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入丰碑的深情
——访高君宇石评梅纪念碑作者董祖诒教授
获悉北京陶然亭公园将要竖一座大型的高君宇石评梅纪念碑的消息后,我这个研究高石多年的人,在欣慰之余,还产生了一点先睹为快的痴想。幸好,承担雕塑这一纪念碑的中央美术学院函邀赴京座谈。我自然大喜过望,便同静乐县政协一位副主席于今春三月匆匆赴京,作了一次令人难以忘却的访问。
在北京,我们与中央美院接头后,美院画廊负责人便安排了我们与纪念碑作者董祖诒教授的会见。对于雕塑家我向来是怀有一种敬慕之情的。因为我觉得,他们简直就像魔术师一样,能够将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雕琢成精美的艺术品,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一种美,一种情趣,一种高雅的艺术享受。也许就是这种感情作怪吧,在会见之前,我就对董教授的情况从侧面作了一番了解。这是一位颇有成就的雕塑艺术大家。他曾就学于鲁迅艺术学院,1963年从苏联列宁格勒“列宾美术学院”毕业归国后,就一直在中央美术学院工作。他创作颇富,有不少雕塑作品陈列在全国一些重要城市的展览大厅或公园里,仅中国革命博物馆就陈列有三件之多,在美术界具有很大的影响。还值得一提的是,第一届电影“金鸡奖”的奖杯就是由他设计完成的。
当我们在雕塑工作室见到董教授时,他紧紧握着我们的手,热情洋溢而又彬彬有礼地说:“欢迎你们光临指导。”董教授大约有50多岁吧,看上去有点清癯,但精力充沛,他身着黑色皮夹克,而那条劳动布裤旧且不说,裤边上还微微有点儿破烂。然而,尽管这样,他仍不失儒雅风度,尤其是他那头灰白而卷曲的长发,飘洒中略带几分蓬乱,更显示出一位浪漫艺术家所特有的气质。他指着室内一座已经涂上胶水样物质的大型纪念碑说:“这就是高石纪念碑”泥模。碑很大,大约有近4米高吧?碑的主体部分是高君宇石评梅的雕像,因涂有一层很厚的胶水样物质,我们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聊了没几句,董教授可能是意识到在这杂乱的工作室交谈不雅吧,抱歉地一笑说:“到我家里谈谈吧,不远,就在校园内。”
董教授的会客室不大,但很雅致。桌上,摆着几件雕塑作品。然而使我最感兴趣的是,墙角那根碗口粗的暖气管也被雕上了浮雕式的图案画。董教授为我们沏好茶后,就同我们聊了起来。他很健谈,虽然声音不高,但音色颇美,且富有魅力。听他谈话简直可以说是一种享受。
从交谈中,我们知道:高石纪念碑是由共青团北京市委筹资建造的。1984年,中央美院画廊接受设计、雕塑纪念碑任务后,立即组织人马设计了14组小样。经审定,董祖诒教授所设计的小样入选。我颇感兴趣地问:“董教授,您可以谈谈您的创造构思过程吗?”董教授欣然应允。他说,他早就听说过高石爱情的佳话,并且为之而感动过。因此,他对这一任务颇感兴趣。在创作准备阶段,他在对收集到的照片认真研究的同时,将更多的精力花费在研究、探索高石的革命情操、“冰雪爱情”以及他们那纯洁、真诚的心灵上。为此,他阅读了《石评梅作品集》、《黄庐隐传》以及其他有关文章,其中对石评梅自传性的散文就读了三遍之多,并作了笔记。谈到这里,董教授深情地说道:“读着他们的事迹,我有几次竟感动地流下泪来。因此,在创作开始时,我就决心要将我对这两位先驱者的深情铸入纪念碑之中。”正是怀着这样一种强烈的情感,董教授一连搞了好几个草图。经过反复比较,他自己确定了两个,除了最后由团市委定稿,并已雕塑的那一个外,还有一个是以暴风雨为背景的。在汹涌的大海上,高君宇昂首屹立船头,一手擎火炬,一手挥宝剑;而斜卧岸石的石评梅,似乎受高君宇的鼓舞,欲起而战斗,整个画面极有气势。董教授说,就个人爱好而言,他更喜欢这一个草图。接着,他从里间拿来几张照片,说:“这是定稿的纪念碑泥模照片,请看后多提点意见。”
接过照片,我便细细端详起来:在一块火炬形巨石前,气宇轩昂的高君宇目视远方,手抚石评梅衣袖,似乎在讲述什么;而石评梅则正凝神聆听。我觉得,画面上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两颗心紧紧地系在一起了。毫无疑问,这条线便是革命,当然也有爱情。看着照片,我心里默默说道:“感谢您啊,董教授!您为人们再现了高石的光辉形象。”
最后,董教授告诉我们:高石纪念碑将用灰里发红的暖色花岗岩雕刻。石料已购好,预计六月中旬竣工。雕成后,碑身高3米,碑座高80公分。按团市委计划,7月1日将在陶然亭公园举行竖碑揭幕仪式。
告辞时,董教授送给我三张纪念碑泥模照片,以作纪念。
但是,我怎能独享这份礼物呢?我愿将它奉献给高石故乡的三晋人民。因此,我将照片刊登于此,并写下了以上一段拙劣的文字。
(原载《太原日报》1986年5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