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资讯

天柱山景区文化资讯

文化资讯
一代名臣李銮宣之二十四——追怀篇(一九九一年版《坚白石斋诗集》前言)
来源:一代名臣李銮宣   作者:

一九九一年版

《坚白石斋诗集》前言

山西人民出版社

李銮宣,字伯宣,号石农,静乐(今山西静乐)人。生于清乾隆二十三年(公元一七五八年),於嘉庆二十二年(公元一八一七年)九月卒于四川布政使任上。幼年丧母,由祖母抚养成人。天资聪敏,十二岁补弟子员,二十二岁以拔贡生举于乡,人都为景山官学教习。乾隆五十五年(公元一七九〇年)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官刑曹,充秋审处总办。嘉庆三年(公元一七九八年)因京察一等,升任浙江温处兵备道。嘉庆十一年(公元一八〇六年)授云南按察使,因建水民龙世恩案,为巡抚挟怨弹劾,下刑部狱,遣戍乌鲁木齐。其间父丧,于第二年放还回籍终制。后历任天津兵备道,直隶按察使、广东按察使署布政使事、四川布政使权四川总督事。嘉庆二十二年(公元一八一七年)九月,擢云南巡抚,未闻命而卒。


李銮宣出身仕宦之家,为孙文定公嘉淦的从外甥,从幼年时起就受到经书和声韵方面的良好教育。由于家庭的影响和传统教育的薰陶,他“少年壮且厉,必慕仕与宦”(《述哀二十二首》其一),“少日漫思名不朽”(《暮春言怀二首》其二),就立志走仕途经济,显身荣亲的道路。虽然经历曲折,仕途坎坷,他还是实现了自己的追求,官列二品,取得了立石遂道的资格,在原籍静乐县五家庄建起了九十九孔石窑兼备花园约李氏宅第。(编者注:石窑为其祖父李暲伯祖李恂所建)但是,作为一个封建社会的官吏,李銮宣恪守儒道,以兼济为务,为人耿直,治事尚称宽简平易,所到之处多有政绩。任刑部主事时,他公平办案,冤狱多有平反。在温处兵备道任上,行保甲,防海盗,赈济灾民,甚有政声。云南龙世恩一案,使他蒙冤入狱,荷戈远戍,无疑是重大打击,但并没有使他在仕途上消沉下来。兵备天津时期,他亲自督责疏通河道,加筑堤防,终其任没有发生水患。又在天津城南修造沃田数千亩,为民造福。因此他的朋友秦瀛说他:“公为人慷爽。中无回互。而独讲求经世之术,以余所识天下士大夫至多,而忠耿亮直,足以任国家之事,无如公者。”(《云南巡抚四川布政使石农李公神道碑》)这个评价,读者均可从他的诗集里得到内验。除去自述其旰食宵衣、勤于治事的诗作不说,就那些离任时当地士民列道相送的场面即可从客观方面说明其政绩之一斑。他任浙江温处兵备道六年,后考绩入都,离开东瓯时,生儒商贾,儿童父老,罗列道旁,依依送别。他写了《杯酒述语四首》描述那感人的情景。现引第一首如下:

五步一杯酒,十步一杯酒。生儒罗道前,商贾拥道后。

土音何欢欢,黄童共白叟。肩與不得前,焚香阗户牖。

争道监司贤,叹息不容口。监司下与揖,为我谢渐负。

忆我来东瓯,六载亦云久。善政未及民,何足胜父母?

临别不能别,爱此风俗厚。杯酒何敢辞,不辞何敢受!


这样的描写恐怕不是自诩。其友无锡秦瀛在他之前为瓯括观察使,多政绩;李为温处兵备道,士民德之,遂将李秦二人的肖像绘于“江心寺”,题曰“前秦后李”。若治事平平,或为恶政,是得不到士民如此敬重的。


