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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高君宇(上)之七十六——陶然亭情思(散文)
来源:情系高君宇(上)   作者:

陶然亭情思(散文)

偶翻日历,无意间竟翻出这么一页:“3月6日”。我的心不禁为之而一动:哦,这不正是革命先驱高君宇逝世的日子吗?屈指一算,从这位先驱逝世到今年3月6日,已经整整60个年头了。60年来,沧海横流,物换星移,人间发生了何等深刻、巨大的变化?我们伟大的祖国早已从屈辱中兀然崛起,到今天已跨入一个振兴而昌盛的时期。面对此情此景,谁能不忆起那些为祖国、为人民、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而英勇献身的革命先驱以及他们那惊愕大地的不朽业绩?一时间,我思潮汹涌,竟恨不得插翼飞往陶然亭湖畔,祭奠一番长眠于地下的英魂。于是,一股对陶然亭的情思竟像喷泉一样从心底迸发出来……



陶然亭是北京解放后新建的一座公园。然而,她那颇为风雅的名字却由来已久。据史籍载,清康熙三十四年(1695),工部郎中江藻建三间敞轩于慈悲庵,取白居易“更待菊黄家酿熟,共君一醉一陶然”诗句,为之命名为“陶然亭”。因这里清幽雅致,“鸿雁影低连古蝶,蒹葭声冷绕回汀”,颇有“城市山林”之意趣,自乾隆年间开始,每逢重阳,文人墨客便聚会于此,或临风饮酒,或对月吟诗,尽享陶然之乐。后因清王朝于此挖土以筑外城,污水淤积,陶然亭就日渐颓败下来。“蓬蒿长可蔽人,雉兔窜跃蒿中”,景象何其荒芜、凄凉!直至新中国成立后,陶然亭才获得了新生,“湖平更添水三尺,地辟飞来山数峰”,逐渐成为首都人民最喜爱的公园之一。她虽然没有北海巍峨宏丽的景象,也没有颐和园富丽堂皇的气派,然而却自有一番与众不同的风韵:清幽、淡雅、恬静,既无浓妆,亦无媚色,宛如清流中微微摇曳的一朵洁白如玉的莲花。



然而,陶然亭所以名闻遐迩,为人们所青睐、仰慕,更为重要的是因为这里曾是孕育过革命火种的地方:戊戌变法的仁人志士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鉴湖女侠”秋瑾,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等,都曾在这里酝酿过斗争的风雷;李大钊、毛泽东、周恩来等都曾在这里留下了光辉的足迹。“革命先驱,青年楷模”高君宇,更是与陶然亭有着非比寻常的生死之缘。


高君宇是中共早期“卓越的政治活动家”(彭真语)。他名尚德,字锡山,“君宇”是号,1896年10月22日诞生于山西静乐县峰岭底村(现划属娄烦县)。早在山西省立一中读书期间,他“目击时艰,痛国沉沦”,就愤然投入反袁斗争。在“五四”运动中,他作为北京大学学生会和北京学联负责人之一,“殴击曹章,首当其冲;奔走呼号,久而愈烈”,被青年革命家贺昌赞之为五四运动“强有力的健将”。在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下,在李大钊先生的指导和帮助下,他很快就接受了马克思主义。1920年11月加入北京共产党支部(后被称为“北京共产主义小组”),并被推选为北京社会主义青年团首任书记。1922年1月,他和张国焘等代表中国共产党出席了共产国际在苏俄莫斯科召开的“远东各国共产党和民族革命团体第一次代表大会”。归国后,他参加了中共“二大”和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一大”,当选为中共二届中央执行委员和青年团一届中央执行委员。在那烽烟滚滚的革命年代里,高君宇这只时代的海燕,穿云破雾,始终冲杀在电闪雷鸣的革命风暴之中。在编辑《向导》 《先驱》 《政治生活》 等党团刊物之余,以笔为刀枪,撰写了大量旗帜鲜明、笔锋锐利、富有战斗力的文章,为宣传、捍卫马克思主义,加强党的思想理论建设,推动工人运动和青年运动,促进以国共合作为中心的革命统一战线,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在震惊中外的“二七”风暴中,他作为这次罢工领导者之一,置个人安危于不顾,率领长辛店工人同反动军阀进行了殊死的斗争。为了使山西的革命斗争烈火形成燎原之势,他秘密创建了山西党团组织,在晋阳大地上播下了革命的火种。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他奉中共中央委派协助孙中山先生改组国民党,并率领“工团军”投入平定反动商团叛乱的战斗,血洒疆场。正当他为之奋斗的大革命高潮滚滚而来之际,这位青年革命家却猝发盲肠炎,不幸于1925年3月6日与世长辞……


