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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痕~难忘的静乐教师进修校首届民师班
来源:悬钟山   作者:高史 李金亮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晋西北乡村教育的基石,是千千万万默默坚守的民办教师。他们一身农民底色,扛起三尺讲台,拿着微薄补贴,承担起山村孩子读书求知的重任。静乐县教师进修校首届民师班,正是时代留给我们的一段厚重记忆。1985年42名来自乡间的民办教师,汇聚于此,在清贫艰苦的环境里苦读求学,怀揣转正的期盼,拼尽全力改写自身命运,撑起了静乐农村基础教育的一片天。这段夹杂着辛酸、挣扎、坚守与希望的求学往事,值得铭记。

(一)民办教师的时代背景




民办教师是指在国家学校中从事教育教学工作,但不被列入国家教师编制的教学人员。从事教书育人工作,但身份仍是农民;享受政府有限的补贴,工分由所在生产队予以支付。

民办教师诞生于上世纪50年代,六七十年代发展达到高峰,1977年全国民办教师人数达491万。在公办师资严重匮乏的岁月里,民办教师扎根偏远山乡,同工不同酬,默默扛起农村基础教育重任,是乡土文化的传播者,更是无数农家子弟走出大山的摆渡人。




为妥善化解民办教师历史遗留问题,国家自1986年启动全面整顿工作,1992年明确“关、转、招、辞、退”五字方针:关:停止新增民办教师。转:考试合格者择优转为公办教师。招:师范定向招收民办教师。辞:清退不合格人员。退:保障年老病残民办教师基本生活。

时至2000年前后,民办教师群体完成历史使命,逐步退出历史舞台。
(二)静乐教师进修校与民师培养
1985年11月15日,静乐县教师进修校首届民师班正式开学。
八十年代中期,全国县级教师进修校迎来发展关键阶段,主要职能为培训在职小学教师与基层教育干部,开展小学教师学历补偿教育。通过开设二年制民办教师培训班,为民办教师考取《小学专业合格证》、获取中师学历搭建平台。
在闫石柱校长等的主持管理下,静乐教师进修校担当起这一时代重任,前后共招收4个民师班,培养了大批踏实肯干的乡村小学教师,整体提升了全县乡村教师业务素养,为民办教师补齐学历,为静乐地方教育事业注入鲜活力量。

(三)进修校首届民师班学员名录




静乐教师进修校首届学员(进修一班),1985年11月15日开学,1987年7月1日毕业,共计42人,其中女学员10人。

一排左起:王变英(语文)、贺文秀、郭进文(杜家村)、高亮先、江美凤(岔上)、李慧珍(丰润)、刘玉花(中庄)、江亮先(娑婆)、蔡凤仙(丰润)、张问英(王村)、李亮桃(刁儿沟)
二排左起:李根田(物理)、王俊杰(班主任 数学)、郝爱和(教师)、白文宽(厨师)、李学春(事务长)、高凤歧(算数)、王茂春(副校长)、闫石柱(校长)、张计民(副校长)、武仲奎(史地)、李全厚(二班班主任)、李玉生(二班语文)、张广良(化学)、李玉明(堂尔上)
三排左起:张玉文(辛村)、赵亮亮(堂尔上)、常命柱(堂尔上)、张俊宽(中庄)、赵建文(杜家村)、李文选(辛村)、张绪珍(西马坊)、张新明(赤泥洼)、宋有怀(双路)、陈文智(西坡崖)、郝有厚(康家会)、袁生堂(神峪沟)、李慧杰(神峪沟)、高史(高宝宝 康家会)、胡忠厚(娑婆)
四排左起:李绪全(娘子神)、王贵才(堂尔上)、张绪岚(中庄)、任连生(龙家庄)、李金柱(西河沟)、李乃清(丰润)、范润泉、李玉全(赤泥洼)、宋顺卿(马坊)、任国君(西坡崖)、常胜军(堂尔上)、尹海青(城关)、李爱奎(步六社)、李根后(择善)、白仲枝(辛村)
另有拒不照相学员:王金喜(龙家庄)
照片摄于1987年6月23日,照片题字:李文选同学

