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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乐文史(第十七辑)之二十二 —— 忆草泉“四清”
作者:来源:静乐文史(第十七辑)发布日期:2019-01-14查看次数:1319

忆草泉“四清”


李喜宽


1964年10月,我在静乐县娘子神公社工作,任公社主任。11月的一天,县上通知我参加四清,让我早作准备,并说这次四清是忻县地委抽调各县干部统一到定襄县农村进行四清。当时,县委从县级单位和各公社抽调的干部达不到地委下达的人数指标,上级指示正式干部不足,可以从农村借调出身好,有文化,表现积极的男女青年参加四清工作,共同组成县四清工作团。


11月上旬,由县委副书记,四清工作团政委李有为带领100多人的四清工作队前往忻县报到,在忻县城进行了一个星期的集训。集训内容主要是《中共中央关于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文件》(这个文件当时称之为23条,23条中的第二 条提到:城市和乡村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今后一律简称四清,即: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和省地主要领导动员报告。以县四清工作团为单位,分若干学习小组,组织工作队员学习中央文件和动员报告。在此次集训中,四清工作队员们在学习中央文件和动员报告精神的基础上,对照文件精神,自觉清理自身是否存在四不清的问题。当时我县四清工作队员中有几个人,本身存在四不清问题,其他县四清队员中也有类似问题。地委四清工作总团成立集训队,将各县有四不清问题的队员,留下集训解决自身问题,其余四清工作队员,由忻县地委四清工作总团分配到定襄县各乡镇。


我县四清工作团在季庄公社进行四清,地委总团还提出各县四清工作队员中担任过公社书记、主任一级的干部,要县与县进行交流,我和邱茂华(当时任我县双路公社书记) 二人被交流到忻县四清工作团,我俩于11月18号到忻县四清工作团报到,忻县四清工作团在蒋村公社。我二人随忻县四清工作队员学了几天,在学习时听过忻县县委书记(是不是书记不确定,忻县队员都称书记)、工作团政委张喆的报告,此人不是忻县话,好像晋西北口音。当时我和老邱想到一个大队四清,于是在学习讨论时,张书记到我们学习小组参加讨论,我俩向张书记提出我们的想法。张书记说,你俩到一个大队可以,就是职务不好安排。我俩说,只要分配到一个大队,职务由领导决定没有意见。工作团在分配时,将我俩分配到草泉大队(社员叫芽沟村),这个大队在蒋村公社的西南面,村较平坦,离公社五华里。草泉大队四清工作队共有队员13人,有女队员4人。队部由5人组成,指导员、正副队长、组长、资料员。指导员邱茂华,队长付廷梁 (忻县农村工作队干部),我是副队长,组长齐万喜(蒋村公社政保干部),资料员智定明(忻县干部)。草泉大队下设四个生产队,工作队员按四个队组成四个小组。每组三个人,队长包第一生产队,副队长包第二生产队,指导员包第三生产队,组长包第四生产队,其余8名队员,每生产队一男一女2人。这样每个生产队有3名四清工作队干部。我们草泉四清工作队先遣队3人于11月21日人村,10名男女队员于26日进村。四清从28日正式开始至第二年的6月30日为止。历时7个月胜利结束。


草泉大队由四个生产队组成,全大队131户,544人,男302,女242。在整个运动过程中,我们始终依靠群众大多数,依靠干部大多数,实行群众干部工作队三结合的工作方法,进行中和整体工作互相衔接。首先是波浪式推进和发展。发展贫下中农,组织阶级队伍,发现和培养积极分子,逐步形成领导核心,使大队各方面的工作都有所起色。同时在运动中自始至终抓生产,抓当年分配。


