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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高君宇(上)之八十七——冰清玉洁生死恋(病榻上的恋情)
来源:情系高君宇(上)   作者:

病榻上的恋情

昨夜一场飘飘洒洒的风雪,迎来了1925年元旦的曙光。


窗外,一片皑皑白色:白色的土地,白色的楼台,就连昔日光秃秃的树枝上也堆积着一簇簇梨花似的洁白。室内,也是一片洁白:白壁、白被、白床单……还有高君宇苍白的脸色,以及他手指上白色的象牙戒指。然而,高君宇不愿置身于这洁白的世界之中,他渴望的是外面火热的沸腾的斗争生活。他深深感到,疾病给予他的痛苦,远远没有因为不能参加革命斗争而产生的精神痛苦更令他难以忍受。作为一位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在革命斗争十分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辗转于病榻之上,怎能不令他心急如焚,痛苦万分呢?多少年来,他同帝国主义斗,同封建军阀斗,同一切危害革命事业的反动派斗,任何艰险都没有把他摧垮;而今,却被病魔击倒了,这种痛苦是任何痛苦都难以比拟的啊!


然而,病魔只能使他身卧病床,却不能囚禁他那颗渴望斗争、关注革命的心。为了让这颗心能跟着外面革命运动的脉搏一起跳动,他除了向前来探望的同志了解外面斗争的形势外,还要让陪侍他的弟弟全德和兰辛每天给他买报纸看。当他听说孙中山已于昨日扶病到京,并发表了《入京宣言》时,他情绪异常激动,硬逼着弟弟全德一大早到街头买来报纸让他来读。一拿到报纸,他就急不可待地读起《入京宣言》来:


文此次来京,曾有宣言,非争地位权利,乃为救国。十三年前,余负推翻清政府、使国民得享自由平等之责任。惟清廷虽倒,而国民之自由平等早被其售与各国,故吾人今日仍处帝国主义各国殖民地之地位;因而吾人救国之责,尤不容缓……


看毕,高君宇欣慰地笑了。他觉得,孙中山先生这一宣言虽然言词委婉,但从中足以看出他那反帝救国之志却依然那么坚定。然而,孙中山先生的主张能实现吗?他不禁想起段祺瑞1924年12月6日发表的致外国使团书中所说的“外崇国信”和12月24日正式公布将要召开旨在反对国民会议的“善后会议”。于是,他的心中又蒙上一层阴影。


下午,病室里寂然无声。躺在病榻上的高君宇正头向墙壁翻阅着报纸上的时事新闻。忽然,一个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飘飞在他的耳畔:


“辛,我特来给你拜年,祝你一年的健康和安怡。”


高君宇似乎吃了一惊,待回过头来看时,原来是石评梅。她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进来,正蹲在床前望着他嫣然而笑呢。他也禁不住笑了。


“辛!不准你笑!从今天这时起,你做个永久的祈祷,你须得诚心诚意的祈祷!”石评梅调皮地笑着说。


“好!你告诉我祈祷什么?这空寂的世界我还有希冀吗?我既无希望,何必乞怜上帝,祷告他赐我福惠呢?朋友!你原谅我吧,我无力而且不愿做这幻境中自骗的祈求了。”


高君宇的话,犹如冷水一样浇在石评梅热血奔腾的心上,使她刚刚进来时还满怀的希望顿然消逝了。她知道,他是在诅咒这个万恶的世界。一时间,她找不到可以安慰他的话。于是,两人相对沉默无语。


沉默持续了20分钟。高君宇摇摇评梅的肩膀说:“你起来,蹲着不累吗?你起来,我告诉你一个昨夜我梦见的梦。”


石评梅站了起来,坐在一张靠床的椅子上,听着富有文学才华的高君宇讲述起梦境来。她觉得,高君宇那抑扬顿挫的声调,似夜莺低啼,如燕子私语,一声声地在自己的心中回旋:


“我梦见青翠如一幅绿缎横披的流水,微风吹起的雪白浪花,似绿缎上编织的小花;可惜我身旁没带着剪子,那时我真想裁割半幅给你做一件衣裳。


似乎是个月夜,清澈如明镜的皎月,高悬在蔚蓝的天宇,照映着这翠玉碧澄的流水;那边一带垂柳,柳丝一条条低吻着水面像个女孩子的头发,轻柔而蔓长。柳林下系着一只小船,船上没有人,风吹着水面时,船独自在摆动。


这景是沉静,是庄严,宛如一个有病的女郎,在深夜月光下,仰卧在碧茵草毡,静待着最后的接引,怆凄而冷静。又像一个受伤的骑士,倒卧在树林里,听着这渺无人声的野外,有流水呜咽的声音!他望着洒满的银光,想到祖国,想到家乡,想到深闺未眠的妻子。我不能比拟是那么和平,那么神寂,那么幽深。


