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　狼狈为奸

［时间：距前场一二日后的一个傍晚。

［地点：北京，白坚武公寓客厅。

［布景：一间标准的中国旧式客厅，窗上挂有深绿色的窗帘，壁上挂有几幅古代名人字画。左侧设一精致的屏风，上绘山水画图。屏风前设一茶几，雕刻精美。茶几两旁，设置沙发。

［侍女甲、乙上，收拾客厅。

［少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三姨太手持一插着鲜花的花瓶上，放置于茶几之上。

三姨太：（看表）哟，飞机快要到啦！（对二侍女）你们要快收拾呀！白顾问就要从洛阳吴大帅那儿来啦！

二侍女：（低声）是，姨太太。

三姨太：噢，对了！可别忘了白顾问的老习惯，烟枪，烟灯，都要准备好。

二侍女：（低声）是。

［二侍女收拾完毕，悄然退下。

［少顷，幕后传来笑声，白坚武身穿长袍短褂，手提文明棍，与马副官谈笑而上。

三姨太：（媚态百出地问候）一路上可辛苦了？

白坚武：（笑视三姨太）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

三姨太：那快请坐下休息休息吧！

［白坚武坐沙发上，取香烟，三姨太忙擦火。白坚武抽烟，然后吐出一个烟圈。

三姨太：（向内喊）清香！

［侍女甲上。

三姨太：泡茶！

侍女甲：是，请问三姨太太泡什么茶？

三姨太：（不耐烦地）这还用问，老习惯——西湖龙井呗！

［侍女下。

白坚武：马副官。

马副官：（立正）有！

白坚武：给警察总局徐局长挂一电话，就说我来到京城啦！…

马副官：是！（欲下）

白坚武：慢！（沉思一下）请他来一下，就说有要事相商。

马副官：是！（下）

白坚武：（嘻嘻地抓住三姨太太的手）离别这些天，可把你这心肝想坏啦！

三姨太：（撒娇的）哼！别假惺惺的啦！汉口有的是美人儿！还记得想起我呀！把我一个人扔在北京孤苦伶仃的……（用手绢作擦泪状）

白坚武：（不耐烦地）好啦！好啦！京汉铁路工人罢工已经把我弄得失魂落魄，筋疲力尽，你又……唉！（作愁苦状）

三姨太：（忍不住浪笑起来）哈哈哈……既然如此，我就不再责怪你了。

白坚武：（笑）这才对呀！（连打呵欠）

三姨太：（献一媚眼）你大概是想抽两口烟膏了吧？

白坚武：你真聪明绝顶！再露一下你烧烟泡的手艺吧！

［白坚武，三姨太步入屏风后，屏风后立即闪现出灯光。

［侍女甲端茶上，见状，犹豫不决，后上前。

侍女甲：（低声的）白大人，茶！

［屏风后没有声音。

侍女甲：（声音略高）白大人，茶！

［屏风后传来三姨太太的声音：“放在外边吧！”

［侍女甲把茶具放在茶几上。

侍女甲：厨师还让问，是不是准备晚餐？

［白坚武恼火声：什么也不要啦！

［侍女甲退下。

［马副官上，知白坚武正在吞云吐雾，不敢惊动，退立一旁。

［侍女乙上。

侍女乙：马副官，有人求见。

马副官：免见，就说白顾问刚从洛阳回来正在休息，请勿打扰。

［白坚武的声音：“谁呢？”

侍女乙：英国大使馆一等秘书华伦小姐和美国大使馆参赞威尔逊先生。

［白坚武的声音：“请！”

［侍女乙下，白坚武，三姨太太从屏风后出。

白坚武：（对三姨太）你先下去吧

［三姨太下。

白坚武：（对马副官）给警察总局挂电话了吗？

马副官：挂了，徐局长说，即刻就到！

白坚武：你下去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马副官：是！（下）

［华伦，威尔逊上。

白坚武：（笑容可掬地上前迎接）不知二位光临，有失远迎，请莫见怪。

威尔逊：（耸肩）不必客气。

华　伦：白先生，你欢迎我的到来吗？

白坚武：欢迎！欢迎！请坐！

威尔逊：好，好。

华?摇伦：谢谢！

［三人入座。

威尔逊：白先生忠心报国的崇高精神，实在令人敬佩呀！

白坚武：岂敢，岂敢！白某为国效劳，本是分内之事。

华　伦：谦虚过分就是虚伪，而虚伪是我们大英帝国所不欢迎的。

白坚武：领教。

威尔逊：吴大帅身体可好吗？

白坚武：托福。对于二位贵国的帮助，吴大帅让我向您们致以真挚的谢意。

威尔逊：帮助贵国长治久安，本是我们美、英两国的共同意愿。你说对吗？亲爱的华伦小姐。

华?摇伦：威尔逊先生的话，充分表达了我的心声。

白坚武：感谢二位台爱。

威尔逊：白先生，请允许我向您——吴大帅的得力助手，提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

白坚武：请！

威尔逊：贵国不幸发生京汉铁路罢工以来，我国一直为吴大帅的大业而忧虑，并慷慨的给予军火、物资等方面的帮助，以制止事态的蔓延、发展。

白坚武：对二位贵国的帮助，吴大帅铭记不忘，待大业成就之时，再图报答。

威尔逊：这不是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愿望。

华　伦：我们只是希望吴大帅的宏图大业早日实现。

威尔逊：正是出于这一高尚的目的，我们才十分关心贵国的内政。现在，京汉铁路罢工虽已平息，但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分析，隐患仍然是无穷无尽的，譬如，中共赤党正通过中共机关刊物《向导》进行赤色宣传，以煽动人民起而暴动。对此，不知吴大帅有何高见？

