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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兴亡与尔朱荣之十八——女主临朝之肇、忠擅权
来源:北魏兴亡与尔朱荣   作者:

第三章 女主临朝

第一节 肇、忠擅权


北魏帝国从道武帝建国、后又经明元帝、太武帝、文成帝、献文帝等几代帝王的苦心经营,到了冯太后及孝文帝时期达到了鼎盛阶段。孝文帝死后,北魏帝国的统治大权移交给宣武帝元恪。此时,伴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北魏帝国的统治者——极少数鲜卑贵族迅速走向了腐化堕落,卖官鬻爵,贿赂行为,奢华无比,而宣武帝元恪“宽以摄下”不仅对贪污腐化之风近乎放任不管,他本人也是一位“好游聘苑囿”、“嬉戏无度”、不理朝政的昏庸之君。史书上说宣武帝“弱冠即位,不能亲决万几,委任小人,浊乱国政,魏氏基业,衰于此矣”(《河南通志》卷五十三)。


孝文帝太和二十三年夏四月,孝文帝驾崩。临终前,他向自己的弟弟、司徒元勰交代说:“吾病殆必不起,天下未平,嗣子幼弱,社稷所倚,唯在于汝。霍子孟、诸葛孔明以异姓犹受顾托,况汝亲贤,可不勉之”!同时,他还告诉元勰:“后宫(指小冯氏)久乖阴德,吾死后可赐自尽,葬以后礼”。紧接着,他任命北海王元详为司空,王肃为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为左仆射尚书,宋弁为吏部尚书,与太尉咸阳王元禧、仆射任城王元澄六人共同辅政。然后就驾崩了。历史记载,孝文帝不仅是一名具有杰出成就的好帝王,而且也是一名孝悌友爱的好兄长,他弟兄7个,相处“始终无间”,他曾经从容对他的弟弟、咸阳王禧等说过:“我后子孙邂逅不肖。汝等观望,可辅则辅之,不可辅则取之,勿为他人有也”(《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八)。孝文帝去世以后,他年仅十四岁的儿子元恪——宣武帝即位。如他所料,这个宣武帝年龄尚小,二来就是一个喜欢声色犬马的货色,对打理朝政并不感兴趣,北魏帝国的权力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幸臣们的手中。史载:“和帝中兴元年,魏主时年十六,不能亲决,庶务委之左右。于是幸臣茹皓、赵郡王仲兴、上谷(今河北怀来县东南)冦猛、赵郡赵修、南阳(今河南沈丘县北)赵邕及外戚高肇等始用事,魏政寖衰”(《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二上)。其中赵修尤亲幸,旬月间累迁至光禄卿,每迁官,帝亲自至其宅设宴,王公百官皆从(宋沈枢撰《通鉴总类》卷六)。梁武帝天监三年,“魏冠军将军茹皓以巧思有宠于帝,常在左右傅可门下奏事,弄权纳贿,朝野惮之”。魏宗室、宣武帝的叔叔、孝文帝临终托命的北海王元详也与这些幸臣混迹在一起,共同作恶。茹皓娶的是尚书令高肇的从妹,茹皓的妻姐是元详的从父安定王元燮的妃子,元详与其乱伦(详烝于夑妃),因此,他与茹皓的关系越发越近。直阁将军刘胄,是元详所引荐上去的,还有殿中将军常季贤等,皆得幸于帝,与茹皓里外勾结卖权势。


这些幸臣中权势最大、为害最烈的要数高肇和于忠。


高肇的妹妹是孝文帝的皇后,他便是孝文帝的大兄弟和孝文帝的儿子宣武帝的舅舅。后来他的侄女又做了宣武帝的皇后,所以,他又是宣武帝岳叔。不仅如此,高肇还娶了宣武帝的姑姑、高平公主更是亲上加亲。如上所述,高肇的从妹一个嫁给了冠军将军茹皓,一个是元详的从父安定王元夑的妃子,元详还与其乱伦。在北魏帝国高氏家族的势力可见一斑。