我是踟蹰在这柳林里的旅客,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走到系船的那棵树下,把船解开,正要踏下船板时,忽然听见柳林里有唤我的声音!我怔怔的听了半天,依旧把船系好,转过了柳林,缘着声音去寻。愈走近了,那唤我的声音愈低微愈哀惨,我的心搏跳的更加厉害。郁森的浓荫里,露透着几丝月光,照映着真觉冷森惨淡!我停止在一棵树下,那细微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后来我振作起勇气,又向前走了几步,那声音似乎就在这棵树上。”


高君宇讲述到这里,本已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声音变得微微颤动起来。石评梅听得入迷了,不禁把椅子向床边移动了一下,然后紧紧攥住高君宇的手问:“辛!那是什么声音?”


高君宇接着讲述道:


“你猜那唤我的是谁?波微(即评梅)!你一定想不到,那树上发出可怜的声音叫我的,就是你!不知谁把你缚在树上,当我听出是你的声音时,我像个猛兽一般扑过去,由树上把你解下来,你睁着满含泪的眼望着我,我不知为什么忽然觉的[得]难过,我的泪不自禁的[地]滴在你腮上了!


“这时候,我看见你惨白的脸被月儿照着像个雕刻的石像,你伏在我怀里,低低的[地]问我:


“‘辛!我们到那[哪]里去呢?’


“我莫有说什么,扶着你回到系船的那棵树下,不知怎样,刹那间我们泛着这叶似的船儿,飘游在这万顷茫然的碧波之上,月光照的如白昼。你站在船头仰望着那广漠的天宇,夜风吹送着你的散发,飘到我脸上时我替你轻轻一掠。后来我让你坐在船板上,这只无人把舵的船儿,驾凌着像箭一样在水面上飘过,渐渐看不见那一片柳林,看不见四周的绿岸。远远地似乎有一个塔,走近时原来不是灯塔,是个翠碧如琉璃的宝塔,月光照着发出璀灿[璨]的火光。你那时惊呼着指那塔说:


“‘辛!你看什么!那是什么?’在这个时候,我还莫有答应你;忽然狂风卷来,水面上涌来如山立的波涛,浪花涌进船来,一翻身我们已到了船底,波涛卷着我们浮沉在那琉璃宝塔旁去了!


“我醒来时心还跳着,月光正射在我身上,弟弟在他床上似乎正在梦呓……”


听毕这个梦,石评梅只觉得心头似乎被千斤之石压着,停了一会儿,她忽然伏在高君宇的床上呜呜咽咽地哭了。


这次探病给石评梅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她在后来的一篇文章中还满怀深情地记述了此事。时值学校期末,石评梅忙于寒假之前的事务,很难抽暇去看望高君宇,但心里却时时挂念着病榻上的那个人。一次,她到东城赴宴,归来时特意买了一枝红梅花,顺路去看望高君宇。来到病室时,高君宇正昏然入睡。床头上、茶几上,零乱地放着几本《向导》《政治生活》等报刊,看样子,是他在入睡之前阅读过的。他仰卧于病榻之上,两条胳膊伸在绒毯外面,左手的手指上还带着那只洁白的象牙戒指。他的脸色白得可怕,仿佛是白色大理石头像;眉峰紧锁着,嘴唇枯烧成青紫色;他呼吸困难,胸脯时起时伏……啊!病魔已摧残了他的健康,正吞噬着他那曾经充满勃勃生机的生命!她静静地望着他,突然感到心里一阵难受,鼻子酸楚起来。她低低唤了他一声,便伏在他床上哭了。但又怕惊醒他,她只是暗暗哭泣……


临别时,石评梅将那束鲜红的梅花,插在桌上的紫玉瓶里,并在一张纸上写下一句充满诗意的话:


天辛!当梅花唤醒你的时候,我曾在你梦境中来过。


从此之后,石评梅就再不敢来看望高君宇了,她怕看到他那衰竭、憔悴的样子,就连给照顾他的兰辛打电话的勇气也没有了。她的心仿佛被群蛇吞噬着,像蜂巢般变成好些空虚的洞孔。她想躲避不时浮现在脑际的那可怕的一幕。她默默地说:“我怕敲那雪白的病房门,我怕走那很长的草地,在一种潜伏的心情下,我常颤动着几缕不能告人的酸意。”


