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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兴亡与尔朱荣之二十五——击杀之后之家族反抗
来源:北魏兴亡与尔朱荣   作者:

第五章 击杀之后

第一节 家族反抗

尔朱荣被孝庄帝击杀之后,尔朱家族的其他成员迅速做出反应。首先是住在洛阳的尔朱世隆,他连夜带上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郡长公主及尔朱荣的部下将洛阳城西阳门(也叫西胡门)烧毁,跑到河阴先临时驻扎下来。尔朱荣平素非常厚待金紫光禄大夫司马子如,他死后,司马子如从宫中突围出来,连自己的家也没有进,抛弃自己的妻儿老小,直奔尔朱荣家,保护尔朱荣的妻子逃出洛阳城。尔朱世隆当时本来想马上向北回到由尔朱家族控制的老窝去,而司马子如却劝尔朱世隆说:“兵不厌诈。今天下恟恟,唯强是视,当此之际,不可以弱示人。若亟北走,恐变生肘腋,不如分兵守河桥,还军向京师,出其不意,或可成功。假使不得所欲,亦足示有余力,使天下畏我之强,不敢叛散”。司马子如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世隆听从了他的建议。己亥,开始攻打河桥,擒获了奚毅等人并将他们杀死,然后占据了北中诚。魏朝大惧,马上派遣前华阳太守段育来“慰谕之”,世隆将其斩首以徇。

汾州刺史尔朱兆得知尔朱荣的死讯以后,马上从汾州率领军队占据晋阳。尔朱世隆到达长子以后,尔朱兆即从晋阳南下与其汇合。壬申,他两人共同推举太原太守行并州事长广王元晔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建明,建都晋阳(建都之事见《洛阳伽蓝记》卷一,《资治通鉴》不载)。元晔是中山王元英的弟弟的儿子,中山王元英曾经在太和、正始年间为北魏王朝建立过大功勋。元晔任命尔朱兆为大将军,进爵为王;任命尔朱世隆为尚书令,赐爵乐平(今山西昔阳县西南),王,加太傅,司州牧。又以尔朱荣的从弟尔朱度律为太尉,赐爵常山王,尔朱世隆的哥哥天柱长史尔朱彦伯为侍中,徐州刺史尔朱仲远为车骑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仲远随即也起兵向洛阳进发。

尔朱荣手下的得力将领、卫将军贺拔胜,与尔朱荣的另一个党羽田怡等听到尔朱荣被击杀的消息以后,赶紧奔赴尔朱荣的宅第,当时皇宫的大门,还没有来得及严加防范,田怡等主张马上攻打宫门,贺拔胜赶紧出面加以制止说:“天子既行大事,必当有备,吾辈众少,何可轻尔?但得出城,更为他计”。怡乃止。但等到尔朱世隆等逃走以后,贺拔胜却没有跟着他们去,而是选择留了下来。这一情节,《资治通鉴考异》、《周书》及《北史》的记载略有不同,说贺拔胜还跟从尔朱世隆去了河桥,贺拔胜认为“臣无仇君之义”,遂勒所部还都,庄帝大悦,给予了高度地嘉许。还有一个叫朱瑞的人,原来是尔朱荣手下的一名行台郎中,尔朱荣在洛阳拥立魏孝庄帝以后,以瑞为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这个人虽然一直是尔朱荣所扶持上去的,但他很圆滑,很善于处事,经常游走于朝廷与尔朱荣之间,“帝亦善遇之”,所以,在尔朱荣被击杀之后,他先跟随尔朱世隆逃走,走到半道上又偷偷地跑了回来。东徐州刺史广牧斛斯椿一直依附尔朱荣,荣死后,斛斯椿感到十分恐惧,带领他的部下弃州投奔了元悦,元悦授他侍中、大将军、司空,封灵丘郡(今山西灵丘县)公,又为大行台、前驱都督。

