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作序无多,屈指算来,也不过寥寥八九篇而已,其内容大多涉及我所感兴趣的奇石、根艺、茗茶、紫砂、书画、诗词等文化范畴,诸如我为原山西省教委主任宋玉岫老先生编著的大型画册《奇石缘》、中国茶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杨力先生编著的《茶博览》、原静乐县政协主席李广林先生编著的《情缘根韵》等著作所作之序,莫不如此。然而,无论作哪篇序,都没有像作这部《洪山趣话》之序一样令我诚惶诚恐、惴惴不安。何哉?答曰:其原因绝非此书的内容非前所述、非我所好,而是此书的作者冯河先生系最初引导我步入文学殿堂的启蒙老师。古往今来,老师为学生作序者甚多,而学生为老师作序者鲜矣(至少是我所浏览过的古今书序大都如此)。如今,我的恩师冯河先生要我为他的新著作序,岂不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推辞不妥,应允也不妥,犹豫再三,迟迟不敢贸然动笔,以至拖延了许多时日。直至此书即将付印之际,在恩师的婉转催促下,我才抱着恭敬不如从命的想法,匆匆提笔来撰写此序。
然而就在伏案提笔之际,我的思绪又翩然飞回到了我的少年时代。那是二十世纪50年代末,刚从忻县师范调回故乡静乐的冯河(当时名叫“冯恒则”)先生被指派到县第一高级小学(原岑山书院),任我所在班的班主任兼语文教师。他的到来,令我耳目为之一新,精神为之一振:他青春焕发,风华正茂,浑身充满勃勃朝气;讲起课来,声音洪亮,妙语连珠;他学识俱佳,多才多艺,能诗、能文、能画;他思想新颖,敢于创新,大胆在沉寂的校园里推行他自己设计的教学改革……这一切,似可借用他当时写的一句诗来概括,就是“青春烈火焰熊熊”。然而,最令我难以忘怀的则是他每给我们布置一道作文题,总要率先写作一篇,以作示范。由此可窥冯河先生以“授业传经三寸舌,培才育德一颗心”,投身教育事业的红烛精神、春蚕品格之一斑。一次,他出的作文题是“故乡,生我的农村”,而他所作的示范之作,不是文,而是诗。以诗作文,在当时静乐是绝对没有的。因此,此事曾轰动一时。当我聆听了他朗诵的这首长诗之后,不禁被诗中那如火如荼的激情、如诗如画的意境,以及凝练而优美的语言深深感动了。一时间,心潮澎湃,诗情汹涌,也大胆效仿冯河老师作诗一首。记得诗较长,共分四节,因时隔数十春秋,全诗记不清了,但在尘封的记忆里还能迸出几句来:“我的故乡是鹅城,山环水绕似画屏。天柱山青松柏秀,汾河水碧映花红……”“想从前,泪汪汪,十家九户饿断肠。大权掌在地主手,穷人生活真恓惶……”这些幼稚的诗句充其量不过是顺口溜而已,但却赢得冯河老师的赞誉。在他的推荐下,此诗不仅被张贴到校园的板报栏里,而且还被投寄到中共静乐县委机关报《静乐小报》。从此之后,我对作文的兴趣越来越浓厚。随着写作能力的不断提高,我创作诗文的激情犹如喷泉一样,似乎永无枯竭之时。而所作诗文,则不时见诸《静乐小报》《静乐影评》等报端。就这样,我开始踏上了一条漫长而又充满诱惑的文学创作之路。每忆及此,我的心中便会涌现出一股“竹松久沐春风暖,桃李常怀喜雨情”的感激之情。
之后,我考入了静乐中学,而冯河先生则以其德、其才、其能、其绩,跨入政界。历任静乐县委办公室主任、娄烦县委书记、太原市绿化委员会专职副主任兼办公室主任、太原市老区建设促进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等职。在这数十年的宦海生涯中,冯河先生有过意气风发、大展宏图的辉煌历史,诸如奋力筹建娄烦新县;大刀阔斧平反昭雪;运筹帷幄、全力推动娄烦“百里大坝控六川,八万亩滩变良田”的宏伟大业;不计毁誉率先在娄烦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满怀豪情绿化东西两山,为并州大地铺绿……也有过在仕途上屡遭挫折和打击的厄运,诸如在“文革”狂飙中两次被打倒,几欲被迫害而死;正当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之际,突遭无端被贬;一腔抱负,终无实现之日……然而,无论是光风霁月的顺境,还是风刀霜剑的逆境,他都始终志坚如石,心清似兰,以一颗“小挫磨便得安稳,大精明即是糊涂”之心,坦然面对。