然而,病中的高君宇却雄心不衰,时时渴望着投身于革命斗争的洪流。当病情有所好转时,他就急不可待地要求出院,并因此和克利大夫发生了争执。其胞弟高全德后来回忆说:“君宇和克利大夫常用英语交谈。一次,克利来到病房,和君宇交谈中,不知为着何事,忽然发生了争执。我见君宇似乎在坚持己见,克利大夫不断摇头表示反对,双方表情都异常严肃。争执了一会,克利大夫很不愉快地走开了。我的英语学得不好,当时不明其意。事后才知道是君宇要求出院,克利竭力劝阻,要他至少再住院疗养6个月,两人为此争执不下,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评梅,我们都主张君宇不要急于出院,党组织也希望他继续疗养。但君宇关心着当时革命形势的发展,急切地出院工作之心难以言表。他的主意已定,谁也扭不过。”后来,克利大夫见他这样,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又警告他说,出院后一定要静养6个月,不然会转为肺结核。


石评梅从云弟的来信中得知高君宇将要出院的消息时,她那白皙的脸上顿时便绽开欣慰的笑容。于是,她又一次到医院看望了高君宇。关于这次探望,石评梅后来在一篇散文中作了这样的回忆:


……当我转过那条街时,我已在铁栏的窗间看见他了,他低着头背着手在那枯黄草地踱着,他的步履还是那样迟缓和沉重。我走进了医院大门,他看见我,他喜欢的[地]迎着我说:“朋友!在我们长期隔离间,我已好了,你来时我已可以出来接你了。”


“呵!感谢上帝的福佑,我能看见你由病床上起来……”我底下的话没说完已经有点哽咽,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在他这样欢意中发出这莫名其妙的悲感呢!至现在我都不了解。


别人或者看见他能起来,能走步,是已经健康了,痊愈了罢!我真不敢这样想,他没有舒怡健康的红靥,他没有心灵发出的微笑,他依然是忧丝紧缚的枯骨,依然是空虚不载一物的机械。他的心已由那飞溅冲激的奔流,汇聚成一池死静的湖水,莫有月莫有星,黑沉沉发出呜咽泣声的湖水。


他同我回到病房里,环顾了四周,他说:


“朋友!我总觉我是痛苦中浸淹了的幸福者,虽然我不曾获得什么,但是这小屋里我永远留恋它,这里有我的血,你的泪!仅仅这几幕人间悲剧已够我自豪了,我不应该在这人间还奢望着上帝所不许我的,我从此知所忏悔了!


“我的病还未好,昨天克老头儿警告我要静养六个月,不然怕转肺结核。”

……


这次来探病,他的性情心境已完全变化,他时时刻刻表现他的体贴我原谅我的苦衷,他自己烦闷愈深,他对我的态度愈觉坦白大方,这是他极度粉饰的伤心,也是他最令我感泣的原因。他在那天曾郑重的(地)向我声明:


“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我是飞入你手心的雪花,在你面前我没有自己。你所愿,我愿赴汤蹈火以寻求;你所不愿,我愿赴汤蹈火以避免。朋友,假如连这都不能,我怎能说是敬爱你的朋友呢!这便是你所认为的英雄主义时,我愿虔诚的[地]在你世界里,赠与你永久的骄傲。这便是你所坚持的信念时,我愿替你完成这金坚玉洁的信念。”


“我在医院里这几天,悟到的哲理确乎不少,比如你手里的头绳,可以揣在怀里,可以扔在地下,可以编织成许多时新的花样。我想只要有头绳,一切权力自然操在我们手里,我们高兴编织成什么花样,就是什么。我们的世界是不长久的,何必顾虑许多呢!”


“我们高兴怎样,就怎样罢,我只诚恳的[地]告诉你‘爱’不是礼赠,假如爱是一样东西,那么赠之者受损失,而受之者亦不见得心安。”


……


我坐到八点钟要走了,他自己穿上大氅要送我到门口,我因他病刚好,夜间风大,不让他送我,他很难受,我也只好依他。他和我在那辉亮的路灯下走过时,我看见他那苍白的脸,颓丧的精神,不觉暗暗伤心!他呢,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只低了头慢慢走着。他送我出了东交民巷,看见东长安街的牌坊,给我雇好车,他才回去。我望着他颀长的人影在黑暗中消失了,我在车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久,高君宇要出院了。石评梅一大早赶到医院时,见兰辛、云弟等还没来,便笑着对高君宇说:“今天我接你出院,没有给你带一束鲜花来,只给你献上一首诗吧。”高君宇高兴地说:“好啊!前两天你送我花,今天又送我诗,花情诗意,真令我幸福啊!但不知是什么诗呢?”