冬十月癸卯朔,世隆派遣尔朱拂律归(《资治通鉴考异》认为《魏书》中没有拂律归也许就是尔朱度律。)率领一千胡人骑兵全部穿白衣服来到洛阳,索要太原王尔朱荣的尸体。孝庄帝登上洛阳城北的大夏门查看情形,并让主书牛法尚对城下的人们说:“太原王立功不终,阴图舋逆,王法无亲,已正刑书,罪止荣身,余皆不问。卿等若降,官爵如故”。拂律归回答说:“臣等随太原王入朝,忽致冤酷,今不忍空归,愿得太原王尸,生死无恨”。尔朱世隆因无法控制自己悲愤的心情,一边说一边哭泣,其他一起来的胡人也放声痛哭,声振城邑。庄帝亦为之怆然,便派遣侍中朱瑞带上铁拳去赐给世隆,世隆当即回绝朱瑞说:“太原王功格天地,赤心奉国,长乐(孝庄帝在被尔朱荣拥立为皇帝之前被封为长乐王,故称其为长乐)不顾信誓,枉加图害,今日两行铁字,何足可信?吾为太原王报仇,终无降理”。朱瑞将世隆的态度告诉了庄帝,庄帝马上将国库中的财务拿出来,堆在洛阳城的西门外,用来招募敢死之士,以便讨伐世隆,仅一天的时间便募得万人,然后与拂律归等战于郭外。拂律归等从小在军旅中长大(契胡人本来就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而洛阳城中却从来没有打过仗,所以屡战不克。甲辰,以前车骑大将军李叔仁为大都督,帅众讨伐世隆,也没有将尔朱世隆的军队击退,尔朱世隆的军队一直据守在城下。)庄帝召集朝臣博议,“皆恇惧不知所出”。就在这时,通直散骑常侍李苗奋衣而起说:“今小贼唐突如此,朝廷有不测之危,正是忠臣烈士效节之日。臣虽不武,请以一旅之众,为陛下径断河桥”。城阳王元徽以及高道穆皆以为善(在众人都因畏惧而想不出任何办法的情况下,有一个勇敢之士站出来效命,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庄帝当即答应了他的请求,乙卯,李苗招募人马从马渚上流乘船夜下到达距离河桥数里的地方,然后纵火船焚河桥,倐忽而至。尔朱世隆在河南岸的军队看到以后,赶紧抢着过桥往北边跑,一会儿桥就被烧断了,溺死者甚众。李苗只带着百十来人呆在一个河中小滩上,等待从洛阳来的援军,但官军迟迟不到,尔朱世隆的军队马上掩杀过来,“左右皆尽,苗赴水死”。庄帝既悲伤又痛惜之,赠李苗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河阳候,谥曰“忠烈”。尔朱世隆也收兵向北逃走。丙辰,庄帝诏行台源子恭率步骑一万出西道,杨昱率领招募来的八千士兵出东道继续追讨尔朱世隆。源子恭仍镇太行丹谷,筑垒以防之。尔朱世隆到达建州以后,刺史陆希质闭城拒守,“世隆攻拔之,杀城中人无遗类,以肆其忿,唯希质走免”。

前面的章节说过,尔朱在尔朱荣被杀之前,曾被尔朱荣派到西部去平息胡琛、宿勤明达及万俟丑奴等领导的叛乱。当他攻克平凉以后,宿勤明达先是请求投降,后来又重新背叛向北逃走,尔朱天光派遣贺拔岳去继续追讨,明达又逃奔冬夏。当贺拔岳听到尔朱荣的死讯后,不复穷追,便返回泾州来等待天光。天光与候莫陈悦也从陇这个地方返回,与贺拔岳等共同谋划引兵向洛阳。孝庄帝得知情况后,又派遣朱瑞去慰谕天光,想稳住天光。天光与贺拔岳等本来想的是让庄帝外奔而更立宗室,于是反复向庄帝申述“臣实无异心,唯欲养奉颜以申宗门之罪”,同时又使其下属秘密向庄帝传递“天光密有异图,愿思胜算以防之”的信息,让庄帝摸不着头脑。

十一月癸酉朔,孝庄帝以车骑将军郑先护为大都督,与行台杨昱共讨尔朱仲远。尔朱仲远发兵攻打西兖州首府滑台,并擒获了州刺史王衍。癸未,孝庄帝以右卫将军贺拔胜为东征都督,壬辰,又以郑先护兼尚书左仆射为行台,与贺拔胜共同讨伐尔朱仲远。庚子,贺拔胜与尔朱仲远战于滑台东,兵败,投降了尔朱仲远。