高肇(?——515)自称自己是渤海蓨(今河北景县)人,字首文,但他的五世祖高顾,在晋永嘉之乱期间就早已经移居高丽,所以,确切地讲,他应当是高丽人。由于他出生在一个边远地区的普通家庭里,在十分看中门第的南北朝时期,一些社会名流并瞧不起他,即“肇出自夷土,时望轻之”(《北史》卷八十《列传第六十八  外戚》)。到了高肇的父亲高飏(字法脩)时,他家开始投靠了孝文帝,孝文帝还纳高飏之女高氏以后,生下了宣武帝。宣武帝即位后,又把高肇的哥哥高偃的女儿也纳进宫,封为贵嫔,高家的社会地位急剧上升,弟兄们都受到了重用。高肇被封为平原郡(今山东聊城市东北)公,迁尚书令,高肇之弟高澄被封为城郡公,侄儿为渤海郡(今河北南皮县北)公,满门显贵。史载,“齐东昏候永元元年(魏太和二十三年)夏六月戊辰,魏追尊皇妣高氏为文昭皇后,配飨高祖,增修旧冢,号‘终宁陵’,追赐后父飏爵渤海公,谥曰‘敬’,以其嫡孙猛袭爵,封后兄肇为平原公,肇弟显为澄城(今陕西澄城县)公,三人同日受封。魏主素未识诸舅,始赐衣帻引见,皆惶惧失措,数日之间,富贵赫奕”(《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二上)。史载,刚步入上流社会的高肇“在位居要,留心百揆。孜孜无倦,世咸谓之为能”(《北史》卷八十《列传第六十八  外戚》)。


本来,自孝文帝以来,北魏政府所推行的重用汉族士族的政策就已经使鲜卑贵族、特别是元氏宗室集团有被边缘化的感觉,已经引起了他们的强烈不满和忧虑。到了宣武帝时期,他们的这种不满情绪更进一步滋长,如前所说,他们中的一些人加倍地贪夺、聚敛、挥霍、纵欲,其背后所隐藏的正是这种不满和忧虑的情绪。而外戚的专权更加重了他们的不满,于是,宗室集团与外戚势力的斗争日趋激烈。先有被孝文帝临终托孤受命辅政的咸阳王元禧、北海王元详均以“谋反”的罪名被诛,后有京兆王愉以“高肇弑逆”为由,在冀州起兵造反被杀,高肇还不罢休,他还乘机在宣武帝面前诬陷元勰与元愉同谋,致使宣武帝将元勰也杀掉。至此,受命辅佐宣武帝的四王全部被杀。咸阳王元禧被杀之后,财务、珍宝、奴婢、田宅,大部分入了高氏的私囊。


元勰死得真是冤枉,他本来是一位死心塌地辅佐年幼帝王的顾命大臣。据史书记载,孝文帝在外出征战途中去世(殂于谷塘原)以后,“彭城王勰与任城王澄谋,以陈显达(南朝陈国将领)去尚未元,秘不发丧,徙御卧舆,勰出入神色无异,遣使奉诏征太子;以凶问告留守于先烈,烈处分行台,举止无变。太子至鲁阳,意梓宫,乃发丧即位。以遗诏赐冯后死。东宫官属多疑勰有异志,密防之,而勰推诚尽礼,卒五间隙。咸阳王禧至谓勰曰:‘汝此行不唯勤劳,亦实危险’。勰曰:‘兄年长识高,故知有夷险,彦和(元勰字,以字自称,表示谦卑)握蛇骑虎,不觉艰难’。禧等闻冯后死,相谓曰:‘设无遗诏,亦当去之。岂可令实行妇人宰制天下、杀我辈耶’”(《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八)?但却被他的侄儿宣武帝听信高肇的谗言而杀掉了。


