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君宇的传说（二则）

一桌宴席

一九二四年阴历五月端午节前夕，高君宇由北京回到了阔别数年的故乡——山西静乐。

当时，高君宇的父亲高佩天是一位闻名静乐全县的绅士，在县城开着好几处买卖。其中有一处是面铺，雇着五六个磨工，把粮食加工成面粉，向乡民出售。这一天，磨房里的磨工们刚刚下磨，收拾完毕，正准备动手做饭。突然门开了，从外面走进一位面目清秀、温文尔雅的青年。只见他戴一顶礼帽，架一副黑框眼镜，身穿青布长衫。人们一看，都愣住了：“这位读书人到咱这磨房里来，有什么事呢？”

正当人们疑惑不定的时候，青年男子一边摘下眼镜，一边对一位年纪较大的磨工说：“老大爷，您不认识我了吗？”

老磨工一听更糊涂了，待他仔细端详了半天后，才惊奇地叫道：“啊呀！是二少爷回来了——”

其他几个年轻的磨工虽说以前没见过高君宇，但早就听老磨工讲过高君宇救济穷人的事迹。因此，一听说“高君宇”三个字，都异常激动地围过来。高君宇很亲切地同他们拉起了家常。老磨工忙对高君宇说：“快别尽站着说话了，二少爷请坐吧！”

可往哪里坐呢？磨房里到处都是一铜钱厚的尘土。一个年轻的磨工说道：“咱这地方能坐吗？”

老磨工怪不好意思地说：“真的，咱这里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地方。”

高君宇微微一笑，说：“不！这正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假如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地方，人们又去哪里吃香喷喷的白面馍馍呀！” 一句话逗得人们都哄堂大笑起来。高君宇便一屁股坐在了一个满是积尘的木墩上。

聊了一会儿，老磨工忙着要给高君宇张罗饭菜去。高君宇看了看满面灰尘的磨工们，问：“你们吃过饭了吗？”

人们咽着唾沫答道：“没有。”

高君宇说：“那你们给我备办一桌丰盛的酒席吧。今天我要请客！”

人们立即忙碌开了，有的买肉，有的打酒，有的洗菜……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酒席备办好了。老磨工一边揩汗，一边对高君宇说：“酒席现成了，不知请哪些贵客呀？”

高君宇亲切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请你们呀！”

磨工们一听都愣住了：“请我们？”

“对，贵客就是你们。没有你们，我哪有钱上北京大学？我哪能走南闯北？现在这世道很不合理，劳动者不得食。到将来，这世界就要变了，谁劳动谁得食！”

人们听着这话，心里甜滋滋、暖融融的。就在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衣着整齐的人，人们一看，都认得是武家大巷富豪、省议员武泽霖的家人。只见他恭恭敬敬地将一张请柬送到高君宇面前，高君宇接过一看，禁不住冷冷一笑，说：“你家的主人也太热情了，太原多次邀我赴宴，只因我不识抬举每每失约。这次我正在请几个贵客吃饭，自然更不会承受这般盛情了。请你回去转告你家主人，我高君宇很清楚武议员的‘热情’，请他今后不要枉费心机了”。

原来高君宇在太原时，武泽霖受阎锡山的指使，利用和高君宇是同乡关系，多次设宴请高君宇吃饭，企图劝诱高君宇为阎锡山办事，可都遭到高君宇的严词拒绝。但武泽霖仍不死心，这次又故技重演，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来人走后，人们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骂道：“这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再来麻烦，咱就把他撵出去！”……

人们笑骂了一会儿，高君宇忙笑着说：“饭菜快凉了，咱们快吃吧！”

于是，高君宇和磨房里的伙计们坐在摆满酒肉的圆桌周围，痛痛快快地吃了起来。

一驮白洋

高君宇从鹅城回到峰岭底老家后，每天一大早，总要跑到村后山头上“天王庙”去，待他返回村子里时，人们才刚刚起来。究竟在天王庙干啥，人们谁也不知道。有人猜想说：“高君宇到天王庙，是为穷人祈福哩！”这种猜想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高君宇正是为谋求穷人幸福而奋斗着。

有一天，高君宇接到一封信后，突然向父亲提出要走的事，并要求带一头骡子，驮一驮白洋，说是有当紧事要用。父亲高佩天是一位开明绅士，也不细细盘问，便派人到他家在娄烦镇、岚城、静乐县等地开设的买卖上去取。他娘还特意为儿子做了一床新被褥。一切准备妥当，父亲便打发一个老长工送高君宇到太原去了。

这一年，晋西北遍遭大旱。一路上只见：枯死的禾苗，荒凉的山庄，逃难的人群。看到此种情景，高君宇悲愤交加，心如火焚。他痛恨北洋军阀政府的统治，十分同情劳动人民的疾苦。便吩咐跟随他来的老长工，把白洋分散给沿途的穷苦百姓。

老长工惊奇地问道：“二少爷，您不是说这些银元有很大的用场吗？”

高君宇反问道：“让普天下穷人都过上好日子，这不就是最大的用场吗？这些年来，我走南闯北，东奔西忙，就是为了这一点啊！”

老长工听了，十分感动，便按照高君宇的吩咐，将明晃晃的白洋一块一块地送到穷人微微颤抖的手里。人们热泪盈眶，万分感激地说道：“这真是世上最好的人哪！”

就这样，高君宇除了盘缠外，把一驮白洋都送给了沿途的穷人。这一天，他和老长工来到一个村庄时，天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就在一户老农家里借宿。

高君宇因一路上风尘仆仆地颠簸，一躺下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可是到了半夜三更时分，却被一阵哭泣声惊醒。他侧耳细听，哭声是从隔壁的房子里传来的。这哭声，是那样凄楚哀痛！高君宇听着，听着，心里像一团乱麻似的没个头绪，眼里禁不住涌出泪来。于是，他披衣起来，向老农一打听，才知道是老农的邻居，全家没一床被子，这天夜里刚生下孩子，还没有包孩子的被褥，孩子受了凉，正在抽风，产妇就为这事而伤心痛哭哩！

高君宇听了，二话没说，指着从家里带来的那副新被褥，对老农说：“麻烦你，把这副被褥送给你的邻居吧！”

老农一听，有点犹豫地说：“这——”

老农抱着新被褥正要转身走去，高君宇一边从包袱里取出几个白洋，一边说：“您先站一下，把这也送去，好给孩子看病，怪可怜的！”

老农又接过白洋，给邻居送去了。这时，老长工愁眉不展地问：“二少爷，您的盘缠可怎么办呢？”

高君宇平静地说：“不要愁，到太原再筹借吧！”

不久，隔壁那个产妇的哭泣停止了。老农过来说：“那男人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现在他已请医生去了。”

第二天一早，等那男人拿着鸡蛋之类礼品来谢高君宇时，高君宇早已和老长工奔赴太原去了。

讲述：王文登   搜集整理：王庆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