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尔朱荣的出生地到底在哪里?
尔朱荣是北秀容人,正史里讲得清清楚楚,本来就不是一个什么问题,但如上所述,由于人们对南、北秀容(历史上曾经各有两个)搞不清楚,所以才使得尔朱荣的出生地成为一个问题。《山西通志》对这一问题,本来说得清清楚楚的,它说:“盖汉末秀容部,本居定襄界,魏武徙置于汾阳地,遂目今岚县为南秀容而府境为北秀容。至后魏明元帝别于肆州置秀容郡,又目岚、静以北为北秀容,而忻州为南秀容也”。北魏设置秀容郡、秀容县的时间是明元帝永兴二年(410年),也就是说永兴二年(410年)以后,原来位于定襄界老的“北秀容”就不叫“北秀容”、而叫“梁郡城”了,而位于汉汾阳县地的老的“南秀容”因北魏新置“秀容郡、秀容县”(新的“南秀容”)又变为新的“北秀容”了。尔朱荣的出生年份在太和十七年(493年),距离永兴二年(410年)已经过了70多年的时间,因此,说尔朱荣是北秀容人,自然就是位于汉汾阳县地的那个新的“北秀容”,而不是位于定襄界的老的“北秀容”,更不是北魏新置的那个“秀容郡、秀容县”了。另据岚县有关资料(来源于网络,未找到准确出处)记载,早在尔朱荣继续担任北秀容领民酋长的曾祖父尔朱郁德时期,尔朱家族就已经移居到了秀容古城。即汉汾阳县治的地方,并于北魏永兴二年(410年)开始筑城。这一年也就是北魏设置秀容郡、秀容县的那一年。区划调整、封地也调整,于是尔朱郁德便从老的“北秀容”去了新的“北秀容”。因此,说尔朱荣出生在新的“北秀容”是有道理的。可惜,《山西通志》对此并没有做深入细致地探讨,而接着又说:“又《尔朱荣传》云云(文见前),是尔朱氏本居北秀容,其地近平城也。又云羽健之孙代勤官肆州刺史,子新兴嗣,新兴卒,子荣嗣,世为秀容酋长,是代勤以后又居南秀容矣”。这不仅与它自己前面的论述相矛盾,也直接否定了《魏书》和《北史》有关尔朱荣出生地的记载。这正是导致现代人对尔朱荣的出生地发生混乱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为了搞清楚尔朱荣的出生地问题,我们还有必要搞清楚尔朱荣及其父亲和祖父封爵与任职问题。
《山西通志》的这段话出自清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但是,经作者认真核对,不论是《魏书尔朱荣传》,还是《北史尔朱荣传》均没有尔朱荣的父亲尔朱新兴和尔朱荣被任命为肆州刺史的记载。尔朱代勤在太武帝时继承他的父亲尔朱新兴和尔朱荣被任命为肆州刺史的记载。尔朱代勤在太武帝时继承他的父亲尔朱郁德为领民酋长,后又被任命为立义将军。在文成帝拓跋浚(高宗)末年,“假宁南将军,除肆州刺史”。在孝文帝(高祖)时,“赐爵梁郡公”。在91岁去世以后,“赠镇南将军、并州刺史”。孝荘帝初,因他的孙子“(尔朱)荣有翼戴之勋,追赠太师、司徒公、录尚书事”。尔朱荣的父亲尔朱新兴,在孝文帝太和年间“继为酋长”。由于他家很富有,“朝廷每有征讨,辄献私马,兼备资粮,助裨军用。高祖嘉之,除右将军光禄大夫”。不久又“转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一领民酋长”。到了“(孝明帝)肃宗世,以年老启求传爵于荣,朝廷许之。正光中卒,年七十四,赠散骑常侍、平定将军。恒州刺史”。孝荘帝初,还是由于他儿子尔朱荣的功劳,“赠假黄钺侍中太师相国、西河郡王”他并没有做过肆州刺史。
尔朱荣也没有做过肆州刺史。他最早担任的公职是在他父亲临时去世前将从尔朱荣的爷爷那里继承来的“梁郡公”又传给了他以后,被任命为“直寝游击将军”。他在击破解律洛阳和桑干西与费也好头牧子以后,“进号平北将军、光禄大夫,假安北将军为北道都督,寻找武卫将,俄加使持节安北将军都督,恒朔讨虏诸军假抚军将军,进封博陵郡公,增邑五百戸,其梁郡前爵听赐第二子”。“时荣率众至肆州,刺史尉庆宾畏恶之,闭城不纳。荣怒,攻拔之,乃署其从叔羽生为刺史,执庆宾于秀容”。说明当时的设置刺史并不是尔朱荣,而是尉庆宾。尉庆宾北尔朱荣抓走以后,尔朱荣让他的从叔尔朱羽生当了刺史,北魏政府也毫无办法,只能听之任之。尔朱荣与肆州有关的职务就是击败鲜于修礼后,“复进号征东将军、右卫将军、假车骑将军、都督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诸军事”。
