陈永贵就是山西省委书记。学大寨改天换地,改造自然的精神与经验当然要贯彻到底,乃至于成为是否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关键标志,是全省、全国农业战线最大的政治。下放土地时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在下放之后,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一直心惊肉跳。


袁乃则还说:“我们下放了700多亩耕地(核定的总数为783.49亩),数量之大,涉及到全村家家户户,虽然做了一系列保密工作,但任何事情,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时驻村工作队在同社员们的接触中,发现了这件事情的蛛丝马迹, 他们进一步深入到田间地头查看社员劳动迹象,又跟社员反复追问,最终了解了我们下放土地的实际,紧接着组织力量进行实丈实量,得出以上数据,而且精确到几分几厘(其实对一些自然形成的地块,在面积的核实上做了一些扩大)。在汇报上级后,引起县委的高度重视,最后被定性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典型案件’”。


张贵村搞土地下放,实行联产承包,被定性为“搞资本主义道路复辟”的行为被批判纠正后,县委加大了对该村的领导力度,增加了下乡干部数量,重新组建了党支部。在全村广泛地开展以学大寨基本路线为主题的教育活动,清理思想根源,坚定政治立场,提高思想站位,割资本主义尾巴, 吸取教训、振作精神。工作队帮助张贵村党支部着眼长远制定了学大寨计划。而作为张贵村公社党委书记的苏桃栓,由于张贵村大队的问题,县委对其调整了职务,被任命为静乐县农机局副局长,派驻农村下乡包队,四年后调县人民法院任副院长,直至退休。


历史总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而改变,继张贵村实行土地下放后,安徽省的小岗村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小岗村有17 位农民甘愿冒着坐牢的风险,为承包下放土地写下了盖有血手印的协议文书。这一举动撞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大门。1978年12月中国共产党召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改革开放战略,并首先从农村的土地经营权进行改革。1979年我国全面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把土地经营权下放到组。


1984年进一步将土地经营权下放到户,并制定了15年不变的政策。1989年又出台政策将土地承包 经营权延长至30年不变,称之为第二轮土地承包责任制改革。2017年10月,党的十九大再次作出将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到期后再延长30年的决定。从农村的改革走向全国的改革开放,而且改革的大门越开越大。小岗村17位农民所签下放土地的协议被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在中国的历史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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