元勰,字彦和,司州河南洛阳阳光睦里人也。显祖献文皇帝之第六子,高祖孝文皇帝之弟。仕历侍中以下至太师。十七除官。永平元年岁在戊子,春秋卅六,九月十九日己亥薨,追赠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司徒公,谥曰‘武宣王’。其年十一月六日窆于长陵北山(《洛阳出土北魏墓志选编•元勰墓志》)。


对元勰被杀一事,墓志中只字未提。在宣武帝罢黜“六辅”官职、杀掉咸阳王禧之后,他把朝政全部委托给了高肇。魏正始三年(公元506年),“魏主委任高肇,疏薄宗室,好桑(沙)门之法,不亲政事。六年,高贵族有宠而妒,高肇势倾中外。后暴疾而殂,人皆归咎高氏,宫禁事秘,莫能详也”(《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二上)。高肇掌权以后,在朝廷内外广结朋党,千方百计打击宗室诸王势力,不久便身名显赫。朝中官吏“附之者旬月起升,背之者陷以大罪”。北海王元详、顺后于氏、皇子元昌、京兆王元愉、彭城王元勰之死,都与高肇的构陷有关。清河王元怿、高阳王元雍也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他的排异。特别是在魏正始元年(公元508年)秋七月甲午,高偃之女被立为皇后之后,宣武帝对高肇更加宠信。“肇多变更先朝旧制,减削封秩,抑黜勋人,由是怨声盈路,群臣宗室皆卑下之。惟度支尚书元匡敢与肇抗衡,先自造棺,置听事,欲舆棺诣阙,论肇罪恶,自杀以切谏,肇闻而恶之。会匡与太常刘芳议权量事,肇主芳议,匡遂与肇喧竞,表肇指鹿为马,御史中尉王显奏弹匡诬毁宰相,有司处匡死刑,诏恕死,降为光绿大夫”(《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二上)。高肇构陷彭城王元勰的情节更加惊险,手段更加卑劣,其起因则是因为元勰曾经阻止宣武帝高肇的侄女高氏为后。史载“魏高后之立也,彭城武宣王勰固谏,魏主不听。高肇由是怨之,数馋勰于魏主,魏主不之信。勰荐其舅潘僧固为长乐太守。京兆王愉之反,肋僧固与之不同,肇因诬勰北与愉通,南招蛮贼。彭城郎中令魏偃、前防阁高祖珍,希肇提擢,构成其事。肇令侍中元晖以闻,晖不从,又令左卫元珍言之。帝以问晖,晖明勰不然;又以问肇,肇引魏偃、高祖珍为证,帝乃信之。戊戌,召勰及高阳王雍、广阳王嘉、清河王怿、广平王怀、高肇俱入宴。勰妃李氏方产,固辞不赴,中使相继召之,不得已与妃诀而登车入东掖门。度小桥,牛不肯进,击之良久。更有使者责勰来迟,乃去牛,人挽而进,宴于禁中,至夜皆醉,各就别所消息。俄而,元珍引武士赍毒酒而至,勰曰:‘吾无罪,愿一见至尊,死无恨’。元珍曰:‘至尊何可复见’?勰曰:‘至尊圣明,不应无事杀我,乞与告知者一对曲直’。武士以刀镮筑之,勰大言曰:‘冤哉!皇天忠而见杀’!武士又筑之,勰乃饮毒酒。武士就杀之。向晨,以褥裹尸,载归其第,云‘王因醉而薨’。李妃号哭大言曰:‘高肇枉理杀人,天道有灵,汝安得良死’?魏主举哀于东堂,赠官,葬礼皆优厚加等。在朝贵贱莫不丧气,行路士女皆流涕曰:‘高令公枉杀贤王’。由是,中外恶之益甚”。(《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二上)。“景明、报德寺僧鸣钟欲饭,忽闻勰薨,二寺一千余人皆蹉通,为之不食,但饮水而斋”(《北史》卷十九)。延昌初年,高肇更被举为司徒、征蜀将军,集军政大权于一身。