尔朱荣被杀以后,尔朱兆在首先占据晋阳、并进而在长子与尔朱世隆会合以后,又引兵奔向洛阳(《洛阳伽蓝记》卷一“长广王都晋阳,遣颖川王尔朱兆举兵向京师”,《资治通鉴》,没有记载)。十二月壬寅朔,尔朱兆攻丹谷,都督崔伯凤战死,都督史仵龙开壁请降,源子恭退走,尔朱兆轻兵日夜兼行,从河桥西渡过黄河,一路直奔洛阳。当孝庄帝听到尔朱荣已经南下的消息以后,曾经准备亲自率诸君去讨伐,但华山王鸷劝庄帝说:“黄河万仞,尔朱兆怎么能渡的过来”?听了这个人的话,庄帝觉得心里也就放心了,真的以为大河深广,尔朱兆未能过得来。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天黄河水不没马腹。对此,《洛阳伽蓝记》的作者杨衒之还大发了一通感慨,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认为老天爷或者神灵本不应该扶持和保佑叛逆之人。衒之曰:

昔光武受命,冰桥凝于滹水,昭烈中起,的卢踊于泥沟,皆理合于天,神祇所福,故能功济宇宙,大庇生民。若兆者,蜂目豺声,行穷枭獍,阻兵安忍,贼害君亲,皇灵有知,鉴其凶德,反使孟津由膝,赞其逆心;易称“天道祸淫,鬼神福谦”,以此验之,信为虚说(《洛阳伽蓝记》卷一)。

甲辰这一天暴风黄尘涨天,尔朱兆的战骑已经叩击宫门了,皇宫宿卫才发觉,当这些皇宫宿卫们“弯弓欲射”的时候,却“矢不得发”,一时散走。等到尔朱兆的军队已经进入皇宫以后,这个华山王鸷又不让卫兵进行抵抗。现在看起来,他好像就是尔朱氏派在皇帝跟前的一个卧底。的确,据史书上说,这个华山王鸷,平素就一直依附尔朱氏,只不过是孝庄帝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危害性,在击杀尔朱荣以后,仍然没有对他采取任何组织措施,以致上了他的当。皇宫卫士放弃抵抗,孝庄帝只好自己徒步走出云龙门外,这时候正好遇上城阳王元徽乘马逃走,庄帝一声接一声的呼叫他,他却头也不回地丢下庄帝自己逃跑了(“帝屡呼之,不顾而去”),后世史学家评价说“徽预国大谋,败不即死,去将安之”?这个元徽是孝庄帝非常重用的人,史载,“敬宗孝庄帝以城阳王徽兼大司马录尚书事,总统内外”,但一到关键时刻,就都“大难临头各自逃”了。不过,这样不仁不义之人,绝不会有好下场的,人不报,老天爷也会报的。孝庄帝独自一人,当然逃不脱尔朱兆的手心,他随即被执,锁于永宁寺楼上。因为已经是寒冬腊月天气了,“帝寒甚,就兆求头巾,不与”。尔朱兆将大营扎在尚书省,“用天子金鼓设刻漏于庭,扑杀皇子(这个皇子,正是尔朱荣的女儿尔朱皇后所生),污辱嫔御妃主,纵兵大掠杀司空临淮王彧、尚书左仆射范阳王诲、青州刺史李延实等”。

洛阳瑶光寺,世宗宣武皇帝所立,椒房学道之所,掖庭美人并在其中,亦有名族处女来仪此寺。永安三年尔朱兆入洛,纵兵大掠,时有秀容胡骑数十入瑶光寺淫秽,自后颇获讥讪,京师语曰:“洛阳女儿急作髻,瑶光寺尼夺女婿”(明冯惟讷撰《古诗记》卷一百五十六)。