记得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事业上最不幸的莫过于自己把自己忘了。冯河先生在仕途受挫之后并没有忘记自己,虽然也曾仰天发出“十年创业,壮志未酬遗憾”(冯河先生词句)的浩叹,但他始终坚信自己的存在和价值,始终坚信“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因此,他没有沮丧,没有气馁,更没有沉沦,而是以“事能利人皆德业,言能益世即文章”的人生宗旨和信念,在从政之暇和退休之后,一直坚持潜心读书,埋头著述。他不仅通过自学考试,获得了中国社会学函授大学等两个大学文凭,而且先后主编、编著、撰写了《绿色屏障》《太原老区》《岑山桃李集》《一个芝麻官的自述》四部著作。此外,还在报刊上发表了数十篇(首)诗文。可谓“壮志凌云,跃马扬鞭追日月;豪情济世,挥毫泼墨写春秋”。
“一生五味都尝遍,大梦醒来已古稀”,这是冯河先生近年来创作的两句诗。他在诗中感叹岁月匆匆,人生易老。法国著名作家安德烈·莫洛亚说过:“衰老最大的悲哀,不是身体的衰弱,而是心灵的冷漠。”冯河先生虽年逾古稀,但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成为一个心灵冷漠的人。因为他自从十六岁加入中国共产党以来,笔端频萦凌云意,胸中常怀报国情;因为他人虽老而壮志犹存,体纵衰而雄心不已。今年,他不顾年老体衰,又伏案笔耕,编写、整理了故事、寓言、杂文、科学小品等五六十篇,以及字谜百余则,并以《洪山趣话》为书名结集出版。这些作品短小精悍,简练明快,不拘格套,随性而发,风趣幽默,深有寓意,颇似古人的笔记小品。纵观全书,或以一腔豪情,讴歌爱国主义精神;或以锐利的笔锋,针砭时弊,谴责社会上的丑恶现象;或以独特的视角,剖析人生及社会问题;或以新颖的思维,阐释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人们从中不仅可以获得丰富的历史知识、深刻的哲学思想和很大的精神愉悦,而且还可以时时领悟到作者对人生、对社会、对历史的独特感悟。相较于某些板着面孔讲大道理的鸿篇巨制,这些小品似乎更容易弹动读者的心弦,使之产生共鸣,发生回响。诚如山西省新闻出版局副局长张明旺先生对此书评价所言:“寄趣于文,寓教于乐,启人之智,发人之思。”
然而,我想在这里特别强调的一点是,这部著作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字:趣。冯河先生所以将书名定为“洪山趣话”,其原因也恐怕就在于此。为了更加突出此书的趣味性,他还发挥自己早年的绘画特长,精心绘画了数十幅插图,使此书图文并茂,情趣益发盎然。明代以倡导“性灵说”而著称的文学家袁宏道云:“世人所难得者唯趣。趣如山上之色,水中之味,花中之光,女中之态,虽善说者不能下一语,唯会心者知之。”《洪山趣话》篇篇幽默,句句诙谐,会心读之,顿觉情趣盎然,或忍俊不禁,或捧腹大笑,令人在轻松愉快中获得知识,获得教益的同时,获得怡情悦性之乐,其乐融融,其乐陶陶,如饮甘露,如沐春风。而寓教于乐之功效自在其中矣!
“苍龙日暮犹行雨,老树春深还著花。”冯河先生不正是这样的“苍龙”和“老树”么!作为他的门生弟子,我为能有这样一位“不教白发催人老,自有黄花晚节香”的恩师而深感骄傲和自豪!在这里,我衷心祝愿冯河老师:强健身体,以此身来担当风雨;颐养心灵,用此心来品味人生。并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之壮心,继续为创建和谐社会、绿色家园而多“行雨”、多“著花”。
以上粗俗之文字,姑且算作是我为冯河恩师新著所作之序罢。此序情虽真而语未详,意虽切而词欠雅,不揣鄙薄,信笔而就,不知符合恩师冯河先生出版此书的意旨否?
2008年12月6日草于龙城桃园太原日报综合大楼“静乐石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