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丑则看门

那年，宋丑则给一家财主打短工，无论半夜，还是三更，无论阴天还是雨天，营生一桩接一桩，受得宋丑则连口气都顾不得喘。好不容易的，熬来一台子戏，要连唱三日，宋丑则心想，这下可好了，要唱三日戏哩，东家还不让看一日？坐在戏场院里，不就舒舒服服地歇了一晌吗？莫想，戏唱了两天了，东家还没让他看一眼，直到第三天的黄昏戏就要开了，东家还没开口。宋丑则正急得在院里打转转，只见东家引着全家老小出得门来，朝他吩咐道：“宋丑则，再给咱看好门。”东家太太还摸了摸拴在大门口的大黄狗，细声嫩气地叨叨道：“他看门子你看户，看戏回来给你啃骨头。”宋丑则一听，顿时火上浇油：戏不让看一眼，也罢，还把我宋丑则和狗并提？你不当咱是人，咱也不会给你做出甚人事来！心里这么想着，就非常顺从地接受下来，还显得有点乐意的样子。东家放心大胆地去了。宋丑则两手一搓，三八两下，就把东家的两扇门给卸下来，找了一条绳子捆好，哼唷一声，往肩上一背，也逍遥自在地看戏去了。

待夜戏散了，东家高高兴兴地回到家后，只见那只黄狗给吊在树上，早已归了西天。屋门也没了。进家一检点，哎呀呀，箱里的绸绸缎缎，布布料料没了；柜里的票票、银元、铜钱也清洗一光了；瓮里的米面，仓里的五谷，也给洗劫一空。气得东家太太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像死了她的爹娘。东家也两眼发黑，喘不上气来，老大一会，才镇静下来，喝问宋丑则去哪去了。

“在这里！ ”宋丑则恰好也看戏回来了，听着怒吼，忙往前一站，理直气壮地回道。

“你看得门哩？”东家一见宋丑则，气不打一处来，劈头就这么怒喝道。

“这不是？ ”宋丑则耸耸肩上背着的那两扇门，欲笑不得地回道。

“你看这家……”那财主还没说完，宋丑则就回道：“东家要我看门嘛，我看住门子就得了。家不家的，管我甚关系？”

只这几句，就噎得那财主回不上话来，一把扯住宋丑则的领口，拉着宋丑则连夜进城去告状。

再说，那县里的县老爷正在被窝里翻云播雨，好不乐乎，猛听一阵堂鼓雷鸣，以为出了什么人命大案，急忙穿好官服，即刻升堂，问明原委后，才长嘘了一口气，悬着的那颗心又放回了原处。随即怒火中烧，心想：区区狗命，也值得击鼓申冤？惊得老爷魂飞魄散，好不恼人也！又经宋丑则一辩，说让他看门子，他就看住了门子，家不家，与他何干系？那县老爷更迁怒于东家，说他言不及义，起哄公堂，随即给了二十大板。可宋丑则怎么发落？他想：这宋丑则也不是好东西，人们传说此人怪会撒谎，老爷今日倒要看看这本事。想着，惊堂木一拍，喝问宋丑则道：

“老爷早就听说你会撒谎，今日撒一个给老爷看看，说不定怜你这鬼才，免你无罪！”

“可不知咋样个撒法？”宋丑则问道。

“今日，你能把老爷从堂上哄到堂下，就免你无罪！”

宋丑则冷冷一笑道：“哎呀，我的大老爷，你要是下来这堂下，让我往堂上哄，还可以，你蹲在堂上，我怎么能哄您到堂下来呢？”

那县官一想，堂上堂下还不一样？好！老爷就下堂下，看你怎么往堂上哄。想着便走下堂来，对宋丑则吩咐道：“哄吧！”

宋丑则“嘿嘿”一笑：“大老爷，这不将你哄下堂了吗？君无戏言，免小人无罪吧。”

那县官一听，恍然大悟，只好讷讷连声，放了宋丑则。

讲述：李云旺 搜集整理：李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