嘉庆二十一年(公元一八一六年),“纶音遥下五云端”,李銮宣受命四川布政使,离粤时写了《别广州作二首》,其中有句云:“未必政声真卓荦,却于文字有因缘。”可视为李銮宣对自己一生政治事业和诗歌创作的一个总结,而且比较客观。如前所述,李銮宣一生为官清正,所到颇有政声,但毕竟不可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建树。倒是作为一种才能和爱好,诗歌创作成了他的第二职业。他把自己一生的经历、仕宦、交游、感受全部用诗歌记录下来,每一生活阶段结束后,他就把这一时期所作的诗篇按时间先后编排,辑为一集。青年时期所作谓《行行草》,惜乎不存。在京任刑部主事时期所作谓《白云集》(因官衙内有“白云亭”而得名),任温处兵备道时期所作谓《诏南集》,(《瓯东集》之误-编者注)遣戍迪化州时期所作谓《荷戈集》,任天津兵备道时期所作谓《七十二沽草堂吟草》,任广东按察使时期所作谓《诃子林集》,任四川布政使时期所作谓《不波馆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部《坚白石斋诗集》就是李銮宣的一部诗体自传。李的友人清代阳湖派代表人物恽敬在《坚白石斋诗集•序》中说:“石农先生自髫年及于中岁,室家之近,羁旅之远,科名之所际,仕宦之所值,多处忧患之中,即偶有恬适之时,亦思往念来,不可终日。其胸中郁然勃然之气,悠然缭然之思,要以皎然确然之志,而又南极滇海,西穷濛汜,久留幽燕冠盖之场,远托百越山水之地,故其为诗清而不浮,坚而不刿,不求肆于意之外,不求异于辞之中,反复以发其腴,揉摩以去其滓。何也?性之至者体自正,情之至者音自余也。”这段话可用来概括李銮宣诗歌创作的基本特点。


李銮宣幼年即跟着祖母学习声韵,之后刻苦自励,于诗兼备众体,创作甚丰。他死后,蒋攸铦将其诗稿交董斿整理时共存二千余首,经过删汰,收入《坚白石斋诗集》的古今体诗尚为一千二百六十二首。从诗的题材内容划分,主要有描绘祖国山川、抒写个人生活感受、反映社会现实生活和咏史怀古等四大类。


第一,李銮宣一生除刑部主事任职京师外,其余皆为地方官或遣戍乌鲁木齐,足迹遍及中华大地的东南、中南、西南和西北。他热爱祖国的自然风光,无论是江南秀丽的山水,还是西北壮美的景观,他均以一位诗人的审美敏感去感受它们,以惊喜的眼光去透视它们,随着他的足迹所到,移步换形,用清新的诗歌形象地把祖国的山川风光呈现在读者面前。他的山水风景诗不是一副笔墨,而是从不同对象的审美特点出发,运用不同的语言风格去描绘反映,呈现出多姿多彩的艺术风貌。诗人在温处二州时期,壮年有为,置身瓯越之地,目之所接,非山即水,一片明秀。这里既有九溪“一径少人迹,四山多鸟声。沿径松风来,洗耳神为清。笕低众溜集,石瘦一峰撑。”(《九溪》),桐庐“一路溪山浅黛描,满林霜叶秋烟妩。秋烟霏霏儋忘归,水光潋滟山光微。”(《桐庐舟望》), 这样清幽妩媚的山水画图,也有“不觉天皆水,苍茫得大观。乾坤涵一气,日月转双丸。蜃吐楼台现,烟消岛屿寒。”(《白沙岭望海》)的水天浩茫的大海景观。在从云南返京路上,他游览了西南大自然的奇观——溶洞,描绘了洞内千姿百态的景象:“纷纷石髓滴成乳,莲花吐萼薤倒披。七级窣堵大士现,千层琼馆群真棲。髻鬟婀娜神女下,旛盖飘忽灵游随。玲球突兀不可以思议,周□六角彷佛蟠龙彲。”(《牟珠洞》)恰切的比喻,生动的描绘,使读者如身临其境。在遣戍乌鲁木齐期间,诗人观赏了祖国西北荒漠壮丽的图景,补偿了他含冤遣戍的不幸。七律《浮云》很有代表意义,诗云:“浮云万里气纵横,幕幕荒烟一望平。雁塞天寒春不到,龙沙车过辙无声。霜严戈壁驼峰兀,风卷穹庐鸟阵惊。到此不须愁寂寞,雪山长傍马头明。”遣戍乌鲁木齐本属含冤,离亲远征更使诗人倍感凄伤,可西北壮美的自然风光使他精神为之一振,没有感到荒漠的孤寂。《车中吟四首》其三写沙漠羊角旋风的狂暴“羊角搏沙吼黑风,霎时勃勃又蓬蓬。村虚如莽啼妖鸟,草木皆兵斗鬼神。”《瀚海歌》描写莽莽无人浩浩无垠的沙漠,旅人行于其中,“凝睇何所见,但见沙中细石王扁且璘。抬眼何所见,但见天山雪积高嶙峋。”眼前脚下的沙石,望中天际的雪山,大约也就是浩瀚沙漠中最突出的两种事物了。《大雪留大泉一日。是日寒食,得诗五首》其一描绘了 “大块同一色,漫漫银海铺”的雪景,特别是《明霜歌》描写西北地区晴天飞霰的奇景,把浮浮漉漉,光射五色,轻如飞絮的明霜写得形象生动。在广州时,他赞赏“西北群山浮海云,东南积水拍天来”的南海壮观(《扶胥泛舟东同游诸君子二首》),赴蜀时又惊叹蜀道的艰难险阻。而从广州北返途中写的五古《大烟水》雄峻清远,可称后期山水诗的代表作品。诗云:


峻峡锁怒湍,趋海势横猛。

到此或一放,气欲敌沧溟。
山远春水阔,潮平天宇静。
淼淼复獼彌,来去几烟艇。
呜榔听清音,捩妮促叙景。
中流望不极,乘筏似浮梗。
海风吹入窗,陡觉客衣冷。
上水舟行迟,妙语得徐领。


第二,抒写个人对曲折仕途、现实人生感受的诗,在集中数量也比较大。一般说来,一个正直的官吏,一生沉浮在宦海风波之中,对于官场的黑暗,人生道路的曲折坎坷,都会有自己接近真实的体验认识。云南建水民龙世恩案对李銮宣来说是平生一大挫折,因为在审理这一人命案件当中,李銮宣是正确的,却因督抚的挟嫌诬告,不仅遭到撤职的错处,而且遣戍乌鲁木齐。这就使他深刻地认识了现实,认识了官场,认识了人与人之间除友情、公平、正义外尚有诬陷、下石、倾轧。在此之前,他对社会人生的看法是浮泛的,面对浩渺的大海想到“九州以外天皆水,三古之前我是谁”,深远倒也深远,但无多大实际意义。龙世恩案后,他的感受不同了,诗的内容也就深沉了。在云南写的《读史杂感四首》其二中说:“落阱未深重下石,失巢之后况伤弓。年来几掬穷途泪,付与蛮烟瘴雨中。”这已是切肤之痛,而非书生空论了。他为人正直,为官清廉,却遭到上司的诬害,因而发出“毒泉不可饮,廉泉不可酌。廉泉非毒泉,酌之竟成错”的感叹,对当时官场中是非混清、廉贪不分的黑暗现状给以有力的抨击。戴罪北返途中在《宿坡贡旅店颇清洁作诗题壁上》诗中有“未识此身何处著,得间且覆掌中杯”的诗句,表达了前途未卜的恍惚心情。此后,即使是写景,也把罢官遣戍的情怀溶化进去,如《下滩》诗写道:“水气清三楚,秋风白二毛。孤舟穿峡险,乱石束滩高。长路愁行旅,中流有怒涛。一波平复起,不尽浪滔滔。”《夜雨途行》中又写道:“日暮途更远,啾啾归鸟鸣。失路将安之,咄心不宁。”经过比较长时间的痛苦折磨,到遣戍乌鲁木齐时,他的心情逐渐平静,而思考则更加深沉,“渐识浮生理,今吾非故吾。人情原淡泊,身世总艰虞。”虽然突不出个人忧患的圈子,但毕竟不同往昔了。


