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克敏
《山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七载:“王希曾,静乐人,丁卯戊辰联隽进士,累官都察院副都御史。”《静乐县志·人物传》载:“王希曾:明洪武戊辰科进士,官至都察院副都御史。以秉直不回,经国有要,崇祀乡贤”。
据考,王希曾(1347—1403),曾名王希祯,字唯贯,号开一;明代静乐城北村人。祖籍集庆路秣陵关(即今南京,秦时始建秣陵,东吴称建业,晋称建康,唐升州。元为集庆路,明为应天府,清为江宁府,即王氏后人所称江宁秣陵关。) 元世祖至正十年(1273年)曾伯祖王瑞曾任楼烦县令。后因常遇春三番于此,遂辞仕辟静,设教于静乐城北。王瑞弟王浩字波淼,也与兄长一起,率子孙在城北安家;遂世为静乐城北人。(王浩为希曾曾祖父,希曾三叔祖王均友,曾职授岢岚指挥,世袭于元,敕封招勇将军,至今繁衍于今岢岚县。)
王希曾父亲王士廉曾在静乐城北汾河西湾建红鹤楼。元顺帝至正六年(1346年)农历三月初三,太阳旭照,余霞满天。有红鹤东来,停在屋脊高鸣数声。至薄暮方高飞盘旋,不知所去。希曾父遂于汾河西湾建红鹤楼,以应红鹤屋脊高鸣的瑞象。第二年,即元顺帝至正七年(1347年)农历四月初一,希曾诞生于故居祖屋。
希曾少时聪颖好学,至正二十年(1360年),希曾一十四岁,便就学于寿阳儒士王克己先生门下,与祁县高庄东村吕子诚同窗。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春,平定州南关叶兼山,榆次西堰苏洪九亦赴寿阳,与希曾同学于王克己先生门下。时称王、吕、叶、苏为三晋东西南北四才子。希曾曾有《戏寄窗友东才子》诗赠给同窗吕子诚:“忆昔髫龄共重帷,鸡窗风雨不相违。怜君绣虎还藏匮,愧我雕虫未合机,壮志欲埋嗔牧竖,匡居何必羡轻服。东林莫为无知己,久识当年吕不违。”
希曾在寿阳就学期间,勤勉好学,博览群书;读诗研经,才思敏捷。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乡试得中丁卯科举人,终成大器。时年41岁。第二年,赴京师南京参加会试。终于以首艺《大学》:“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次艺《论语·下》:“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第三艺《孟子·上》:“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三篇美文,一举中式;终成进士,授封兵科给事中。时年42岁。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与会元监察御史解缙、状元礼部给事中任亨泰、榜眼解缙之兄翰林庶吉士解纶、探花翰林庶吉士陆林士,同旨特授御史台宪,累官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吉士陆林士,同旨特授御史台宪,累官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山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七又载:“开国初,太祖御臣下,颇用重典;少愆,则置于法。希曾独以秉直不回,始终恩礼不替。”希曾居官多年,位居清要,始终正直刚毅,深明大义。经国有要,秉直不回,深受明太祖洪武皇帝的赏识和信任。
公元 1398 年,明太祖洪武帝朱元璋驾崩。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改国号建文,史称明惠帝。登极初,明惠帝采纳兵部尚书齐泰和太常寺卿黄子澄的建议,着手削藩,以加强中央集权。镇守北平(现北京) 的明太祖第四子燕王朱棣,便以靖难为借口,于建文元年(1399年)起兵攻伐。建文四年(1402年),京师南京被攻陷,明惠帝朱允炆在宫中自焚而死;另有一说是明惠帝乘乱由宫中地道潜出逃亡,改换了僧装,自号应文,在民间流浪。于是,燕王朱棣便派将四出追捕。同时,将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等多人尽数捕杀。1403年,朱棣登极,年号永乐。登极前,朱棣曾让惠帝时的侍讲学士人称正学先生的全国名儒方孝孺起草诏书,方孝孺宁死不从。朱棣便将方孝孺十族(即传统九族又加方孝孺的学生)全部诛灭。与正学先生都御史方孝孺同僚的右副都御史王希曾,对这一叔夺侄位改朝换代的重大事件深恶痛绝,誓死不降;遂于永乐元年(1403年)秋,农历七月十六,被杀殉难,享年五十七岁。永乐二年(1404年),奉旨归葬于故里静乐城北村榆梁上,后称御史梁。后人又奉诏将其崇祀于乡贤祠。
