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白石斋诗集》选登
正月十六日曉值西苑過高梁橋車中作
爆竹連宵火樹齊，驅軍早出國門西。
嚴城半夜開魚鑰，明月中天快馬蹄。
殘雪壓枝官柳暗，曉霜鋪地石橋低。
忽忽手版趨朝去，應見恩綸煥紫泥。
司圜雜詩八首
我生素貧賤，年年苦饑寒。
前年為博士，去年作都官。
今年治刑曹，其職惟司圜。
黑海浩無底，豈見波與瀾。
纍纍衆囚徒，鐵鎖行蹣跚。
中更十數人，虚懸樑棟間：
尻既不著地，頭亦難觸藩；
奄奄僅一息，身無寸膚完。
斯刑一何酷！悽惻不忍看。
急呼吏胥至，戒之“毋作奸”。
用脫其桎梏，稍覺心神安。
王者有五刑，原以除兇頑。
矜彼亦人子，罹法良可歎。
哺之以糜粥，臥之以草莞。
衆囚俯首泣，我亦摧心肝。
初日上短牆，役夫起炊爨。
飯熟舁竹筐，親為衆囚散。
啓鑰出衆囚，锒鐺繫頸腕。
十十與五五，先後走魚貫。
一人飯一孟，吏胥盱以悍。
黠者稍滿盂，癡者僅得半。
我欲防其奸，一一過眼看。
偶然入口嘗，不覺興浩歎：
“天庾萬斯箱，厥米白以粲，
此亦太倉粟，何故獨糜爛？”
囚也前致詞：“厥弊待君判：
猾吏肆剋剝，煮飯不以炭，
敗薪雜馬糞，燃火火不熯。
及至將熟時，先用冷水灌，
灌之亦胡為？一粒兩粒算。”
聞言心惻然，官懦法必玩。
炎夏日苦長，汗出多於漿。
滿室飛青蠅，噂？不可當。
入夜更逼仄，豹脚蹲如狼。
饑虱曳修尾，（獄中壁虱俱有尾。）吮血同嗔瓢
罹此縲絏苦，欲睡且無鄉。
爾囚夙何孽，四顧徒倀倀。
呼囚出廡下，命吏掃其床。
掃床更掃屋，箕箒齊簸揚。
冰拌貯新冰，茗椀茶煙飏。
薰以松柏枝，雜以蒼朮香。
安得須菩提，法雨注慈航。
三千大千内，世界皆清涼。
冬日又苦短，階前百草枯。
朔風棬寒雪，屋角狂飆呼。
嗟爾獄中人，皲瘃傷肌膚。
單絲不被體，裸立如枯株。
亦有垂死者，僵臥久不蘇。
典守我之責，此事當急圖。
筆札求友生，金錢為囚輸。
百錢買一褲，千錢買一襦。
鋪草盈其床，爇炭充其爐。
来者於我衣，餒者於我鋪。
沃喉先薑湯，饑腹轉轆轤。
鬼伯亦爾憐，入夜聲欷歔。
謝傅曾有言，春秋多佳日。
嗟哉圜土中，纍囚環一室。
春則癘疫滋，秋則寒氣冽。
鞭樸膚已傷，往往易罹疾。
老婦與婴兒，株繫尤宜恤。
豈無官醫來，一診事已畢。
我為市參、苓，我為買芪、朮。
鍊蜜如鍊珠，點膏如點漆。
日日日出時，親引病者詰；
給藥病或瘥，不敢委役卒。
雖乏上池水，亦是仁者術。
惻隱人之心，皇天憫蟣虱。
皇天分四時，春生必秋殺。
欽哉恤惟刑，民隱細推察。
罪人入囹圄，豢養均草蔡，
彼亦有妻孥，夢寐空窋咤。
君恩許相見，相見悲孿瞎。
月進期以二，（每月初二、十
六二日，例許重囚家屬入宿，謂之
“進家屬”。） 蘖芽再萌茁。
大澤如江河，支流衍澎汃。
治法須治人，此地豈羅刹。
明季椒山公，手植古榆樹。
閱世二百年，輪囷飽霜露。
一朝成朽株，斧斤伐之仆。
近復生童枝，枝駢葉亦附。
既乏蟲蟻侵，應有鬼神護。
金石庶並堅，草木豈同腐。
古之成仁者，如公蓋有數。
空中甲馬來，風起樹先怒。
南所連北所，屋宇百十間。
中有獄神祠，榱桷整以冗。
年年長至曰，報赛歆蘋蘩。
牲牢禮既具，僃陳炙與燔。
考鍾復擊鼓，吏胥開歡顏。
願天空貫索，願地除棘圜。
開網古有祝，覆盆今無寃。
天地德曰生，丹詔五雲端。
春風賜鸠杖，曉日懸雞竿。
我今何所懷？我懷樑東山。
（東山先生，會稽相公之父。司獄事
時，待囚有恩，至今胥吏能言之。
治事廳壁猶懸其手書額曰：“天理
人心”。）
英文
中文
法语
德语
俄罗斯
意大利
西班牙
葡萄牙
日语
韩语
阿拉伯
繁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