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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兴亡与尔朱荣之四——从秀荣说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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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秀容说起

(代前言)

尔朱荣是北秀容人,这一点丝毫没有问题,《魏书》、《北史》的《尔朱荣传》均记载得清清楚楚。但由于历史上的秀容包括的地盘很广,且又经常处于变动之中,还有北秀容、南秀容之分,北秀容、南秀容各在什么地方,疆域范围各有多大,历史的记载也有好多种说法,所以,若想进一步弄清楚尔朱荣是秀容什么地方的人,确切地讲,尔朱荣是历史上的“秀容”所涵盖的现在那个地方的人,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除了地理区划变动等因素之外,后人因“秀容”的不确定性而导致对尔朱荣籍贯的说法也纷繁复杂,互相抵牾;更有一些地方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对一些历史名人又竞相争抢,进一步把问题搞混。因此,笔者认为,在撰写有关尔朱荣的书之前,我们最起码应当搞清楚尔朱荣到底是哪里人。下面这篇考证文字就是为了搞清楚这方面的问题,并权作本书之代前言。


一、“秀容”有几个?分别在哪里?

先看一下当代专家学者是怎么记载秀容的:


(一)《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魏嵩山主编,广东教育出版社,1995年5月,536页)有关秀容的词条共四条:


秀容川 相当于今山西西北部云中山、勾注山迤西,桑干河、汾河上游和黄河东岸一带。分南北二部:北魏时尔朱氏世为北秀容酋长,所居梁郡城在今朔县北,周三百里皆为其封地;南秀容有城在今岚县南,相传为刘渊生地。


秀容县 北魏永兴二年置,治所在今山西忻州市西北。隋开皇十八年移治今忻州市,明初废。


秀容郡 北魏永兴二年置,治所在秀容县(今山西忻州市西北)。北齐废。


秀容城 ①一名南秀容。在今山西岚县南。北魏为秀容护军治。②一名北秀容。即北魏秀容县治。


(二)《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5年7月,1504页)有关秀容的词条为三条:


秀容川 古地区名。相当于今山西省北部滹沱河、牧马河以西至黄河,包括桑干河、汾河上游一带地区。分南北二部:北秀容川,北魏时尔朱氏世为北秀容酋长,所居梁郡城,在今朔州市北,周围三百里均其封地。南秀容川,有城在今岚县,相传是十六国汉主刘渊生地,因姿容秀美,故名。


秀容县 古县名。北魏永兴二年(410年)置,治今山西忻州市西北。为秀容郡治。隋开皇十八年(598年)移治今忻州市,为忻州治。明洪武中废入忻州。


秀容郡 北魏永兴二年(410年)置,治秀容县(今山西忻州市西北)。辖境约相当今山西省忻州、原平等市地。东魏天平二年(535年)侨置恒州于郡城。北齐郡废。


上述两词典的记载基本一致,而且表述得非常简洁明了,从中我们可以看出:


第一、秀容川所包括的区域很大,几乎等于今山西北部和北中部的大部分地区,秀容是个地名,同时也是行政区划(郡、县)名,而日常所说的秀容,又不仅仅是一个地名或行政区划名,而是一个更大的区域——秀容川;


第二、两词典均把秀容川和秀容县、秀容郡加以区别,且尔朱氏似乎只与秀容川有关,而与秀容县、秀容郡无关;


第三、秀容川分为南北,北秀容川在今朔州市以北,即尔朱氏所封之地;南秀容川在今岚县,与十六国时的汉主刘渊有关,没有提到与尔朱氏的关系;


第四、《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还有一条关于“秀容城”的词目,认为“秀容城”有两个:一个叫南秀容,在今山西岚县南,北魏时为秀容护军治;一个叫北秀容,即北魏永兴二年(410年)所置的位于忻州西北部的秀容县治。将北魏时所置的秀容县称为“北秀容”,这部词典是唯一的,在其它史籍里还没有见到(估计是误记)。


这些记载是否完全准确,我们还不能过早地下结论,需要作进一步的深入考查。我们考查的主要依据是清朝人的三部著作:


一是清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记述秀容的标目有:


秀容废县 今州(注:忻州)治。本汉阳曲县地,后汉末置九原县,属新兴郡。晋为新兴郡治。后魏天赐二年分并州北境为九原镇。真君七年肆州,以九原县并入定襄县,而改治平寇县。后废,高齐(注:指由高欢父子所建立的北齐)复置。隋开皇十八年废平寇县,移秀容县治焉。


秀容故城 在州西北百里,后魏时所谓秀容也。又有北秀容,在汉定襄郡界,去南秀容三百余里。晋太元末慕垂伐西燕,西燕主永求救于拓跋珪,珪遣兵东渡河,屯秀容已救之,此北秀容也。魏收《地形志》“永兴二年置秀容郡,属肆州,领秀容县等”。又立秀容护军于汾水西北六十里,徙北秀容之人居之,此南秀容也。又《尔朱荣传》云:“秀容川酋长尔朱羽健世居尔朱川,因以为氏。魏主珪以羽健从征晋阳、、中山有功,以南秀容川原沃衍,欲令居之,且环其所居割地三百里以为封邑。羽健曰:‘北秀容既在刬内,差近京师,岂以沃瘠更迁远地’?珪许之。”是尔朱氏本居北秀容,其地近平城也。又云:“羽健之孙代勤,官肆州刺史,子新兴嗣;新兴卒,子荣嗣,世为秀容酋长”。是代勤以后又居南秀容矣。长广王初,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败尔朱兆于秀容,南逼晋阳,兆俱,引兵南出,步蕃游兵至乐平,既而高欢与兆合击步蕃,大破之于秀容石鼓山;孝武帝修大昌初,高欢自邺讨尔朱兆于晋阳,兆大掠晋阳,北走秀容,分守险隘,出入寇掠,环定谋袭之,遣其将窦泰自晋阳趋秀容,一日一夜行三百里,自以大军继之,遂入其城,兆走死;皆南秀容也。《志》云:“后魏末恒州寄治肆州秀容郡城”,盖南秀容多故以后而北秀容之名益晦矣。今州(注:指忻州)治之秀容,则出自隋以后,不可不辨也。《环宇记》“州西北五十里有秀容城,即后魏肆州治”(《读书史方舆纪要》卷四十  忻州条)。


秀容城 在州(注:指朔州)北境。《括地志》“秀容在汉定襄界,后魏置秀容郡及县于此。”晋太和十九年西燕慕容永为慕容垂所政,请救于拓跋珪。珪遣拓跋等率骑东渡河,屯秀容以救之。隆安二年(公元398年,北魏道武帝天兴元年)拓跋珪以秀容川部长尔朱羽健从攻晋阳、中山有功,环其所居割地三百里以封地是也。后立秀容护军于汾水西北六十里,徙秀容之人居之,因以此为北秀容。今详忻州(《读史方舆纪要》卷四十四  大同府朔州条)。


二是成书于清道光年间的《方舆考证》(作者:济宁许云桥,民国年间刊印),记述秀容的标目有:


秀容故城 在州(注:指忻州)西北。《元和志》秀容县,隋开皇十八年于此置忻州,又于今县西北五十里秀容故城,移魏明元所置秀容县于今理。国朝因之,《方舆纪要》秀容故城在州西北,后魏时所谓南秀容也。又有北秀容在定襄郡界,去南秀容三百余里。按:秀容有四:一为北秀容,魏初封尔朱羽健于南秀容,羽健以北秀容近京师不欲更迁,此即顾氏所谓在定襄县郡界者也;一在岚县南,《水经注》所谓汾水又南经秀容城东,魏《土地记》秀容胡人居之,立秀容护军去汾水六十里,《元和志》以为在宜芳县南三十里是也;一为南秀容,魏明元帝永兴二年置县,为秀容郡治,《元和志》、《环宇记》所谓在今县西北五十里者是也;一为忻州治,隋开皇十八年徙秀容于九原故城,于此置忻州,历唐、五代,宋、金、元皆因之,至明初始省入州是也。人但知有南北秀容耳(《方舆纪要》卷二十六)。

三是清光绪年间曾国荃总裁的《山西通志》,与秀容相关的标目有:


宁武县(简缺冲)

道武登国中,割其西境以封尔朱羽健,为北秀容地。太武始光中,分其东境置敷城郡,寻改县隶肆州秀容郡,兼为南秀容地。孝文太和中尔朱氏赐爵梁郡公,其后居肆州,并有南秀容,而北秀容又习称为梁郡地(《山西通志》卷二十九•府州厅县考七、八页)。