在高君宇闪电般耀亮的战斗生涯中,陶然亭一直是他最喜爱和秘密从事革命活动的地方。在那腥风血雨的日子里,他经常与一些革命志士、热血青年,躲开暗探的监视,在荒凉、冷寂的陶然亭秘密聚会,酝酿斗争的风暴。如果陶然亭的花、木、湖、山有知,定然不会忘记这位青年革命家当年那英姿雄发、慷慨激昂的音容笑貌。


陶然亭也是这位青年革命家爱情的摇篮。在血与火的斗争中,高君宇以一腔赤忱热恋过一位“温婉聪明、秀气孤禀”而又有理想、有抱负、有才华的青年女郎。她,就是我国“五四”新文学创始时期的著名女作家、女诗人石评梅。早在“五四”中,她就初露锋芒,通过组织山西省立女子师范的同学编印油印刊物,投入反帝爱国斗争的洪流。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后,她就抱定了“以健康之精神,做伟大之事业”的宏愿,每与校中同学“言及邦国颠危,则慷慨泪下”。难怪人们赞她“豪情壮思,殆沈云英、秦良玉之流亚欤”?卒业后,她为了振兴女学,挽救中华危亡,即致力于教育事业,颇有成就。她夙喜文学,早在读书期间,就在文坛上显露头角,在北京的一些报刊上发表了不少颇有才情的诗文。她的作品含蓄、绮丽、悱恻缠绵,极富悲剧色彩。因之,她被誉之为“以生花之笔,写哀时之痛”的女作家。如同她的作品一样,她的命运也是那样凄艳绝伦。她曾有过美丽的憧憬、彩色的梦。但是,当她那颗纯洁、多情的少女心被人欺骗之后,她就一下子坠入痛苦深渊而不能自拔了。她悲哀地吟唱:“昨夜迷惘的残梦里,秋风枯萎了美丽的花篮!我含着别离的酸泪,将最爱的紫罗兰遗弃在——春的梦里……上帝错把生命花植在无情的火焰下,只好把一颗心,付与归燕交还母亲;剩这人间的躯壳,宁让他焚炽成灰!”恰在这时,一位英姿勃勃的青年革命家走进了她的生活。这就是后来成为她“人生向导”的高君宇,他们频频约会,经常漫步于陶然亭湖畔,或赏荻花野水,或吟诗词曲赋,然而更多的则是畅谈人生、抨击时弊、憧憬未来。终于,高君宇以真理之火重新点燃了石评梅对生活的希望,而爱情的花芽也渐渐地在他们友谊的土壤上萌发了。然而,有情人尚未成为眷属,高君宇的生命就像彗星一样迅忽地消逝了……


高君宇对陶然亭的感情是何等真挚而深沉啊!就在他逝世前不久,病魔缠身的他在给石评梅的信中说:“评梅,昨天是我们去游陶然亭的日子,也是我们历史上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的历史一半写于荒斋,一半写于医院,我希望将来便完成在这里。你不要忘记了我的嘱托……”遵照他的遗嘱,人们将他的忠骸安葬于陶然亭湖畔。


高君宇逝世后,石评梅悲恸欲绝,长歌当哭:“君宇,君宇,而今之后,我只为你生存了!”她饱蘸血泪,在墓碑上刊下了高君宇那首著名的言志之诗:“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并在诗的后面写下这样几句令人不忍卒读的话:“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这迅忽如彗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坟头,直到不能来的时候。”从此,在这座孤坟前,无论风晴雨雪,无论花朝月夕,常常可以看到一位孑然一身的素衣女子,或饮泣,或默坐,或哀吟缓行。她的泪浇绿了萋萋墓草,她的血染红了艳艳野花,而注满她心湖的悲伤则时时倾注而下,化作一篇篇哀怨缠绵的哀悼之作……三年后,这位纤弱女子也追随他的情人去了,葬于高君宇墓侧。



这样两位中华民族的精英,这样哀艳而富有传奇色彩的爱情佳话,怎能不牵动人们的心扉?多少年来,一批又一批慕名而来陶然亭湖畔的游人,徘徊于高石墓前,凭吊,缅怀,沉思,默想,然后昂首走向未来。我们敬爱的周恩来总理,在北京解放后不久还专程来这里凭吊这位昔日的战友,并在一次北京城市规划会议上就高君宇碑墓的保护问题讲道:“革命与恋爱没有矛盾,留着它对青年人也有教育。”邓颖超同志还撰文回顾了凭吊高石墓的往事,并对高石爱情给予很高的评价。“青山有幸埋忠骨”,高石之墓为陶然亭的湖山增添了多少光彩和几分英气啊!这难道不是人们对陶然亭倾慕的一个重要原因吗?



(原载《太原日报》1985年3月5日)

  2018-09-03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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