在宣武帝后期,整个北魏王朝外廷(中央政府)完全由高肇控制,内廷(后宫)由高皇后控制。高皇后是一个嫉妒心极强的女人,自己生过一个皇子,但不幸夭折了,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宣武帝无子,她却容不得与其他妃子接近。史载,“宣武皇后高氏,文昭皇后弟偃之女也。宣武纳为贵嫔,生皇子,早夭,又生建德公主,后拜为皇后,甚见礼重。性妒忌,宫人希得进御。……宣武帝后悍忌,嫔御有至帝崩不蒙侍接者,由是在洛二十余年,皇子全育者,唯明帝而已”(《北史》卷十三《列传第一  后妃上》)。宫内只要哪一位妃子有孕,高后总要千方百计地将其赶走或害死。梁武帝天监七年(魏正始五年,公元508年),“春三月戊子,魏皇子昌卒,侍御师王显失于治疗,时人皆以为承高肇之意也”。最后,宣武帝只有一名皇子元诩,为胡贵嫔(即后来的胡太后)所生,还是在宣武帝的特殊保护下才得以幸存下来的。


延昌四年(515年)正月,宣武帝去世,孝明帝元诩即位。元诩的即位也充满了悬念甚至变数。宣武帝去世的当天,元诩的太傅崔光、与将军于忠、中庶子侯刚,马上迎太子于东宫,将要举行即位仪式,但遭到了高肇家族势力的竭力反对。詹事王显与高后同党,要求次日再举行即位仪式,企图拖延即位时间;崔光反驳“天位不可暂旷,何得至明”?他又要求奏请中宫,崔光又厉声斥责:“帝崩太子立,国之常典,何需中宫令也”?“于是请太子止哭,立于东序,忠扶太子西面哭十余声止,光摄太尉,奉策进玺绶,太子跪受,服衮冕之服,御太极殿,即皇帝位。光等与夜直群官立庭中,北面稽首称万岁”。登基仪式即日完成(《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而孝明帝登基以后,高肇正拥兵在外,攻打南朝梁国的益州,魏王朝上下大为不安。“领军将军于忠与门下议以肃宗幼,未能亲政,宜使太保高阳王雍入居西柏堂,省决庶政;以任城王澄为尚书令,总摄百揆,奏皇后请即敕授。王显素有宠于世宗,恃势使威,为世所疾,恐不为澄等所容,与中常侍孙伏连等密谋寝门下之奏,矫皇后令,以高肇录尚书事,以显与渤海公高猛同为侍中。于忠等闻之,讬以侍疗无效,执显于禁中,下诏削爵。任显临执呼冤。直阁以刀镮撞其掖下,送右卫府一宿而死。庚申,下诏如门下所奏,百官总已听于二王,中外悦服。二月庚辰,尊皇后为皇太后。魏王称名,为书告哀于高肇,且召之还。肇承变忧惧,朝夕哭泣,至于羸悴,归至瀍涧,家人迎之,不与相见,辛巳,至阙下,衰服号哭,升太极殿尽哀。高阳王雍与于忠密谋伏直寝邢豹等十余人于舍人省下,肇哭毕引入西庑,清河者皆窃言目之肇入省,豹等搤杀之,下诏暴其罪恶,称肇自尽。自余亲党,悉无所问,削除职爵,葬以士礼。逮昏,于厕门出尸归其家”(《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二上)。同时,任命高阳王元雍为太傅、太尉、司空,任命清河王元怿为司徒、骠骑大将军,尊胡贵嫔为皇太妃,高后出俗为尼,居瑶光寺。北魏政局初稳。


高肇被除以后,“魏于忠既居门下,又总宿卫,遂专朝政,权倾一时”(《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二上),“门下”即“门下省”,它是横在皇帝与外廷之间的一道坎儿,既是连接皇帝与外廷文武官员、地方要员的枢纽,也是皇帝发布诏令、处理日常事务的必经之路,位置显赫,权势极大。如果再加上总揽宿卫,不仅可以操纵朝廷,甚至可以控制皇帝。北魏帝国在此之后不久所发生的“元义幽后”就属于这种情况。于忠作为门下省的首席官员,其权势之大以及皇帝对他的信任程度,可想而知。