工作队员进村包队后,我们就向队干部和群众讲明来意,把四清的政策明确宣布,不论在运动中或运动后,都不许用任何借口去反对社员群众。工作队在各生产队实行四同,即:同吃饭、同学习、同劳动,同研究工作。在交代政策,发动群众过程中,我们工作队做好调查研究工作,重点调查了解大队干部以及落选下台干部的思想,并逐步摸清干部好的,比较好的,问题多的,性质严重的四不清问题。群众发动起来了,大队干部也有了自查四不清问题的思想准备,工作队召开大小队干部、四清委员会成员、贫下中农积极分子参加了会议。会上大队干部进行洗手洗澡自查。大队 8个干部中支部书记、大队长、副大队长、保管、会计、妇女主任、团支部书记、民兵连长,除民兵连长杨能章无经济问题外,其余7个均有程度不同的经济问题。大队干部自查共查出经济问题3376.65元,其中现款3253.65元,实物折款 123元,粮食2607斤,粮票426斤,布票76尺。支部书记张福槐现款1767元,粮食1220斤,粮票150斤,布票37尺。大队长杨先能现款79元,物折款10元,共89元。大队会计杨同厚现款885元,物折款80元,共965元,粮食1387斤,粮票276斤,布票39尺。保管杨国成现款497元。其余副大队长、妇女主任、团支部书记多者33元,少者12元。


大队和各生产队干部在四清前落选和调换13人,死1人。四个生产队干部20人,这批大小队干部参加洗手洗澡 的41人通过,自查共查出四不清总款为10210元,其中现金8902.68元,实物折款6030.8元,粮食折款704.24元,粮食7413斤,粮票806斤,布票82.2尺。经过三定落实为现金6544.20元(内包括粮食折款),粮票420斤,布票82.2尺。三定中比原交待少3665.80元,下降37.5%。下降数中有一部份属界限以外的,有一部份属水分,还有一些是属于价格核算面减少了。同时在三定中根据减免政策精神,对交代自查好的,退赔好的,检查好的26人,予以减免,共减免1147.70元,占到三定案数的18.3%。在大小队干部定案退赔的同时,要求坏分子张灯明对自己的问题进行交代。张灯明在54年因赌博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半,期满回村带上坏分子帽子,于62年摘掉帽子,仍不改邪归正,在62年宰杀牲畜贩卖从中取利43.8元,赌博赢款166.5元,两项共计201.3元,应全部退出。本人写出了检查并进行了重点批判。这样加大小队干部应退款总计全大队共5606.80元。在退赔中,有退赔任务的干部,多数是主动的想办法退,有少数也存在等待观望态度。有个别的存在幻想,认为四清快结束了,工作队一走,不退也能过去,所以在退赔中仅退一部份,留下的就准备走着看,能推就推,能拖就拖。工作队找谈话,也 由软变硬,出现了拖而不退,试探工作队态度的现象。


工作队遵照中央文件中“经济,不能马马虎虎”的精神,对明显不准备退赔的人采取有效措施,使其应退全部退出,不能让其马马虎虎过去。有一次团部公开会议上,对退赔问题作为重点进行了讨论研究。我们草泉工作队在会上将退赔工作的进展情况作了汇报。并对张双树退赔的表现作了重点汇报。张双树出生富农,是下台小队保管,又有投机取利行为,在自查洗手洗澡中交代经济问题2421元,粮食495斤,经“三定”定案2285.95元减少138元,应退2282.95元。在退赔中经多次动员,退出1244元,其中房5间折款800元,其余1038.95元有拖的行为,并有明显的抵触情绪,还在耍投机取巧的手段,如不采取措施,等待自觉退赔已不太可能。因此我们工作队提出对张双树不主动退赔采取起赃办法。经团部批准,决定在草泉大队召开起脏现场会,开会时间定于3月15号,团部指示起脏应提前一天进行。我们在3月14号对张双树采取起脏。参加起脏的除工作队外,有大队四清委员会的干部,贫下中农积极分子共30多人,前往张双树家宣布实行起脏,当场起出黄蜡454斤,合款596元,衣服布料等物23件,合款164.45元,大车、自行车等车辆合款278.5元,共计1038.95元,经过起赃,应退全部退清,富农成份不变,报经总团批准戴上投机倒把分子帽子。现场会按期召开,这次会议对全团各大队退赔工作起到了推动作用。这就是群众说的:“贪占才物清,退赔缓慢行,起脏亮了像,应退进了帐”。在进入退赔处理工作中,全村大小队干部共退款5606.80元,其中现款2351.95元,物折款3255.21元,粮食612斤,粮票102斤,布票26.2尺。其处理是:按政策上交国税440元,其余5166.80元(其中现款 1911.95元、物折款3255.21元、5间房折款800元、木料折款463元;粮食612斤,粮票102斤;布票26.2尺;)归大队处理。这些款物后来用于社员分红469元,分粮439斤,剩下的全部集累,这部分集累用途为,用于大队电磨开支1250元,购买扩音机一部花193.59元,两项把退出的款全部用尽。电磨的购买,解决了社员日常生活中的磨面问题,从此告别了笨重费力的石磨。