《方舆纪要》秀容故城在忻州西北百里,后魏时所谓南秀容也。又有北秀容,在汉定襄郡界,去南秀容三百余里。晋太元末慕容垂伐西燕,西燕主永求救于拓跋珪,珪遣兵东渡河,屯秀容以救之,此北秀容也(按:北秀容在定襄郡界,本《括地志》汉定襄郡南境为中陵,今平鲁县也。与神池县西境为骆县,今清水河厅也。与偏关界盖北秀容本府西北地)。魏收《地形志》“永兴二年置秀容郡,属肆州,领秀容等县”。又“立秀容护军于汾水西北六十里,徙北秀容之人居之”,此男秀容也(按:此误合《水经注》与《地形志》为一。《水经注》汾水又南,迳秀容城东,魏《土地记》秀容胡人徙居之,立秀容护军治,东去汾水六十里,乃曹魏时事,其地在今岚县西南,《地形志》永兴二年置秀容郡为后魏明元帝事,其地在今忻州西北。盖汉末秀容郡,本居定襄界,魏武徙置于汾阳地,遂目今岚县为南秀容而府境为北秀容至后魏明元帝别于肆州置秀容郡,又目岚、静以北为北秀容,而忻州为南秀容也。《地志》皆以刘渊自美其姿容名地为秀容,不知其名已始汉末)。又《尔朱荣传》云云(文见前),是尔朱荣本居北秀容,其地近平城也。又云羽健之孙代勤官肆州刺史,子新兴嗣,新兴卒,子荣嗣,世为秀容酋长,是代勤以后又居南秀容矣(《山西通志》卷二十九•府州厅县考七,十页)。


忻州(中缺紧繁)

后汉建安二十年,徙定襄县、云中、无原、朔方、上郡等五郡于此郡为一县,立新兴郡领之,治九原城,即今州治也。......北魏天赐二年,置九原镇,永兴二年,析其西北境置秀容郡及县,所谓南秀容也。太平真君七年,省九原、云中、晋昌三县,并入定襄(州东北境)。移新兴郡治之。又置平寇县,以三堆、朔方、定阳并入(州西南晋)。并置蒲子县,以平河并入。又于秀容界置肆卢、敷城二郡,寻改为县,以三会并入肆卢,而与今州西北十八里置肆州,因肆卢川为名。以新兴,秀容二郡隶焉。太和十八年割司州之雁门郡来隶,宣武帝徙州治于九原城。庄帝永安二年改新兴郡曰永安郡,领定襄、阳曲、平寇、蒲子、驴夷五县。其秀容郡领秀容、石城、肆卢、敷城四县如故。


旧《通志》肆州故城,亦名秀容,在(忻州)西北五十里,后魏肆州治此。《通考》即积粟所在。尔朱氏世居北秀容,道武初令迁居南秀容,羽健未迁。后此,永兴置秀容郡。按:南秀容即忻州北界。北秀容三百里,乃神池、五寨、岢岚等地也(按:道武时忻州无秀容之名,所云南秀容乃汉汾阳、《水经注》东去汾水六十里之秀容也。其后明元帝于此置秀容郡,南秀容之名始被于此。汾阳故城在今岚县南三十里,亦即羊肠仓积粟之所也)。


静乐县(简缺冲)

汉太原郡汾阳县地。后汉末立秀容护军于汾阳,为秀容地。北魏初,置三堆县。真君九年并入平寇县,隶新兴郡。后入尔朱氏为梁郡岢岚县地(《山西通志》卷二十九•府州厅县考七,二十七页)。


《水经注》汾水又南,与东、西温溪合,又南迳一城东凭墉积石,侧枕汾水,俗谓之代城。又南出二水间,其城角倚翼枕汾流,世谓之候莫干城。盖语出戎方,传呼失实也。汾水又南经汾阳县故城东,川土宽平,峘山夷水。《地理志》曰:汾水出汾阳县北山,、西南流者也。又南经秀容城东。魏《土地记》曰:秀容胡人徙居之,立秀容护军治,东去汾水六十里(按:温溪水今碾河,自城南西流入汾,则代城、候莫干城皆当在今县西南境,其汾阳、秀容二城全在岚县境内矣。注云“川宽平,峘山夷水”,与《尔朱荣传》所言南秀容“川原沃衍”相合。县与岚相距仅六十公里,故县南之天柱山“狗舐泉”优传为尔朱遗迹。而自秀容置郡后,群以肆州为南秀容,岚、静又为北秀容矣。三堆故城《地址》皆谓即今治,则亦侧枕汾水者,而郦氏,顾不征及,可知真君时此地已属尔朱,未尝为县也)(《山西通志》卷二十九•府州厅县考七,三十五至三十六页)。