位居右副都御史高位的王希曾以他的满腔热血和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精神,践行了他的“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思想观点和政治立场。史称其“不扶永乐,死节建文;经国有要,秉直不回。”王希曾殉节后,其同窗好友吕子诚曾作挽诗悼念他:“一统山河属大明,尽忠旧主岂轻生;十年经国宣三德,万载流芳事一人。斗胆原同方正学,赤心不愧练子宁;龙和晚照榆梁上,夜听汾号吊我明。”
王希曾一生勤勉好学,博学多才。善书法,曾缮写楷书《诚意伯刘基瑞麦颂》,镌入绛贴;尤其通音律,善弹琴。其生前好友《郁离子》的作者刘基 (元末明初人,元末弃官归隐青田时,曾作《郁离子》一书,共十八篇,一百九十五条。全部收入《诚意伯文集》) 曾赠“蕉叶”一张,希曾视为掌上明珠,尤为珍爱。(蕉叶:或为蕉麻布名,上书《郁离子》短文;或为古琴名,待考。)
王希曾又善文,尤精于诗赋,现存世的作品有:会试卷三题的部分内容。首题《大学》句:“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应试卷,座师总裁批语为:“其看题会元(指同科会元解缙) 尚逊一筹。”第二题《论语·下》句:“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应试卷,副座师总裁批语为:“自天子出,春秋前事;自诸侯出,隐、桓、庄、闵时也;自大夫出,喜、文、成、宣时也;陪臣执国命,襄、昭、定、哀时也。起(即起股)云,论天下之势;结(即结股)云,非后世所能及,是读书论世之文。浑穆雍容,可窥开基气象。”第三题《孟子·上》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应试卷,易首房荐语:“文不烦词,独为光明正大。诸作多将士大夫提在股前,终于末句,不能无碍,遂让此作独步此题佳境。”
王希曾存世作品还有《红鹤楼赋》一篇,《戏寄窗友东才子》、《祝张父荣寿》、《贺张父母荣任》 诗各一首。王、吕、叶、苏四才子秋夜登龙王塔小饮集唐诗联句五言八韵一首。四才子赏秋近体诗120首,王希曾作30首,现存九首。
王希曾在寿阳就学期间,曾邀吕、叶、苏三同窗在家乡小住。东西南北四才子在那年秋天的一个夜晚,兴致勃勃地登临故乡龙王塔小饮。同窗们交杯把盏,一盏一吟,鼓琴唱和,直抒胸怀。或集唐诗联句,或作赏秋近体;或谈诗论经,或寄情山水,放怀吟咏;一饮一咏,四才子风流倜傥、才情尽显。其集唐诗联句为:王:“扪萝登塔远”(骆宾王句),吕:“北斗挂城边”(杜审言句),叶:“海内存知己”(王勃句),苏:“囊中自有钱”(贺知章句)。王:“空门色相绕”(曹著句),吕:“散步咏凉天”(韦应物句),叶:“乘兴宜投辖”(高适句)苏:“纤离讵着鞭”(薛存诚句)。王:“以文当会友”(岑参句),吕:“所宝在唯贤”(独孤绶句),叶:“淡泊调元气”(令狐峘句),苏;“幽情得古篇”(石殷士句)。王:“悬灯千嶂夕”(孙逖句),吕:“胜地石堂偏”(杜甫句)。叶:“五夜钟初晓”(李竦句),苏:“青云在目前”(高适句)。希曾和三同窗博学广记的才识与敏捷的才思可见一斑。而希曾的赏秋诗则更是喻物入微,寄情高古;咏物言志,首首精彩。
《秋云》:“轻阴漂泊敞柴扉,又见鱼鳞接翠微;拥树慵添山欲卧,回风疾共鸟争飞。荒村忽断斜阳外,野岸平分秋色归;莫道浮空能蔽日,瑶池一曲自光辉。”
《秋月》:“碧天如洗净无痕,冷月娟娟半挂门;地湧清辉浮去雁,山空素耀浸啼猿。飞来明镜光千里,照破青灯梦一轩;今夜秋心谁解得?衔杯邀影劝黄昏。”
《秋山》:“岧峣飞影挂城楼,净尽烟岚爽气浮;危石乱从涧水落,疏藤高曳露花秋;翠屏截野悬云脚,螺黛横空现佛头。为爱猿啼明月夜,一时清兴在林丘。”
《秋水》:“浩然一气走洪濛,飘渺凌虚万派中;远浦帆痕趋落照,平沙雁影下长空。波澄欲现鱼龙隐,潮涨遥看天地穷;千里秋光催去客,轻舟半怯蓼化风。”
《秋树》:“金风几阵点霜华,野畔萧疏处士家;谁遣寒砧催落叶,高悬皓魄冻栖鸦。时时林杪孤帆出,往往枝头一雁斜;更有江枫能醉日,飞红不让锦城霞。”
《秋风》:“飘摇四处起凉风,阵阵天边断塞鸿;送尽寒香啼远树,吹高秋色乱长空。声回狂野千村合,势卷平沙万户通;萧瑟深林摧叶后,芦花又见各西东。”
《秋雁》:“阵阵惊鸿过水涯,参差影里乱层霞;哀音响彻三秋月,铩羽风搏万里沙。江浦归来宁避缴,关山历尽转思家;愁云远度随阳翮,嘹呖寒芦一岸花。”
《秋蚕》:“悠悠清思向谁传,何处闻声不可怜;静夜呼群明月下,疏阴解笑晚前风。频回客梦灯花落,夜报芳丛玉露悬;自是情闲娱隐趣,从教哀响拂秋弦。”
《秋砧》:“万里声随玉露痕,一天寒思出千门;敲残塞戍疏桐月,响彻乌啼午夜魂。无限深情含断续,尽教绵力寄温存;风飘别恨浮云外,人在他乡何处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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