尔朱家族在肆州任过职的还有尔朱荣的本家兄弟尔朱世隆,为肆州大中正;尔朱荣最看重和喜爱的从子尔朱天光。据《魏书》卷七十五《列传第六十三》记载,“孝昌(525-527年)末,荣将拥众南转,与天光密议。既据并、肆,仍以天光为都将,总统肆州兵马。肃宗崩,荣向京师,以天光摄行肆州,委以后事。建议(528年)初,特除抚军将军、肆州刺史,长安县(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北)开国公,食邑一千户。荣将讨葛荣,留天光在州镇其根本,谓之曰:‘我身不得至处,非汝无以称我心’。永安(529年)中,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北秀容第一酋长,寻转卫将军、大将军”。至于尔朱荣的从子尔朱智虎,虽然也做过肆州刺史,但已经是前废帝(531年)时的事了,另据《北齐书•高市贵传》记载,“及尔朱荣立魏庄帝,市贵预翼戴之勋,迁卫将军、光禄大夫,秀容大都督,第一领民酋长,赐爵上洛县伯”(《北齐书》卷十九 列传第十一)。这是建义元年(528年)四月的事,而在永安(529年)中,又任命尔朱荣天光为“北秀容第一酋长”。
《读史方舆纪要》以及沿用它的观点的《山西通志》所说的尔朱荣及其父亲尔朱新兴都做过肆州刺史,不知其依据何在?因此,这两部名著进而得出的“代勤以后又居南秀容”、也即尔朱荣可能出生在南秀容的结论也是值得怀疑的。
尔朱荣既然不是出生在隶属于肆州的那个“南秀容”,那么他是出生在哪里呢?《山西通志》根据《尔朱荣传》的记载,认为北魏道武帝当年以尔朱荣的高祖尔朱羽健从征晋阳、中山有功而要将南秀容之地也封给尔朱家族,但尔朱羽健却以南秀容离京师(平城)远而没有去。这个南秀容正是东汉末年移到汉汾阳县治的那个秀容。由此看来,尔朱荣似乎与汉汾阳县所涵盖的岚县、静乐无关。但《山西通志》在“静乐县”条下说,静乐县本来是“汉太原郡汾阳县地。后汉末立秀容护军于汾阳,为秀容地。北魏初,置三堆县。真君九年并入平寇县,隶新兴郡。后入尔朱氏为梁郡岢岚县地”,并说“三堆故城《地志》皆谓即今治,则亦侧枕汾水者,而郦氏、顾不征及,可知真君时此地已属尔朱,未尝为县也”。就是说,南秀容在后来还是隶属于尔朱家族的管辖范围了,如上所说,此时的静乐(平寇)已经不再是独立“县”,而是隶属于梁郡岢岚县的一个地区了。另外,按照岚县有关秀容古城建立时间的说法,虽然在道武帝要将南秀容川封给尔朱羽健时,尔朱羽健以南秀容离京师远而没有去,但到尔朱羽健的儿子尔朱郁德时就已经去了秀容并开始筑城,这正好与《山西通志》静乐县“后入尔朱氏为梁郡岢岚县地”的说法相吻合。
为了进一步说明尔朱家族与静乐的关系,《山西通志》还引用了《魏书•尔朱荣传》(《北史•尔朱荣传》也有同样的记载)“狗舐泉”的传说。说尔朱家族“所居之处,曾有狗舔地因而穿之得甘泉焉,至今名狗舐泉”。遍查史籍,“狗舐泉”仅在静乐的天柱山上有,在南北秀容所涵盖的区域内,再没有找出与“狗舐泉”的传说相关的任何记载,静乐天柱山的“狗舐泉”是唯一的,这就足以证明,尔朱家族从容高祖尔朱羽健起就已经迁居到了静乐县,或者说至少在静乐长期居住过。不然,静乐天柱山并不巍峨高耸,却为什么要称为“天柱山”、为什么要在上面供奉尔朱荣,并被明英宗封为“明惠王”,难道与尔朱荣被封为“天柱大将军”只是一种巧合吗?显然不是。
另外,关于静乐县是尔朱荣的出生地以及青少年时期的长期居住地,我们还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得到印证。
一是《魏书尔朱荣传》记载,“荣絜白美容貌,幼而神机明决。及长,好射猎,每设围誓众,便为军陈(阵)之法,号令严肃,众莫敢犯”,又说“荣性好猎,不舍寒暑”。说明尔朱荣的这一习惯不是一两天所养成的,而是从小养成的。尔朱荣死于孝庄帝永安三年(长广王元晔建明元年,公元530年),时年仅38岁,出生年份当在魏太和17年(493年)。《魏书尔朱荣传》还记载,在魏肃宗(孝明帝元翊,516-528在位)当皇帝期间,尔朱荣的父亲尔朱新兴以年老启求传爵于他的儿子尔朱荣,朝廷答应了他的请求。尔朱新兴于正光(520年7月——524年6月)年间去世,那么,尔朱新兴传位给尔朱荣的时间可能早于520年,也可能在520年至525年之间,也即在尔朱荣28岁之前,或28至31岁之间。就在尔朱荣继承他父亲的封爵的“正光中,四方兵起,遂散畜牧,招合义勇,给其衣马”,他才正式投入到为北魏帝国建功立业的行列中去,并被正式任命为直寝游击将军。他直接继承的只是“爵位”,而不是“官位”。