我们之所以选择这三部著作作为考查秀容历史的依据,是因为这三部著作均出自清代学术大家之手,具有相当的可信度。


我们知道,有清一代,是我国传统学术(即目前所称的国学)研究的鼎盛时期,大家辈出,硕果累累。《读史方舆纪要》就出自清代著名的历史地理学家顾祖禹之手。近代著名政治活动家、大学者梁启超在他的《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一书中,这样评价此书:“清代第一部之考古的地理书,端推顾景范(祖禹)之《读史方舆纪要》百三十卷”,“其所记载,乃极翔实而正确”,“专凭书本上推堪考证,而能得而许收获,可谓异事!固由其力精勤,抑亦有通识、能别裁之效也”。而《方舆考证》一书成书于道光年间(民国二十二年刊印),晚于顾氏的《读史方舆纪要》,可资借鉴的成果更多,因此在学术水平方面又有了新的进步。至于由曾国荃总裁、王霞举总纂的光绪十八年《山西通志》,梁启超的评价也很高。在梁看来,“方志中十之八九,皆由地方官奉行故事,开局众修,位置冗员,钞撮陈案,殊不足以语于著作之林”,但“经名儒精心结撰或参订商榷者甚多”,他认为方志中的“可称者”就有光绪《山西通志》。此其一。


其二,在上述论述中,不论作者持何种认识,他们分别都征引了两部古籍有关秀容的记载:一是《水经注》,一是《魏书•地形志》以及《魏书•尔朱荣传》。我们知道,《水经注》的作者郦道元,本人就是北魏时期人,《水经注》成书于北魏正光二年(公元521年)。不仅如此,有关秀容的记载又是《水经注》转引自应是比《水经注》成书更早的魏《土地记》一书。而魏收也是北魏和北齐时人,他们的记载应该是非常可信的。这就是我们研究秀容问题的最原始的依据。后世有关秀容的记载虽然汗牛充栋。纷繁芜杂,但大都没有超出他们的记载(后世一些大型类书,如“三通”等征引的资料和后世出土的一些金石资料,《水经注》和《魏书》的作者可能没有全部见到)。当然,也有不少理解错误、甚至毫无依据、以讹传讹的记载,不足为凭。这其中的一大部分正是出自梁启超所说的“地方官奉行故事,开局众修,位置冗员,钞撮陈案”而撰修的方志中。


第三,述三书的有关内容,当然也有值得商榷之处,我们分别来重新归纳分析一下上述三家对秀容的论述:

⒈《读史方舆纪要》


⑴“晋太和十九年西燕慕容勇为慕容垂所攻,请救于拓跋珪,珪遣拓跋虔等率骑东渡河,屯秀容以救之”的“秀容”,以及魏道武帝拓跋珪以尔朱荣的高祖尔朱羽健从征晋阳、中山有功,然后将秀容川封给了他的“秀容”,都是后来所说的北秀容。北秀容在汉定襄郡界,朔州以北,去南秀容三百余里,“其地近平城也”。


⑵魏收《地形志》里所记载的永兴二年所置隶属于肆州的秀容郡,下属秀容县等(秀容郡以及秀容县治,都在位于忻州西北百里的秀容故城),又立秀容护军于汾水西北六十里,徙北秀容之人居之,此南秀容也。我们可以从中看出,这里所说的南秀容,实际是两个:一个是位于忻州西北百里的秀容,一个是位于汾水西北六十里的秀容护军,但顾氏似乎没有说清楚这两个秀容,只是说“南秀容多故以后而北秀之名益晦矣”。当然他也没有说清楚尔朱荣究竟是哪个秀容的人,这一点本来就不是他所关注的了。


