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8日晴,我与李金亮先生循山间古道,探两岭关千年遗址。

(一)天地风华尽收眼底,雄关漫道再铸丰碑
云中山康家会段拔地横亘,如巨龙卧伏晋西北大地。主峰刺破云天,山骨尽是深褐岩脊,沟壑纵横,险势天成。古人在峭壁间凿出羊肠小径,悬于百丈深谷之侧。一侧石壁嶙峋,一侧深渊眩晕,三十里西凌井沟自古便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险途。
昔年徒步远行太原,云雾缠足,抬手似可触云,张口如能吐雾,行于山间,自有腾云驾雾之逸趣。而今康西柏油公路平坦通达,车行山间,层林叠翠,群峰如斧削刀裁,满目清旷;太佳高速西凌井隧道绵延六公里余,穿山越岭,另开古今通途。新旧两道比肩,山河风貌已然更迭。

上午驱车自康家会镇圪洞道村沿康西路行至固镇村,山路盘旋,车行七公里许方抵一个叫洞门子岩的山巅。弃车拄杖攀岩而上,但见一处山间平台,草木丛生,乱石遍地。清风穿林而来,涤尽暑气,抬眼四望群山环伺,一段十五米长石砌残垣隐于荒草之中。墙体以三层本地花岗条石垒筑,基石人工凿痕清晰,后方叠压大块毛石,规制厚重,坚固无比。犹能想见当年筑城戍守的盛景。
然世事变迁,诸多条石或被乡民取作房舍建材,或在修筑公路时被大型现代化机械填埋沟壑,偌大两岭关古城,如今仅剩这一截断壁,凭栏观之,令人扼腕。
我以木杖轻叩断壁,指尖抚过风霜磨蚀的石面,昔日百余步土城轮廓、宽四米花岗石门洞,大都消融于荒径野草之中。此地便是静阳古道首隘——两岭关(北关)。明代于此设巡检司筑城御守,清乾隆年间仍屯兵管护,扼守静乐通往太原的咽喉要道,沿西凌井沟30里直通太原天门关(南关)。
古时戍卒巡哨、驼队往来的喧嚣早已消散,如今山间唯有康西公路车流轰鸣,220千伏九双线031号铁塔矗立关址一侧,古关烽烟与现代烟火在此相融,千年岁月恍如昨日。
两岭关地理坐标:北纬38度16分50秒,东经112度14分15秒,海拔1649米。
(二)半截残碑苦涩难读,千年文脉于斯赓续
寻访途中,圪洞道闫亮苏先生所藏《重修官厅碑记》残碑,留存下清代古道人文印记:

“官厅之设由来已久,廿一年秋,风雨浩大,官厅塌圮。乡众公议重修,财力难支。遂勘核老毛凹、阴占背、龙池背、山神墕及高坡各处山场,尽数筹措,唯照山未动,共募钱二百六十九千八百文。官厅南北栅门、山神祠宇一并修缮,诸事繁杂,需人统筹经办,余经手十三日方竣其事。”
邑增广生:陈耀祖撰文并书丹
宁化主事:张殿柱、尹如闾、范怀增、郭永年、宋喜成、张亮、郭焕章
钱粮总理管账庠生:赵鹤龄、陈恩祖
梁家庄:李庭栋施碑石一方
住持徒孙:口口
注:碑文内“囗”为碑体风化残缺字迹,文字为清代楷书,文中标点、断句为我臆断。

遗憾的是:碑文落款年月破损无存,唯另一配套碑座镌有“大清道光廿五年夏月”字样,暂无法确定是否同属一通碑刻。残碑文字斑驳晦涩,一字一句细读,仍可窥见古时乡绅集资修缮古道官厅、守护商旅驿站文脉的往事。

碑二:在两岭关脚下的康家会镇瓦窑坡村王建厚先生大门口,我们发现了其收藏的两岭关另一块小石碑。宽82.5㎝,高62㎝,厚10㎝,字迹残破不堪,尤其中间大片破损,首尾仅存寥寥数语。
“两岭关口口庙之复之复逝而修,九日动工,丁卯口供观音君,用石平铺庙口,顾匠口口,数十日成,王太老爷捐银2两等等。
小店镇系太原府学廪生:陈焕章书丹
铁笔匠:牛焕镌
总理纠首:张殿彪、郭生荣、范可贞
可惜的是落款处有一“道”字,疑为清道光年间?。我想这通碑可能是在两岭关修观音庙的碑记。

(三)过客匆匆皆是归人,是非成败都付笑谈
当日正午气温32度,烈日遍洒古城残基,一城千年兴衰尽数藏于萋萋荒草之下。伫立断垣之前,遥想当年隘口盘查、驼铃往复的边塞光景,一砖一石皆是晋西北巡检制度留存的无字史书。山野寂寥,古关默然,散落遍地的陶碗、瓦器残片,静静诉说着旧日隘口风云。
我与李金亮先生捡拾数片古陶残片,碎片满身风化成剥蚀的痕迹,是岁月刻下的真实印记,不言不语,却道尽百年风雨沧桑、人世浮沉。
一截古城废墟,恰似垂暮老者,静立山间守望逝去的岁月。再坚固的城垣堡垒,终抵不住流年侵蚀;唯有内心平和豁达,方能抵御世间万般风雨。
高史 李金亮
2026年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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