在处理退赔过程中,进行了对敌斗争评审工作,共评审了各类分子12人。其中历史反革命分子3人,杨心如、杨付玉、杨宝金。坏分子3人,杨夕宏、张□豹、张怀明。地主3人,杨同春、杨同高、杨全保。富农3人杨丑根、王兔鱼、张双树。评审结果:杨付玉、杨心如二人的历史反革命分子帽子不予摘掉。杨夕宏的坏分子帽子不予摘掉。杨同高、杨丑根二人原成分不变,按后补社员对待。历史反革命 分子杨保全,坏分子张灯明,张□豹3人,一般还算守法,不予重新戴帽子。但对张灯明还需暗地监视,以整改小组出面 进行帮助改造。杨同春、杨全保、王兔鱼3人,近年劳动较好,其成份一律改变为农业劳动者。对富农张双树成分不变。


四清工作进入第二年,进行组织整顿。建立健全大小队班子阶段。3月下旬的一天,需找一人了解组建班子的一些情况。我和老邱从队部出来却一个人没有找到,远处有二、三个人来回走动,我们准备过去看看。走了一段路,面前出现了一个水库,这水库听说过。看清走动的人在水库边,忽然听到:“好好抱紧,不要松手”。我俩快步走到跟前,见一人双手抱着一条鱼,鱼挣扎脱要跑,“快打,快打”,不几下把鱼打死了,鱼不大不过1斤,我用试探的口气说:“没吃过鱼,给了我们,开开荤,品品味吧。”对方说,“拿去吧”。我们谢过对方,回到队部,女队员都在,男队员也有几个。张秀娥把鱼拿去,问女队员谁会做鱼,她们异口同声回答不会,又问男队员无人回答。这时大队会计杨同春进门说他会做,还需些调料,要回家拿。我们说:“好,快去快回。女队员们动手洗鱼、洗锅、生火。时间不长大队会计从家回到队部,拿的碗放在炕上,碗里有一个小纸包,他动手往锅里添水,把碗扣到锅里,鱼放在碗上,调料面撒在鱼身上,盖好锅盖坐在炕上。女队员烧火,烧了三四次,众人都说熟了,能吃了。在众人的催促下,老邱揭开锅盖,便说鱼不见了,从锅拿出碗,用筷子一扒拉又说,鱼跳进锅煮成糊糊了。大家说: “吃不成喝汤吧!这真是:“已近而立年,初见鲤鱼鲜,厨师技术差,吃鱼便喝汤。”女队员借回碗,我拿碗舀了鱼汤喝,见无人动手,便催大家自己动手,并说:“还抢的喝母子水么,鱼汤总比母子水有营养吧。”话一出口大家都笑了。


我边喝鱼汤边给大家讲了母子水的事:56年2月我在地委党校学习,6月的一天家里来信,信中提到有要事让请假回去办理,到校部请假,负责人问何原因请假,我把家信让他看,问多少里?130华里,他说回去两天返校两天准五天,我请求多准一天,稍停片刻负责人便说6天准时返校。到家后时间过得真快,回校仅留一天了,第二天一早我上了路,走到忻县寺平村,有点饿,进了一家旅店,朝有说话声的家走去,家里有三四个人,我问掌柜在吗?其中一人回话:“他是。我说:“只吃饭不住店”。我拿出回忻县带的莜面让掌柜做,时间不长,饭熟了。莜面一离锅,那三人一拥而上围到锅边,抢水喝。我说你们几个有意思,坐在家抢水喝,他们说这是抢母子水。我第一次听到蒸了莜面锅里的水叫母子水。