城阳王徽逃到了伊颖南山的南面,找到了他自以为信得过、按照常理也应该收留保护他的前洛阳令寇祖仁(即《魏书》所说的寇弥)家。这个寇祖仁一门三刺史,都是元徽一手提携起来的,所以,在元徽看来,不管怎么说,因为他与寇家有救恩,投靠他保没错。也不知是老天爷要报应他,还是这个寇祖仁是比元徽还有坏一百倍的人,元徽进入他家便注定要遭厄运。元徽从洛阳逃出时,“赍金百斤,马五十匹”。寇祖仁一见财便起意,面子上收留了元徽,在私下里却马上对他的子弟说:“如闻尔朱兆购募城阳王(元徽曾被封为城阳王),得之者封千户候,今日富贵至矣”。然后他便吓唬元徽说:“官捕将至”,要他赶紧逃于他所。同时派人在半路上将其杀害,还将他的头颅送到洛阳,交给了尔朱兆。对这件事,史学家评论说:“徽背敬宗,而祖仁亦背徽,恶殃之报何速哉!苍苍之不可欺也如此”!寇祖仁并没有得到他想得到的尔朱兆对他的奖赏,相反地,尔朱兆晚上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元徽对他说:“我有金二百斤,马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尔朱兆醒了以后,觉得所梦为实,即马上派人去掩捕寇祖仁,“征其金、马”。寇祖仁感到很奇怪,觉得这样机密的事,尔朱兆怎么能够马上就知道了呢?所以,他连想也没有多想,便以为是有人向尔朱兆告密了,因此,他丝毫没有抗拒便马上就承认了。他老实交代说“实得金百斤、马五十匹”,但尔朱兆却硬是不相信,怀疑他有所隐匿,一直按照梦里元徽对他说的数字向寇祖仁逼要。史载,“祖仁家旧有金三十斤、马三十匹,尽以输兆,兆犹不信,发怒,执祖仁,悬首高树,大石坠足,捶之至死”。真是因果报应,分毫不差啊!

史书上还说,元徽这个人不仅人品不好,做官也不是个好官。在孝庄帝委他以重任以后,他自认为尔朱荣既然已经死了,“枝叶自应散落”,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树倒猢狲散了。但当尔朱家族四处起兵反抗以后,非但不是“枝叶自应散落”,相反地却是“党众日盛”,元徽便“忧怖不知所出”。他还是一个“性多嫉忌,不欲人居己前”的人,每当他独自与帝谋划事情的时候,“群臣有献策者,徽辄劝帝不纳”。这人还非常贪财吝啬,对下面有功之臣的“赏赐率皆薄少,或多而中减,或与而复追,故徒有糜费,而恩不感物”,所以历史上曾有人说是“徽误魏主”。

当尔朱兆、尔朱世隆先后进入洛阳的时候,尔朱仲远亦自滑台到达洛阳。而在此之前,当尔朱荣刚被击杀之后,敬宗孝庄帝曾诏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使袭秀容(步蕃居北河之西,纥豆陵,虏三字姓)。在尔朱兆率大军进入洛阳的时候,纥豆陵步蕃便乘机南下,而且兵势甚盛,来势汹汹。后院起火,尔朱兆在洛阳不暇久留,便使尔朱世隆、度律、彦伯等留镇洛阳,他马上返回监阅财资。高欢听到魏敬宗将被尔朱兆掳到晋阳的消息,曾帅骑东巡想把敬宗邀请到他那里(时高欢为晋州刺史,州府在今临汾附近),但没有赶得上,于是他便给尔朱兆写了一封信,向其讲清楚祸福利害,并劝告他“不宜害天子、受恶名”,但‘兆怒,不纳’。高欢如此重视孝庄帝,目前看来,至少可有几种解读:一是恪守君臣之义,忠心事主;二是魏收故意对高欢的美化;三是把皇帝当成政治资本,想模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伎,操纵魏室。前一种情形的可能性很小,后两种情形的可能性很大。就在这时,尔朱天光也曾经骑入洛会见尔朱世隆等。他们说了什么、定了什么,史书上没有说,尔朱天光便又返回雍州去了。

