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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楼烦郡治所到底位于宁武宁化城还是太原娄烦县
来源:   作者:张俊赟

关于隋楼烦郡治所到底位于哪儿?有三种说法:一是位于今宁武县的宁化古城,一是位于今太原市娄烦县,一是位于今静乐县城。这是因为二十四史之一的《隋书》仅录“楼烦郡,大业四年建,统静乐、临泉(今兴县)、秀容(今忻府区)三县”,没有指出治所在哪里。




然而,唐代地理总志《元和郡县图志》却明确记载“伏戎城,在静乐县北八十里,隋楼烦郡所理也”,伏戎城,北魏时建,即今宁化古城,原为静乐县所辖,现归宁武县。这句话再清楚不过了,伏戎城(宁化)就是隋楼烦郡的治所。有些人提出异议,说“所理”就是“所治理”,从字面意思上讲,就是伏戎城被隋楼烦郡所治理,只有把“所理”换成“理所”,那才是伏戎城为隋楼烦郡的治所。言外之意,隋楼烦郡治所另有其地。其实,这种用现代汉语解释古代词汇的做法,是一种误读。因为在古代,“所理”和“理所”是一回事,就是“郡治、州治、县治等所在地方”的意思。其实,原文应该为“所治”,但是为了避唐高宗李治的名讳,才将“治”改为“理”的。如此看来,“伏戎城……隋楼烦郡所理(治)也”,其意就是伏戎城就是隋楼烦郡的郡治所在地。这里的“治”是“郡治”“治所”的意思,不能理解为“治理”。

《元和郡县图志》成书于唐元和八年(813),与隋楼烦郡成立的时间大业四年(608),仅仅相差205年,年代比较接近,所记应该准确。北宋时的地理总志《太平寰宇记》和清代地理总志《大清一统志》均沿用此说。




按照历史惯例,上级行政区的行政驻地通常选择在所辖县的首县县城,即静乐县城(按《隋书》记载,楼烦郡所辖三县分别为静乐县、临泉县、秀容县),比如今忻州市的治所在首善之区(县级区)忻府区,朔州市的治所在朔城区(过去称朔县)。但隋楼烦郡却打破了这种历史惯例,不驻静乐县城,而是选择在静乐县境,离县城北八十里的伏戎城(宁化)。当然,按照《水经注》的记载,伏戎城“凭墉积石,侧枕汾水”,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另据《元和郡县图志.河东道三》载,“楼烦关,在县(静乐县)北一百五十里”,楼烦关当在今宁武分水岭一带,与静乐县北八十里的伏戎城互为表里。楼烦关、伏戎城成为当时扼守汾河上游的两个重要战略支点。因为位置重要,隋炀帝还派李渊(后来的唐高祖)担任楼烦郡郡守。可见隋楼烦郡的设置多基于军事战略上的考虑,而不是从交通枢纽、人口多寡、地势宽窄方面着眼。

至于把隋楼烦郡治所说成在今太原市娄烦县,更是一种对历史的误读。这种说法在今娄烦县的图书、网络(包括官方网站)等比较盛行。

由于隋朝是个短命王朝,所以隋楼烦郡也仅仅存在了9年,于隋义宁元年(617)被撤销。这就使当代许多人把隋楼烦郡和唐楼烦郡混淆在了一起,认为隋楼烦郡位于今太原市娄烦县。




据《新唐书》《旧唐书》载,唐天宝元年(742),改岚州(治所在今岚县古城村)为楼烦郡,楼烦郡治所在宜芳县(今岚县岚城镇),根本不在现在的太原娄烦县。唐乾元元年(758),复改楼烦郡为岚州。唐楼烦郡存在了16年。唐龙纪元年(889),李克用上表朝廷,于楼烦监(今太原娄烦县城,在今水库淹没区,其主要职能是管理国家马政)设置宪州,并置楼烦县,州县治所均在一起。这里的楼烦县有别于秦汉时在今宁武南境的楼烦县。另据《元史.地理志》载,唐代时建立的楼烦县,直至元初的1221年时才被撤销。加上后来元至元年间复置的那一年,位于今太原的楼烦县竟然存在了333年,时间不可谓不长,再加之1971年在原楼烦县地建立了新的娄烦县,所以很多人便想当然地把隋、唐楼烦郡治所都归于现在的娄烦县。