白坚武：（沉思片刻）好，容白某转达吴大帅的旨意。

（唱）敝国不幸闹工潮，

京汉全线起风暴。

大帅胸有千般计，

神机妙算设圈套。

多亏贵国助军火，

刀枪之下血滔滔。

罢工终于被镇压，

京汉依然手中操。

威尔逊：我是为吴大帅的前途担心哪，如果吴大帅满足于当前局势的话。

白坚武：（唱）大帅也有后顾忧，

隐患未除心内焦。

打蛇要打七寸处，

斩草要把根除掉。

大帅除患有策略……

：（急不可待）什么策略呢？

白坚武：（接唱）消灭赤党第一条！

威尔逊：（狂喜之极）高！高！高！

华　伦：（手舞足蹈）妙！妙！妙！

威尔逊：大帅真不愧是驰名中外、高瞻远瞩的大政治家！

华　伦：大帅的远见卓识与我们大英帝国的看法一致！

白坚武：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哈哈哈……

［威尔逊，华伦亦狂笑不止。

白坚武：（接唱）剿共本是大家愿，

还劳贵国多关照。

华　伦：这个自然。

威尔逊：我们怎能袖手旁观呢！白先生，请允许我们再向贵国进一忠言。

白坚武：请。

威尔逊：我早就听说贵国有一名言，叫做“量小非君子……”

华　伦：（接口）“无毒不丈夫”。

威尔逊：根据我们美利坚合众国对付赤党的经验，就是乘他们还在摇篮中的时候，就把它扼杀掉！

白坚武：领教。

威尔逊：（心满意足）华伦小姐，那就让我们在安乐椅上听候白先生的佳音吧。再见！

白坚武：再见！

华　伦：（英语）Goodbye！

白坚武：Goodbye！

［威尔逊，华伦下。

白坚武：（得意洋洋地唱）

大帅密令诛共党，

美英二国来帮忙。

斩草除根消隐患，

宏图大业时不长。

［马副官上。

马副官：白顾问，徐局长已到。

白坚武：请。

马副官：是。请徐局长！（下）

［徐局长上。

徐局长：白顾问好！

白坚武：（谦虚而不失身份）请坐！

徐局长：请！

［白坚武，徐局长入座。

徐局长：白顾问此次进京，想必负有大帅的特别使命。

白坚武：今晚请你到此，正为此事。

（唱）大帅雄心壮，

事业何辉煌。

赤党是隐患，

还需动刀枪。

布下天罗网，

捕尽共产党。

愿你多效力，

功成去请赏。

徐局长：对于大帅辉煌事业，卑职焉有不尽力之理！只是共产党如洪水猛兽，防不胜防，我真有些狗咬刺猬无法下手呀！

白坚武：既是如此，那你的监狱、警察、老虎凳，又有什么用处呢？别忘了，刀枪之下，何求不得！

徐局长：卑职何尝不是如此呢！唉！白顾问。

（唱）时局动荡国不安，

处处都是大火山。

“二七”罢工咱镇压，

鲜血四溅刀枪染。

赤党乘机做宣传，

《向导》好似导火线。

处处都起抗议声，

舆论压力重如山。

卑职实是无法想，

四面楚歌心胆寒。

白坚武：你也太神经质啦！不要像惊弓之鸟似的惶惶然不可终日。

徐局长：承蒙指教，终生难忘。不过，请白顾问先看看这个。（把一本《向导》呈给白顾问）

白坚武：（接阅，念）“中国共产党为吴佩孚残杀京汉路工告工人阶级与国民”。（暗自惊恐不安）

徐局长：（手指《向导》）还有这篇《二七大屠杀的经过》，还有署名“君宇”的这两篇文章，你看，这篇《勗军阀残民之总统命令》更是目无王法、胆大包天，将我们的大总统都给骂上了！

白坚武：“君宇”何许人也？

徐局长：就是高尚德，他字“君宇”。据情报人员报告，他是中共中央二届五名执行委员之一，是中共中央机关刊物《向导》的创办人和编辑、记者，最近，他又煽动长辛店的工人罢工。（心有余悸地）此人非同小可呀！

白坚武：我这次回来，正是奉大帅的旨意，要将煽动工人罢工的共产党骨干分子、领导人物一网打尽！

徐局长：一网打尽？

白坚武：对！这是大帅的手令。（递手令）

徐局长：（接阅，渐渐充满信心）大帅果断若此，卑职自当尽犬马之力！

白坚武：另外，向你透露—个好消息：美英两国愿意继续帮忙。

徐局长：（狂喜之情，按捺不住）好！好啊！

白坚武：还有（取出一份报告），这是情报局送来的一份报告，你看这是赤党分子的一处秘密地址。（用指头指在纸上）

徐局长：（凑近，念）腊库胡同十六号……

［白坚武、徐局长顿时爆起一阵狂笑……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