尔朱世隆与留守洛阳的众兄弟密谋,担心长广王(元晔)的母亲卫氏干预朝政,“伺其出行,遣数十骑如劫盗者,于京巷杀之,寻悬榜,以千万钱招募贼”。甲子,尔朱兆缢敬宗于晋阳三级佛寺,时年二十,先被谥为“武怀皇帝”,等到陈留王元宽也杀害。据《洛阳伽蓝记》卷一记载,庄帝在被害前曾经礼佛,愿不为国王。又作五言诗一首:

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怀恨出国门,含悲入鬼乡;隧门一时闭,幽庭岂复光?思鸟吟青松,哀风吹白杨;昔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

他死了以后,直至太昌元年冬,才将他的棺木运回京师,葬于靖陵。他所作的无言诗,即作为挽歌词,“朝野闻之,莫不悲恸;百姓观者,悉皆掩涕而已”(以上内容,除已经注明出处者外,均出自《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四 梁纪十 高祖武皇帝十)。

建明元年十二月,尔朱兆将孝庄帝掳至晋阳以后,“在京宫殿空虚,百日无主,唯尚书令司州牧、乐平王尔朱世隆镇京师,商旅四通,盗贼不作”。魏节闵帝普泰元年,长乐王元晔从晋阳赴京师洛阳,刚到达洛阳城外,世隆兄弟便秘密商定,逼其禅位。他们认为,长广王元晔在元氏宗室里是较为疏远的一支,社会威望也不高,所以,应该重新选择元氏宗室的近亲、仪同三司广陵王,将其立为皇帝。这个元恭乃是广陵(今江苏扬州市西北)王元羽的儿子,广陵王元羽是魏孝文帝的弟弟,而元晔则是魏太武帝拓跋焘的曾孙。史载,元恭“好学有志度”,在正光年间就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由于当时正值元义在朝中擅权,所以,他便自己装成哑巴(托瘖病),长期隐居到了龙华佛寺,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交流。到了永安末年,有人在孝庄帝面前说元恭的“瘖病”只是在表面上装的,“将有异志”。元恭恐惧,又逃到了洛州上洛郡上洛县界内的上洛山,被洛州刺史抓住以后又被送回洛阳,庄帝将其下狱并长期拷问,但一无所获,最后“以无状获免”。这件事《洛阳伽蓝记》的记载,还有另外一种版本,说是“庄帝疑恭奸诈,夜遣人盗掠衣物,拔刀剑欲杀之,恭张口以手拈舌,竟乃不言”。孝庄帝才相信元恭的“瘖病”是真的,将其防归龙华佛寺。

就在尔朱兄弟计划拥立元恭当皇帝的时候,尔朱天光与世隆等也曾经怀疑他的“瘖病”是真的,他们派遣尔朱彦伯偷偷地去与元恭接触,劝说他出来做皇帝,这时元恭才开口说话:“天何言哉”!这句话引用的是《论语》中孔子所说的话,意思是“这是上天的意愿,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元恭至于开口说话了,尔朱世隆兄弟非常高兴,于是,迎接长广王元晔至邙山南,尔朱世隆等专门为其准备好了“禅文”(即专门用于帝王禅位之用的一种文体),派遣泰山太守辽西窦瑗手执鞭子独自进入元晔的住所,对长广王元晔说:“天人之望,皆在广陵(即节闵帝、也称前废帝元恭),愿行尧舜之事”,及尧舜禅让,元晔面对当前形势,没有办法,“遂署禅文”。禅文曰:

皇帝咨广陵王恭:自我皇魏之有天下也,累圣开辅,重基衍业,奄有万邦,光宅四海,故道溢百王,德渐无外。而孝明晏驾,人神乏主,故柱国大将军、大丞相、太原王荣,地实封陝,任惟外相,乃心王室,大惧崩沦,故推立长乐王子攸以续绝业,庶九鼎之命日隆,七百之祚惟永。然群飞未宁,横流且及,皆狼顾鸱张,岳立基趾,丞相一麾,大定海内。而子攸不顾宗社,仇忌勋德,招聚轻侠,左右壬人遂虐,甚剖心痛齐钳齿,岂直金板告怨、大鸟感德而已!于是天下之望俄然已移。窃以宸极不可久旷,神器岂容无主,故权从众议,暂驭兆民。今六军南迈,已次河浦,瞻望帝京,赧然兴愧。自惟薄寡,本枝疏远,岂宜仰异天情、俯乖民望?惟王德表,生民声高,万古往以运属,殷忧时遭多难,卷怀积载,括囊有年,今天眷明德,民怀奥主,历数永集,歌颂同臻,乃徐发枢机,副兹竚属。今天归于别邸,王其寅践成业,允执其中,虽休勿休,日慎一日,敬之哉!敬之哉!(禅文引自《洛阳伽蓝记》卷二)。