于忠(462-518),字思贤,本字千年,代北人,弱冠(二十岁)拜侍御中散。其曾祖父于栗磾,经太祖、太宗、世祖三世,历任冠军将军、镇南将军等职。于栗磾有两个孙子于烈、于祚,也都是北魏的显官,其中于烈、即前面说到的在孝文帝出征期间留守京都的于烈,就是于忠的父亲。据史书记载,在文明冯太后临朝听政期间,由于她实行严刑峻法,左右侍臣大多因微小的错误而获罪,而于忠因其“朴直少言,终无过误”,在孝文帝太和年间便被授予了武骑侍郎,并被赐名为“登”,不久又转任太子翊军校尉。世宗宣武帝即位以后,于忠迁长水校尉,寻除左右郎将领直寝。元禧谋乱时,皇帝正巡幸在外,由于“变起仓卒,未知所之”。后来世宗安全还宫,于忠父子立了大功。宣武帝抚摸着于忠的肩背说:“卿差强人意,赐帛五百匹”。又说:“先帝赐卿名‘登’诚为美称。朕嘉卿忠款,今改卿名‘忠’,既表贞固之诚,亦所以名实相副也”。之后,于忠更是得到了器重,迁征虏将军,其余职务保留不动。后来,因为平息元禧之乱有功,又封魏郡(今河北临漳县西南邺镇)开国公,食邑九百戸,寻迁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正始二年(505年)秋,胡太后派遣于忠“以本官使持节兼侍中,为西道大使,刺史、镇将赃罪显暴者,以状申闻,守令已(以)下便即行决”。于忠弹劾并州刺史高聪,给其定了二百余条罪状,“论以大辟”,返回后被任命为平西将军、华州刺史。由于正赶上他的继母去世服丧而没有赴任。待其服丧完毕,授安北将军、相助刺史,又为卫尉卿、河南邑中正。


于忠受宠,引来了高肇的忌惮,高肇便想方设法要把他调出朝廷,“乃言于世宗,称中山要镇,作捍须才,以忠器能宜居其位。于是出授安北将军、定州刺史”。但时隔不久,世宗便对这一任命后悔了,又重新授予于忠卫尉卿,领左卫将军、恒州大中正,并秘密派遣中使对于忠说:“自比股肱褫落,心膂无寄也”。延昌初年,于忠又被“除都官尚书,加平南将军,领左卫,中正如故,又加散骑常侍”。一次,于忠侍宴,世宗赐之剑仗,举酒属(嘱)忠曰:“卿世秉贞节,故恒以禁卫相委。昔以卿行忠,赐名曰‘忠’,今以卿才堪御侮,以所御剑杖相赐,循名取义,意在不轻,其出入周旋,恒以自放也”。忠顿首陈谢,迁侍中领军将军。于忠对世宗说:“臣无学识,不堪兼文武之任”。世宗说:“当今学识有文者不少,但心直不如卿。欲使卿劬劳于下,我当无忧于上”(《魏书》卷三十一《于栗磾附于忠传》)。可见,世宗对其是何等的信任。


于忠的专恣,有许多具体的事例。史载,太和年间,“军国多事,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禄四分减一。忠既擅权,欲以惠泽自固,乃悉归所减之禄,职人进位一级。旧制天下之民绢布一匹之外,各输绵麻八两,忠悉以与之”。于忠还对高阳王雍说,世宗在世时就曾经向他许诺过要进一步提升他的职位,高阳王雍因为“惮忠威权。便顺其意,加忠车骑大将军”。这还不算,于忠还自称在“新故之际,有安社稷之功”,要求朝廷增加对他的封赏,“于是太尉雍、清河王怿、广平王怀,难违其意,议封忠常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百寮咸以为然。忠又难于独受,乃讽朝廷,同在门下者皆加封邑”。