(四)艰苦的生活,繁重的学业




在进修校学习是一场与自然的抗争,寒冬腊月,教室宿舍没有暖气,学员们大都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衣,双手冻得红肿,握笔都变得僵直,只得在桌下搓搓取暖。到了酷暑,教室、宿舍里又像闷热的蒸笼,没有风扇,不知疲倦的苍蝇、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汗水顺着脸颊滴在粗糙的桌面上,连书本边角都被浸得卷曲了起来。

我们是民办教师,物资匮乏的底色深深烙在每个学员的生活里。求学之路不仅仅是知识的攀登,更是一场与饥饿和贫穷抗争的拉锯战。伙食最真实的写照是“缺油少盐”,一日三餐几乎都考验着每个学员身体的极限。食堂设施极为简陋,两口巨大的铁锅,能容纳两把铁锹上下翻飞搅拌,还有两层硕大而漏气的漆黑蒸笼。




主食常是窝头,或叠加了三四层的“馒头莜面”,早晚稀饭可照见人影,至于菜更是清淡到了极点,所谓“穷老师,饿学生”在这里就表现得更逼真了。副食是土豆、白菜、萝卜、南瓜,做法是“清水煮萝卜”,上面象征性地漂浮着几滴油花花,有时甚至是盐都舍不得多放些,伙房成了苍蝇的“游乐园”,老鼠的“竞技场”。在那肚子里“没有油水”的年代,值得庆幸的是学员们大多瘦骨嶙峋,没有糖尿病,更不要打胰岛素。

(五)繁重的学业与深藏的自卑




肚子里没有油水,加上繁重的学业,学员们废寝忘食地啃书,常常感到体力不支,头晕眼花。这种贫困与营养不良,还有与生俱来沉甸甸的自卑感,成了我们求学岁月中难以释怀的记忆。

考入进修校成了乡村民办教师实现转正梦想的摇篮,更是一段浸润着汗水与苦楚的岁月。考进修校的目的是“跳出农门,谋求转正”,成为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所以对知识的渴望化作了我们与时间赛跑、与贫困抗争的无数个难熬的日日夜夜。




清晨的鸟鸣与深夜的辗转反侧无缝衔接,书本摊在桌前,作业堆积如山,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有了生命,使我们看到了出路。肩膀酸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手中的笔依然不肯停下;双腿麻木得几乎站不起来,双眼酸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桌子上堆积如山的书本、。草稿纸,化作了沉甸甸的压力,压在肩上,更压在心底。

(六)欲罢不忍、欲干不能、欲哭无泪、欲战无力




欲罢不忍,欲干不能,最终化作了一种深深的无奈与煎熬,就像是拉磨的驴,往前走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与不堪忍受,往后退更是万丈深渊和半生的不甘,只能默默忍受,无休止地向前……

白天站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强颜欢笑,夜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一贫如洗的家里,面对嗷嗷待哺的孩子和家中操劳的亲人,只得把叹息咽进肚里。




人人都渴望转正,渴望被政府认可,渴望像公办教师一样挺起腰杆,但只能在这个独木桥上一边流泪,一边咬牙,漫无天日地走下去。这种无奈是民办教师的悲歌。他们用微薄的收入,透支自己的身体和不被认可的身份,托起了农村教育的太阳,这份挣扎回想起来依旧令我潸然泪下。

公办教师有稳定的工资和粮票,有福利和班主任津贴,而民办教师依靠“工分加微薄的补贴”,干着和公办一样的活,收入却远远不及公办教师的零头。家里老小要吃饭,孩子要上学,囊中羞涩,有病也只能硬扛。转正的名额少得可怜,不知道自己还要干多久?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辞退?时刻面临被清退的忧虑,让许多民办教师活得唯唯诺诺、小心翼翼。



《孤舟蓑笠翁》国画李金亮
岁月流转,往事历历。静乐教师进修校首届民师班,记录下一代民办教师苦读求索的青春。他们出身乡土,甘于清贫,在时代夹缝当中坚守教育理想,熬过物质匮乏的求学时光,扛住身份带来的压力挣扎。这群人,既是时代的亲历者,也是静乐乡村教育的铺路人。过往不应被尘封,先辈的付出,值得后世永远感念。
2026年9月10日教师节
  2026-09-06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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