“是我的一首旧作。但今天赠给你倒颇为贴当。”石评梅说毕,便饱含深情地朗诵起来,声音不高,但格外动听:


霜雪的宝剑,日日呵长啸!

珠钻的剑匣,时时呵舞蹈!

要觅人间的壮士,抒他的光芒,

要滴人间的鲜血,解他的消渴……


高君宇一听便知是石评梅以前发表的那首《宝剑赠与英雄》。当石评梅朗诵到“五彩的蝶儿,围了他散发飞翔”时,高君宇笑着接口朗诵道:


白云浮堆着锦被,

松枝支罩着罗帐;

不知道何年何日?

他酣睡在这软柔的草上。


“天辛!”石评梅娇嗔地说,“我不要你朗诵这些诗句。”


“这些诗句难道不是你这首诗中的吗?”高君宇不解地问。


“天辛,我们还是谈些别的吧。”石评梅将话题转移到“蔷薇社”和《京报副刊·妇女周报》上。蔷薇社是北京大学欧阳兰等人组织的一个文学团体,去年11月下旬,石评梅、陆晶清一起加入该社。不久前,《京报》“征求有组织的社团,编辑不同性质的几种周刊”。经与京报社长邵飘萍商洽,蔷薇社取得了《京报副刊·妇女周报》的编辑权。于是,石评梅、陆晶清等均成为《妇女周报》的编辑。


石评梅说:“《妇女周报》已出几期了,不知你有何见教?”


高君宇略略思索后,说:“我读过贵刊的发刊词,其中有些话我还记得,譬如‘至少我们积久的血泪,应该滴在地球上,激起同情;流到人心里化作忏悔。相信我们的力可以粉碎桎梏!相信我们的热可以焚毁网罟!’要‘大胆在荆棘黑暗的途中燃着这星星火焰,去觅东方的白采,黎明的曙辉’。‘弱小的火把,燎烧着世界的荆丛;它是猛烈而光明!细微的呼声,振[震]颤着人类的银铃;它是悠远而警深!’……这些话,无疑是充满战斗气息的。不过……”


石评梅诚恳地说:“请你直言批评吧,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批评。”


高君宇说:“我觉得,发刊词意旨未免空泛了一些,没有一个十分明确的奋斗目标。就拿妇女解放来说吧,妇女现在的附属地位是封建制度和私产社会的必然结果,只有打倒私产制度,建立一个共产主义社会的时候,妇女才能真正粉碎桎梏,焚毁网罟,得到彻底的解放。因此,妇女解放运动必须与整个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结合起来进行。”


石评梅静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而在心里涌动着对高君宇的敬爱、仰慕之情的波涛……


正在这时,兰辛、云弟和全德都陆续来到。临离开医院时,石评梅从提包里拿出一架照相机,悄悄地对高君宇说:“你那天说,这里有你的血,有我的泪。的确,这里是我们值得纪念的地方。来,我给你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吧!”


高君宇高兴地说:“很好,你想得真周到。”说完,便半躺在床上,两手抚胸,苍白的脸上浮现着一缕微笑。

石评梅一眼就瞥见他右手指上那只洁白的象牙戒指,心里不禁掠过一道阴影。她赶紧“嚓”的一声按下了快门。


照完相后,高君宇激动地紧紧攥住石评梅纤细的手,说:“谢谢你,你给我留下一个永恒的纪念。当我们日后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不是会想起在这里曾流过我的血、你的泪吗?”说完,他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种似乎很满足的微笑……


然而,在石评梅看来,这笑是何等令人目不忍睹啊!她心中暗暗悲泣道:“他已经是病入膏肓了,然而,他还自以为痊愈了呢……”想到这里,她不禁热泪盈眶,蓦地,硕大而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一颗、两颗……


高君宇看到后,吃惊地问道:“你怎么落泪了?”


石评梅赶忙用手绢擦掉眼泪,掩饰地说:“我是在为你恢复健康而高兴呢。”


“对,应当高兴才对呀!”高君宇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忙从一本《向导》里翻出一张照片来,说,“我在病榻上作了一首诗,已题写在这张照片的背面,送给你作个纪念吧!”


石评梅接过照片一看,原来上面是高君宇的头像,这是高君宇以前拍摄的,只见他丰神秀骨,神采奕奕,浓眉似剑,双目如星,浑身上下充满一种勃勃英气。这与眼前如此憔悴、如此羸弱的高君宇简直是判若两人!翻过照片背面,上面是用刚健有力的行书写着的一首言志之诗:


我是宝剑,

我是火花,

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

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


读着、读着,石评梅不禁心潮荡漾起来。她默默赞叹道:“真是诗如其人啊!”

  2018-09-14    1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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