广陵王元恭奉表三让,然后即位,大赦,改元普泰。长广王元晔禅位以后,被封为东海王,所以史书上又称其为“东海王”。

由于元恭的帝位是尔朱兄弟拥戴他坐上去的,自然他得听尔朱兄弟的话,因此,元恭即帝位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尔朱荣平反昭雪。他让黄门侍郎邢子才为赦文,“叙敬宗枉杀杀太原王荣之状”。他还说:“永安手翦强臣,非为失得,直以天末厌乱,故逢成济之祸耳(成济之祸,即成济弑高贵乡公事,见《资治通鉴》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元年)”。

节闵帝元恭整整闭口八年,到如今才开口说话,“中外欣然,以为明主,望致太平”。庚午,这位新任皇帝发布诏书,加尔朱世隆仪同三司,赠尔朱荣祖国、晋王,加九锡,并“以荣配高祖庙庭。又为荣立庙于首阳山,因周公旧庙而为之,以为荣功可比周公。庙成,寻为火所焚”。对此,后世史家评论:“因周公旧庙而祀尔朱荣,周公岂以夺余飨为嫌哉?天人之心,固不许也”。至此,尔朱家族势力又重新操控了北魏王朝。尔朱

兄弟的张狂不可一世,绝不亚于当年的尔朱荣。

如上所说,在魏长广王元晔建明元年十二月,尔朱兆攻打丹谷口、准备进军洛阳时,魏孝庄帝曾派遣安东将军史仵龙、平北将军杨文义,各领兵三千守太行岭,侍中源子恭镇守河内。但当尔朱兆攻打丹谷口时,史仵龙、杨文义却率众先降,源子恭的军队也望风披靡,尔朱兆遂乘胜直入洛阳。在尔朱兄弟重新操控北魏帝国政权以后,尔朱世隆要对史仵龙、杨文义论功行赏,各封千户候。新立的魏主不同意,说“仵龙、文义于王有功,于国无勋”,但尔朱世隆根本不理会他的话,“竟不许”。尔朱仲远镇守滑台,要任用他的下都督为西兖州刺史,而且是“先用后表”(即已经任用了,才向皇帝禀报),皇帝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诏苔曰:“已能近补,何劳远闻”?尔朱天光消灭万俟丑奴以后,从万俟丑奴那里缴获了波斯所献狮子,然后敬献给洛阳。在节闵帝即位后,下诏说:“禽兽囚之,则违其性命,送归本国使者”,但负责送还的人因为“波斯道远不可达,于路杀之而返”。皇帝的手下有人弹劾负责还的人违旨,节闵帝却说:“岂可以兽而罪人”?遂赦之。后世史家评价说,节闵帝之所以不问送还人员的“违旨罪”,完全也是因为他“制于强臣也”。

癸酉,魏封尔朱世隆为太保,徐州刺史尔朱仲远、雍州刺史尔朱天光,并为大将军,并州刺史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尔朱兆说:“此叔父所终之官,我何敢受”?固辞不拜。不久又加都督十州诸事(十州:南尽汾晋,北极云朔 ),世袭并州刺史。尔朱仲远改为镇守大梁,并加兖州刺史。因为你大梁在兖州的管辖区域内,故加封为兖州刺史。
至此,“尔朱天光专制关右(陕西以西地区),尔朱兆奄有并汾(山西中部与西南部),尔朱仲远擅命徐、兖(山东南部与江苏北部以及河南河北的部分地区),世隆居中(在京城洛阳)用事,竞为贪暴,而仲远尤甚”。这个尔朱仲远坏到什么程度呢?史书上说:“所部富室大族,多污以谋反,籍没其妇女财物入私家(私家谓仲远私家也),投其男子于河,如是者不可胜数。自荥阳已东,租税悉入其军,不送洛阳。东南州郡,自牧守以下至士民,畏仲远如豺狼。由是四方之人皆恶尔朱氏,而惮其强莫敢违也”。