那么,在此之前的时间里,他在哪里?每天干些什么?《魏书尔朱荣传》仅有很少的记载,一是说他“及长,好射猎”,一是说有一年他父亲曾和他一起到位于秀容界管涔山(一名燕京山,时属静乐地)上的天池去游玩,“忽闻萧鼓之音”。听到这个声音以后,他父亲对他说:“古老相传,凡闻此声皆至公辅。吾今年已衰暮,当为汝耳。汝其勉之”!从这个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出,第一,此时尔朱荣的年龄应该改不大,还没有继承他父亲的“爵位”,但此时他父亲的年龄已经不小了;第二,尔朱家可能就住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不然,如此年龄的父亲也不可能和他儿子一起长途颠簸去大老远的高山上游玩。距离管涔山不远的尔朱荣的居住地,应该就是位于岚县、静乐县一带的这个“秀容”。
二是尔朱兆“北保秀容”。尔朱兆是尔朱家族势力中最后一个被高欢消灭的。当高欢亲自率领军队由河北经滏口(今河北磁县西北石鼓山)进入山西境内以后,驻扎在晋阳的尔朱兆自知晋阳已经难保,便马上撤退,将兵力收缩到秀容。据《北史齐本纪》记载,“尔朱兆大掠晋阳,北保秀容,并州平。神武以晋阳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焉。尔朱兆既至秀容,分兵守险,出入寇抄。神武扬声讨之,师出止者数四,兆意怠。神武揣其岁首当宴会,遣窦泰以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神武以大军继之。二月正月,窦泰奄至尔朱兆庭。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惊走,追破之于赤洪岭。兆自缢,神武亲临厚葬之”(《北史》卷六)。从高欢派遣窦泰从晋阳出发,“一日一夜行三百里”,到达秀容,尔朱兆“忽见泰军,惊走,追破之于赤洪岭”这段记载中我们首先可以看出此“秀容”距晋阳三百里,且距离“赤洪岭”较近(赤洪岭位于今离石境内),由此可知,它既不是位于现忻州市的那个“秀容”。也不是位于朔州市北的“梁郡城”,而是位于岚县境内的这个“秀容”。忻州的那个“秀容”距晋阳仅一百五十里左右。根本用不着窦泰的“精骑”奔驰“一日一夜”,位于朔州市以北的梁郡城距晋阳的距离至少在400里以上,也与精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里”不相符,唯有位于岚县境内的这个“秀容”与此相合。雍正十二年《山西通志》载,岚县城(指岚县旧城——岚城,不是现在的岚县城——东村镇)位于府城(太原府)西北二百六十里,而秀容又在岚县治南三十里,正合三百里之数。
其次,尔朱兆从晋阳向北撤退“保秀容”,是在被高欢逼得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的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垂死挣扎的最终希望所在,这充分说明这个“秀容”才是他最后可以依托的最可信赖的地方,也是他至死都不想放弃并希望有朝一日东山再起的“复兴基地”。这从另外一侧面证明,这个“秀容”才是尔朱家族真正的老窝。
关于尔朱荣出生地问题,在《山西通志》里,还有另外的说法。兹录以备考。
《山西通志》在记载朔平府的朔州条下及宁武府条下,分别征引《隋图经》和《冀州图》,说“梁郡”即“尔朱荣所居”,但这两部古籍都又说“梁郡”在朔州“鄯阳北二十里”,均上面所述“梁郡岢岚县”(亦见于《魏书》不相符,因此,《山西通志》在记载宁武府偏关县条下说:“《元和志》岚州宜芳县,本汉汾阳县地后魏与此置岢岚县,又云后魏置岚州,因州西岢岚山为名,更以《魏书》梁郡岢岚证之,则州郡县皆当置于尔朱当国时矣(按;隋以前皆以州领郡,郡领县,梁郡自在岚州,《冀州图》以郡在朔州,相距三百余里,疑为尔朱氏之别城,亦或误岚州为朔州,其不见于《地形志》,盖高欢时已废)”,证实“梁郡”在岚州,而不可能在朔州鄯阳北二十里,这也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尔朱荣出生于位于原汉汾阳县治的新的“北秀容”了(分别见《山西通志》卷二十八、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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