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矣,墨犹香
——缅怀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许德珩老人
当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许德珩老人逝世的消息传来时,我不禁为之一震,一种说不出的悲哀情绪立即涌上心头:哦,许老,您真的就这样走了吗?面对遗像上他那慈祥的面容,我久久地凝视着、凝视着,思绪不觉飞向了往昔的岁月……
1977年,我创作的大型革命历史剧《高君宇》在忻县地区专业文艺团体汇演中上演后,曾轰动一时。地委领导同志特意鼓励我继续搜集整理这位革命先驱的资料,以编著一部传记,以弥补党史研究领域的一项空白。汇演结束后,我立即通过信件与一些健在的“五四”老人、中共早期的老革命家等联系,许德珩老人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位。许老和高君宇是北京大学同学。在“五四”前后那光明与黑暗大搏斗的年代里,高君宇、许德珩在《新青年》的影响和李大钊先生的指导下,积极寻求救国之路。他们一起发动组织了1918年5月的总统府请愿,一起组织了“学生救国会”、《国民》社,一起参加了“痛打章宗祥,火烧赵家楼”的壮烈行动。当北洋军阀政府在“五四”当天逮捕了许德珩等爱国学生后,许德珩不畏强暴,在狱中口占了两首诗,其中一首是:“为雪心头恨,而今作楚囚。被拘三十二,无一怕杀头。痛殴卖国贼,火烧赵家楼。锄奸不惜死,来把中国救。”
为了营救许德珩等同学,北京大学学生会负责人之一的高君宇等四处奔波,积极串联北京各校爱国学生共同向北洋政府进行斗争。迫于爱国学生和全国人民的压力,北洋政府不得不在5月7日释放被捕学生。许德珩等战友出狱那天,高君宇雇车前往迎接。在归来的路上,他们热血沸腾,高呼口号不绝……在这场反帝爱国运动中,高君宇奔走呼号,积劳成疾,曾两次吐血,但“宇之志益坚,宇之猛烈益甚”。高君宇的斗争精神给许老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此,在五四运动60周年前后,许老在一些回忆文章和谈话中多次谈到高君宇的革命事迹。
经过数载的搜集、整理、考证、研究,我不仅在报刊上发表了数十篇关于高君宇的文章,而且在1981年编著并出版了一部《高君宇生平·年谱·文稿》。之后,我通过中共中央机要交通局局长安庆珠同志将此书分别呈送给彭真、薄一波、邓颖超、许德珩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给许老的信中,我还恳请许老为我准备创作的长篇传记文学《高君宇传》题写书名。1984年春,我随历史文献电视片《高君宇》摄制组赴京采访,其中一位采访对象就是许老。经联系,许老答应接见我们摄制组。我因之而颇为欣奋。满以为这回可以拜见许老,没想到这一愿望竟然成了泡影。原来许老来电话要摄制组到他家时,我不巧到书目文献出版社去了。事后,贾导演见我一脸沮丧,便从包里取出全国人大常委会一张信笺,笑着说:“你看,这是什么?”我接过一看,不禁欣喜若狂:原来是许老给我的书名题字!贾导演告诉我说:当他向许老提出题写书名的事时,秘书因怕许老谈话时间长了,身体吃不消,便婉言谢绝。谁知许老火了,严厉地说:“把信纸拿来!”秘书只好将信纸铺到桌上,许老不顾年老体衰,饱蘸墨汁,在上面写下“高君宇传”4个字,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许德珩题”,并在其下盖了一个印章……听了这个故事,我更加激动不已,心里默默地说:“谢谢您,许老!”
然而,七年之后的今天,这位被誉之为“生死以之,奋斗到底”的百岁老人与世长辞了!他留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件墨宝,还有一段令人难忘的美好、温馨而又给人以鼓舞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