普泰元年夏四月癸丑,魏以安定王尔朱智虎为肆州刺史。丙寅,以侍中骠骑大将军尔朱彦伯为司徒。

前面的章节说过,孝庄帝诛杀尔朱荣的时候,,杨播的儿子杨侃参与了整个谋划过程,当尔朱兆进入洛阳以后,杨侃逃到了华阴。尔朱天光使杨侃的岳父韦义远将杨侃招集回来并与其结盟,说好了不算旧账,“许贳其罪”。当时,杨侃觉得就算他说话不算数,死者不过我一人,还能保全我全家百口之人(杨家是大户人家,家有百口)。于是便接受了尔朱天光的征召,结果不出所料,天光也马上就将他杀了。当时杨椿(杨侃的叔叔)已经退休,和他的儿子杨昱也住在华阴,杨椿的弟弟冀州刺史杨顺、司空杨津以及杨顺的儿子东雍州刺史杨辨、正平太守杨仲宣等都在洛阳。秋七月,尔朱世隆污奏杨氏谋反,请求皇帝抓捕他们,魏主没有同意。世隆就一直坚持要求,皇帝也没有办法,只好命令手下先进行初步调查,并向他汇报调查结果,然后再根据调查结果来决定下一步怎么进行处置。还没等到他的调查结果来,“壬申夜,世隆遣兵围津第,天光亦遣兵掩椿家于华阴,东西之族,无少长皆杀之”。其实,在此之前,世隆、天光早已经约好,“同夷杨氏”,故东西一时俱发(居华阴者为西族,居洛阳者为东族),籍没其家。然后尔朱世隆上奏皇帝说,“杨氏实反,与收兵相据,已皆格杀”。“帝惋怅久之,不言而已;朝野闻之,无不痛愤”。杨津的儿子杨逸,为广州刺史,尔朱仲远也派人到他的任所将其杀害,只留下杨津的另一个儿子杨愔,在尔朱兄弟搜捕时正好外出,“逃匿获免”。

杨津被杀后,有人曾说:“津任专北道,使其终留邺下,不归洛阳,或者可以免乎”?曰:“不然。兆与世隆、天光、仲远,罪罟四张,罗织忠义,彼杨氏子弟在官者尚遣使就杀之,况津之名位、其素所忌妒者耶?生晦极之世,饕其禄、受其祸者多矣,岂惟杨氏一姓哉!俭德避难,否之时义大矣”(见溧阳芮长恤撰《纲目分注拾遗》卷三)。
节闵帝任命尔朱世隆为太保,尔朱世隆坚持推让不受,节闵帝便“特置仪同三司之官,位次上公之下(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为上公),庚寅,以世隆为之”。斛斯椿在尔朱世隆面前说朱瑞的坏话,尔朱世隆便将其杀掉,其原因主要是因为“朱瑞为敬宗所亲遇也”。

尽管节闵帝即位以后,对尔朱荣已经重新做了很高的评价,并授予极高的待遇,“配享高祖庙庭”,但在朝臣中间依然有不同的看法。有一次尔朱世隆侍宴,便听到“太原王贪天之功以为已力,罪亦合死”的议论,世隆等愕然。从此以后,他便不敢复入朝,坐在家里办公。史载,自此以后,尔朱世隆“辄专擅国权,凶慝滋盛,坐持台省,家总万机,事无大小,先至隆第,然后施行。天子恭已南面,无所干预”(《洛阳伽蓝记》卷二)。

九月己卯,魏以仲远为太宰,庚辰以尔朱天光为大司马。(以上内容已经标明出处者外,均出自《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五 梁纪十一 高祖武皇帝十一)。


  2019-01-25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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