这种偏见不仅当代人有,就是古人也存在。比如清代贡生吕思聪,他写了很多碑文,其中有一篇《重修熙贞观碑记》,该碑石刻于清乾隆五十九年(1794),原立于今娄烦县熙贞观院内三教寺前,1958年修建汾河水库,随三教寺移至今县城武装部院内,2002年,又随重建后的三教寺移于县城南山上。该碑记就有这么一句“隋大业中置娄烦郡,郡治左设三教寺”,把隋楼烦治所放在了娄烦县,这与历史典籍严重不符。而娄烦县的领导和文人却不认真考究,不翻阅古书,以乡土情感代暂历史真实,仅凭这一句清代民间碑文中的话就想当然地认为隋楼烦郡治所就在当代娄烦县,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做法。

无独有偶,我又发现吕思聪为静乐籍人、明代都察院副都御史王希曾的家族写的《城北王氏宗谱乙册本跋》,其中一段写的是王希曾的曾祖父王瑞,“公娄烦县令,未几废县为镇,设巡抚司,改崞州东之五里大阳镇为娄烦县。元末常遇春三番于此,即今崞县大阳都村。公倔遂不仕,僻静设教于城北……”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元朝时,王瑞曾任娄烦县令,后来娄烦县迁至崞州城(今原平市崞阳镇)东面5里的大阳镇(今为大阳村),朝廷命王瑞去崞州楼烦县赴任。不料,生性倔犟的王瑞拒不前往,遂被解职。于是,王瑞便留居当地城北村(位于今太原娄烦县,1958年修建水库后形成新、旧城北两个自然村。)以教书为业。然而,我翻遍原平的地方志,也丝亳找不出元朝在今原平市设立楼烦县的线索,据《原平县志》载,元太祖十四年(1219),升崞县为崞州,崞州再未辖其他县。问了好多原平市研究地方史的人士,均认为楼烦县在原平乃子虚乌有。




倒是翻开二十四史的《晋书》《魏书》以及《资治通鉴》,却记有此事,但并不是元代,而是西晋时的事,《魏书》记载:“琨(刘琨)徙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五县之民于陉南,更立城邑,尽献其地。”意思就是说,西晋永嘉四年(310),并州(今太原市)刺史刘琨为联合拓跋鲜卑抗击匈奴刘虎入侵,将雁门郡北部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这五个县的县民全部迁到句注山(雁门山)以南,原土地尽归拓跋猗卢。楼烦县民寄居到今原平市大阳村,建立楼烦城,但并没有设置行政机关,此时的楼烦城居民当是秦汉时的楼烦县民。楼烦城于北齐时废,从此,楼烦再未与原平有任何瓜葛。而吕思聪却把西晋永嘉时大阳镇的楼烦城当成元代的楼烦县,年代相差了900多年。且王瑞一事仅见娄烦城北王氏宗谱,并未见官方记载,缺乏权威性。且宗谱中记载王瑞是在元至元二十一年担任楼烦县令的,但此时楼烦县早已废县为巡检司,此事不排除家族的附会色彩。

综合以上吕思聪的两段文字,说明他也只是根据时人的口头流传而记载的,好多史实也没有认真地去考究。而后人也以讹传讹,致使出现当今娄烦县大量改变历史的闹剧,比如在其招商引资的宣传资料和介绍县域历史的官网中,竟然把秦汉时楼烦县和隋唐时楼烦郡的治所全部说成在太原市娄烦县。

笔者写作此文并无他意,只是想让历史回归本来面目,不要为了发展地方文旅事业而随意改变历史事实,谨以此文与娄烦县领导和文史专家商榷。


  2026-08-16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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