第三,在《坚白石斋诗集》的一千二百多首诗里,直接反映现实社会生活的诗篇不上三十首,所占比例甚小。但不能据此断定诗人不关心现实,不关心人民的疾苦。诗人的本职是一名官吏,他任职期间,所到之处,均能据自己职责范围之所及,尽力做一些于社会民生有益的事情。再者,他在刑部任职基层,后一直做地方官,能够接触到一些实际,所以,他写的反映现实生活的诗有些揭露了当时政治的黑暗,封建统治的残暴,民不聊生的现实,还是比较深刻的。他初入仕途为刑部主事,具体职责是“司圜”,得以了解刑部狱惨无人道的状况。这里由于胥吏的残忍,经常有囚犯“虚悬栋梁间,尻既不著地,头亦难触藩。奄奄仅一息,身无寸肤完。”由于胥吏的贪婪剋剥,“煮饭不以炭,败薪杂马粪,燃火火不熯。及至将熟时,先用冷水灌。灌之亦胡为?一粒两粒算。”由于胥吏根本不管囚犯的死活,狱室里“满室飞青蝇,噂口沓不可当”,“虮虱曳修尾,吮血同吃瓤。”作为一位有正义感的官吏,面对这种惨不忍睹的情景,不仅感慨兴汉,而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了整治。虽然恩泽所蔽极有限,但也尽了一个封建官吏的“天理良心”,比贪暴要强多了。这就是《司圜杂诗八首》的主要内容。这组诗所反映的人道精神和正义感,在后来的一些诗里仍有表现。在天津时写的《推车谣》和《卖子摇》等诗继承汉乐府的优秀传统,用通俗的语言,朴实无华的叙事手法,描绘了一幅灾民行乞、卖儿鬻女的惨景图。请看《推车谣》:


只轮车,双足研。夫为推,妇为挽。

老妪稚子坐两头,黄土满身泪满眼。
问“从何处来?”曰“从山东来”。
问“从何处去?” “乞食远方去。”
车上何所有?破毡裹敝帚。
车中何所施?草根兼树皮。
欲行不行行蹒跚,昨日今日并无粒米餐。
长跽乞怜施一钱,一钱不救君饥寒。
只轮车,车转毂,


老妇呜呜抱儿哭:“卖汝难抛一块肉,不如老妪经沟渎。”

这是一个艺术典型。当时诗人看到的逃难灾民何止千百!这一辆山东独轮车,丈夫在后面推,妻子在前面拉,上面坐着老人小孩,由于两天没有吃饭,已经“欲行不行行蹒跚”了。为了活命,只好长跪路旁向人乞讨,但诗人却想得更远,施上一个钱也不能救灾民于饥寒之中。他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却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因此在诗的结尾只能写老妇痛彻骨髓的哭诉。如果没有对人民的关心和同情,如果没有痛感现实灾难的难以解决,诗人是不会写出这样充满人道精神的诗篇的。在这一类诗篇中,如《金马篇》由自然灾害想到造成自然灾害的社会原因是“近人不师古人意,虚縻国帑无良谋。”在自然灾害面前,老百姓“卖儿鬻女草间活,乞人稠比稠人稠”,而监司名为勘察,实则扰民,地方官吏为其大开宴席,“膏粱醉梦日月昏,不知四野哀鸿叫”。这样对比惨烈的现实够令人痛惜的了。如《相逢行》写了一位戍边老兵的悲惨遭遇,《平番途次二首》反映了西北沙漠地带人民的生活,《栈行杂诗十首》描写了蜀道上的农民、船工、脚夫等劳苦百姓的艰辛活计,都在一定程度上揭露了社会的黑暗。其中也有个别篇章以写实的手法绘制了农村和平生活场景,如《萧家渡》首写“黄云缀地禾而生,白露满塘菱角熟。蔗田一稜烟入林,茅竹千竿雨压屋”,一派田园宁静的气氛。次写“村家女儿少妆束,朱粉不知脸如玉。开门争识长官来,手摘墙头野黄菊。”人物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这也从另一侧面反映了农村的现实生活。


除以上几个方面的诗作外,李銮宣也写了不少吊古感怀的诗篇。可以说,凡是他足迹所到之处,只要有古迹遗存,就要凭吊作诗。但从这些诗的内容来看,诗人似少史识,能够打动人心的篇章甚少。现抄《岳忠武王墓》一首以求一般:

半壁江山劫火痕,一杯留得宋乾坤。
黄龙誓饮三军酒,朱鸟难招大将魂。
廊庙君臣真气尽,荆襄父老尚声吞。
南枝柏与分尸桧,天日昭昭照覆盆。


综览李銮宣的诗作,我们认为恽敬的评语还是准确的。虽然由于思想识见不高,诗歌缺少深沉雄厚的内容,锐利卓越的眼光,但作为一个热爱祖国山川,关心人民疾苦,为官清正,富于人道精神的诗人,其诗毕竟描绘了祖国多彩多姿的山川风物,反映了现实社会的某些侧面,提示了生活的某些底蕴,给人以生活的启迪,美的感受。这是应当充分肯定的。


  2019-04-16    1238

截图,识别二维码

邮箱:3400449589@qq.com

  发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