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魂萦绕故乡山
不知怎的,近来老是梦见故乡的那座青山——那颗镶嵌在汾河、碾河交汇之处的绿色珍珠。那山名叫“天柱山”。若论名气,似乎不及太原的天龙、崛,但它的景致却并不逊色于这两座三晋名山。若非如此,它焉能成为静乐八景之冠?又焉能被收入《中国名胜辞典》?我曾在一篇短文中对天柱山作了如是描述:“此山既不高峻,亦不巍峨,然峰秀而泉清,林幽而石怪。史载:赵武灵王筑城于其侧,李翁石农得诗于其间。传说:西王母流连而忘返,尉迟恭飞马而遗迹;神龙舔之而泉喷珠玉,甘霖洒之而松凝绿云……登山一游,可寄情山泉间,得趣松荫中。”因文未尽其意,还作了一首拙诗:“一柱擎天气势雄,满山松柏郁葱葱。悠悠神骏飞天外,汩汩龙泉涌罅空。帝女床前游人醉,赵王台下碧波淙。当年坚白流连处,无限风光画意浓。”虽情真意切,无奈笔拙,实难写出天柱山绝妙之万一。
幸好,历代文人墨客咏唱天柱山的名篇佳作尚存。譬如唐代著名诗人杜审言路经静乐时作诗赞道:“水作琴中听,山疑画里看。”又如清人李焕在《游天柱山》一诗云:“扶杖陟巅纵眺余,收来翠色满衣裾。城峦历历宛如画,岑秀层层不胜书……”清代乡贤李銮宣为天柱山玉皇庙撰联云:“汾碾舄前流,城廓人烟皆入画;云霞天外绮,山林泉石总怡情。”如此看来,天柱山无疑是画中之山了。的确,无论是“风日清和柳带烟”的春色,还是“疏林霜酣红叶纷”的秋景,天柱山都是美丽的。难怪一位古代诗人因眷恋天柱山景色而“愿卜半区结一庐”了。
然而,使我思念眷恋的不仅仅是山上的风光,还有那小时候丢落在山里的梦。记得,每逢春暖花开时,我常常满山疯跑,“拾翠过幽涧,寻芳上古台”,听“鸟和百籁疑调管”,看“花发千岩似画屏”,山色染我衣,清泉涤我心,物我两忘,其乐无穷。农历五月端阳挽草艾是我最倾心的事了,天未晓,我便和小伙伴们上了山。山上雾大,“晓花难辨色,溪水但闻声”。待到晨曦微露,我已挽好一大把草艾,一高兴便往那挂满露珠的芳草地上一躺,嗅起手中的草艾来,那浓烈的香味,沁人心脾,真够醉人的。农历六月十五山上赶庙会,但我的情趣不在戏台上,而是在“与我周旋图画中”的山中景物之间:石崖、凉亭、清泉、松荫,以及激起我好奇心的“龙泉”、“仙床”……玩累了,便跑到山下跳入河水中“打水仗”。豌豆开花的时候,山上一种俗名“茧茧”的山果便成熟了。那“茧茧”红艳艳的宛如玛瑙,放入口中尝尝,香甜极了。我整天泡在山中,边摘边吃,至日暮方才罢手,真有点“朝随白云去,暮与栖鸦归”的味道。元宵节前,人们为搭彩棚总要上山砍松柏枝,我便偷偷地尾随其后,不为别的,只为上山饱览一番雪白松黛的景色……
每忆及儿时这些情景,我便禁不住会情思汹涌,激情澎湃,恨不得即刻飞到天柱山间,融入到松柏的苍翠之中;或者借用清冽、甘甜的龙泉之水浇灌和滋润我因思念而焦渴的心灵……
哦,天柱山,我梦魂萦绕的地方!
哦,天柱山,我心中的绮梦!
(原载《太原晚报》1990年2月26日第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