四清工作进人组建大小队领导班子阶段。首先进行阶级成分合议工作。四清前全大队131户,其中贫农66户,下中 农2户,占总户数52%;中农40户,上中农8户,占总户的36.6%;富农户8户,地主1户,占总户数11.4%;四清后全大队131户,其中贫农61户,下中农20户,占总数的62%; 中农32户,上中农5户,占总户28.3%;非农业劳动者10户,占总户数的7.4%;富农2户,地主1户占总户数的 2.3%。其次进行了整党工作,四清前全大队有党员三人:张福槐、梁英莲、阎银娥。经过四清,原支书张福槐(中农) 受留党察看处分二年;阎银娥因觉悟太低,不起党员作用,不予登记。四清后,共发展新党员5人,他们是杨补成(没有预备期为正式党员)、杨三存、梁玉娥(女)、杨降成、杨补存。除杨补成外四人为预备党员,预备期均为一年。这样,四清后新老党员共七人,党员占到总人数的5.3%。同时进行了整团工作,四清前全大队有团员9人,即杨补成、杨妙兰(女)、齐玉凤(女)、杨能俊、杨银盘、杨贵明、杨改娥(女)、杨同虎、杨贵莲。其中杨补存入党杨能俊入伍、 杨银盘、杨贵莲二人迁走。四清后发展了新团员6人,他们是杨喜红、郭来英、杨喜成、杨兰娥、杨黄清,四清后新老团员11人,占青年45人的27%。这次建立大小队领导班子,一是大队党支部,全大队新老党员7人正式党员只有两人,因此不成立支部委员会,只设书记一人是杨补成;二是大队团支部由3人组成,因支部书记由原任支委杨妙兰任支书,支委2人杨降成、齐玉凤(女);三是大队妇联会由7人组成,设立主任1人梁玉娥,新任副主任梁英莲,原任大队副大队长;四是大队民兵连指导员由大队支书兼任,连部由15 人组成,杨降成任副连长、杨能年任文书、杨建清等其余12人中女4人为正副排长,设4个排,每排3人,排长1人副排长2人,其中女1人,12个正副排长中除了排长张贵喜一人任过3队长,其余11人新任;五是大队贫农协会由5人组成,主席杨补存贫农,副主席杨德元,委员3人,其中杨存贵任过四队副队长,其余2人新任;六是大队治保会,由3人组成,主任李清原是4队保管,其余2人一个是大队支书,另1个是大队贫协副主席;七是大队文化室委员会由7人组成,主任李清原(退伍军人),副主任2人,分别是杨补成 和杨降成,其余4人为委员,杨妙兰任团支书,另3人新任; 八是大队管理会11人组成,大队长杨能先任主任,会计杨三存新任,保管杨国成连任,委员8人,他们是新任支书杨补成、新任组长杨降成、新任妇联主任梁玉娥、新任团支书杨妙兰;九是四个生产队干部,一队5个干部,队长刘玉虎新任,副队长杨小毛连任,其余会计、保管、妇女队长长新任,二队长杨生喜,副队长杨民刚,妇女队长王依心连任,其余会计保管新任。三队长杨玉保,会计杨玉存连任,其余副队长保管,妇女队长新任。四队长吉降春连任,其余副队长、会计、保管妇女队长新任。各个组织在组定过程中,我们从始至终,充分发扬民主,走群众路线,依靠贫下中农和广大的队干部,由党内到党外,发动男女社员,充分酝酿,充分讨论,并注重四清过程中的表现,在此基础上进行组建。坚持了社员当参谋,骨干队里有,人员都配齐。个个有了志气,所组建的各个领导班子的成员上任后,就以新的思想,新的方法,新的姿态,带领社员群众向新的目标前进,进一步开创新局面。


七个月的四清工作就要结速了,离村的时间一天天临近,我们工作队一再向队员们提出现在要认真做好离村的准备工作,队员们应回头看再细查,一定做到进村时干部社员欢迎,离村时男女群众欢送。队员们进一步做好一切离村的准备工作。一天,接工作队员的汽车来到草泉村,队员们和欢送的男女社员们热情握手,互谈告别。欢送的人帮助队员往汽车上放行李,队员们开始上车,车上车下互相挥手,车缓缓前行,车速越来越快,欢送的男女村民脸面也渐渐模糊了,我们工作过的草泉村也和我们拉开了距离,人和村在我们的视野里渐渐消失了。我心里默默的说:忠厚、善良的草泉人,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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