当时,北魏中央政府里有一个叫裴植的汉族官员,曾被宣武帝任命为平东将军、扬州大中正,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了。后来,又任命他做了尚书,他才志得意满,常对人说,“非我须尚书,尚书亦须我”。作为汉族士族人士,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北魏王朝中那些以武为生的鲜卑贵族人士,认为“华夷异类”(《魏书》卷七十一《裴植传》)。其实,他之所以能够在北魏王朝里谋得一席之位,主要是因为自孝文帝以来,北魏王朝内部所推行的汉化政策,但他在志得意满的时候却忘记了一个基本的客观事实,那就是北魏王朝的真正统治者还是鲜卑贵族。他的这些言论,使鲜卑出生的于忠大为不满。裴植的手下有两名党羽分别加郭祚和韦俊,也都是汉族士族人士,在北魏王朝里做的官也不小。他们对于忠的专横很是看不惯,延昌四年(515年)六月,就在私下里鼓动北魏王室成员高阳王雍(当时魏王朝的实际掌权者)拔于忠排挤出中央政府,让他到州郡去任职。于忠听了以后大为震怒,当即就让他的手下诬陷裴植有罪,并在当年八月,裴植、郭祚、韦俊皆被赐死。于是,“朝野愤怨,莫不切齿,王公一下,畏之累迹。又欲杀高阳王雍,侍中崔光固执乃止。遂免雍太尉,以王还第”。


胡太后被尊为太后以后,便任命于忠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侍中、领军继续予以保留。因此,他在朝中的势力之大,连魏宗室王公们也奈何不得。据《资治通鉴》记载,自从裴植、郭祚等被于忠害死以后,北魏朝廷“诏令生杀,皆出于忠,王公畏之,重足胁息”(卷一百四十八)。这句话的意思是,王公们见了于忠都是立正姿势,屏住呼吸,俯首帖耳,其他大臣就可想而知了。对此,《通鉴纪事本末》的记载更为完整和详细:


初,魏于忠用事,自言世宗许其优转太傅,雍等皆不敢违,加忠车骑大将军。忠又自谓新故之际有定社稷之功,讽百僚令加已赏,雍等议忠常山郡公。忠又难于独受,乃讽朝廷同在门下者,皆加封邑,雍等不得已,复封崔光为博平县(今山东泰安市东南)公。……高阳王雍上表自劾称“臣初入柏堂,见诏旨之行,一由门下臣出,君行深知不可,而不能禁;于忠专权,生杀自恣,而臣不能违;忠规欲杀臣,赖在事执拒;臣欲出忠与外,在心未行,返为忠废,忝官尸禄,孤负恩私,请返私门,伏听司败”。太后以忠有保护之功,不问其罪(《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二上)。


后来,迫于朝野舆论压力,胡太后不得不解除了于忠尚书令的职务,让他出任冀州刺史。于忠降官,“魏中尉元匡奏弹于忠,幸国大灾,专擅朝命,裴、郭受冤,宰辅黜辱,又自矫旨,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原其此意,欲以无上自处。既事在恩后,宜加显戮,请遣御史一人,就州行决”。但胡太后以“忠已蒙特原,无宜追罪”,拒绝裁制于忠。弹劾了于忠之后,元匡又接着弹劾侍中侯刚“掠杀羽林”。侯刚本是一名御厨,因为他烹调的手艺好,所以被任命为尚食典御,其职责就是“掌调和御食,温凉寒热,以时供进,则尝之”。在这个岗位上他一直干了三十年,“以有德于太后,颇专恣用事,王公皆畏附之”。廷尉拟判处侯刚大辟(死刑中较残酷的一种),胡太后却认为侯刚是“因公事掠人,邂逅致死,于律不坐”。但迫于情势,胡太后不得不“削刚户三百,解刚户三百,解尚食典御”。夏四月,“魏胡太后追思于忠之功曰:‘岂宜以一谬弃其余勋’?复封忠为灵寿县公,亦封崔光为平恩县(今河北曲周县东南)候”。北魏神龟元年(518年)三月,于忠病死(《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八)。


  2019-01-18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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