⑶清朝时忻州治所在的秀容,则更是隋朝以后才有的,人们“不可不辨也”。


⑷顾主禹在卷四十四“大同府朔州条”下所引《括地志》,又认为“秀容在汉定襄界,后魏置秀容郡及县于此”,与他在卷四十“忻州条”下所说的自相矛盾,并将东汉末年以曹魏时期“立秀容护军于汾水西北六十里,徙秀容之人居之”,也说成是北魏时期的事。


⒉《方舆考证》

《方舆考证》成书于《读史方舆纪要》之后,他当然看到了顾氏的著作,并对顾氏的著作有所补充和更正。因此,和顾氏的《读史方舆纪要》相比,《方舆考证》明确地指出了历史上共有四个“秀容”:一个是北秀容,就是魏初封尔朱羽健的那个地方,在定襄界;一个在岚县南,就是《水经注》和《土地记》以及《元和郡县志》所说的位于宜芳县南三十里的那个秀容;第三个是南秀容,魏明元帝永兴二年(410年)所置的秀容县,秀容郡治都曾设在那里,《方舆考证》说它位于忻州治西北百里,而分别成书于唐代的《元和郡县志》和宋代的《太平环宇记》则说位于当时县西北五十里;第四位于清朝时忻州治所在之地,也即开皇十八年徙秀容县于九原故城并在此置忻州,一直至明朝初年才罢县留州。《方舆纪要》感叹,对于这么多的秀容,人们并不清楚,只知道秀容有南北,但并不知道有这么多个。而在这四个秀容当中,《方舆考证》只把魏初封尔朱羽健的地方称作北秀容,把魏明元帝永兴二年所置的秀容县称为南秀容,后来忻州所在地的那个秀容也可以算作南秀容,但位于岚县南的那一个,究竟是南秀容还是北秀容,则没有交代。


⒊清光绪十八年《山西通志》

该《通志》成书最晚,所以,它能够最广泛地借鉴和引用前人的研究成果,对秀容的论述应该说是最完备、最清晰、最准确的,同时也是篇幅最多的,归纳起来,有如下几点:


⑴《山西通志》认为,《读史方舆纪要》所说的后魏时所置的南秀容故城在忻州西北百里,而北秀容在汉定襄郡界,去南秀容三百里,即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在登国年间(准确时间应该是天兴元年(公元398年,东晋隆安二年))封给尔朱羽健的地方就是北秀容地,这一点没有问题(雍正十二年的《山西通志》认为道武帝封给尔朱羽健的那个“北秀容川”就在位于岚县境内的“秀容城”,光绪十八年《山西通志》没有采纳它的观点,而采纳了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的观点,但光绪十八年《山西通志》对位于岚县治西三十里的“秀容城”却只字未提,只提到了位于岚县治西三十里的“秀容护军治”)。但将北魏永兴二年所置的秀容郡、秀容县以及位于“汾水西北六十里”、“喜北秀容之人居之”的“秀容护军”都说成是南秀容,则是“误合《水经注》与《地形志》为一”。《水经注》所说的“汾水又南,迳秀容城东”以及魏《土地记》所说的“秀容胡人徙居之,立秀容护军治,东去汾水六十里”,那是东汉末年及曹魏时期的事,其他在岚县西南;而《地形志》所说的“永兴二年置秀容郡”,那是后魏明元帝时的事,其地在忻州西北,两者既不在一地,也非一时之事,是《读史方舆纪要》的作者顾祖禹把这两者给搞混了。《山西通志》明确纠正了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的错误。



⑵关于南、北秀容的由来,《山西通志》认为,秀容部本来在定襄界,后汉末年(建安年间)魏武帝将其徙置于汾阳县地(即岚县治西南部),所以,人们便将岚县称为南秀容,而将位于平城附近原来的“秀容”称为北秀容(这一点与《读史方舆纪要》“大同府朔州条”下的记载是完全一致的)。到了后魏明元帝永兴二年又在后来设置肆州的地方另置秀容郡、秀容县以后,人们又将东汉末年新置的位于汾阳县地的“秀容”称为北秀容,将位于平城附近的“秀容”称为“梁郡地”,而肆州新置的“秀容”又称为南秀容了。至于后来所说的位于岚县西南的“秀容”,是因为刘元海感神而生,姿容秀美,所以将他的出生地命名为“秀容”的说法,那只是一种穿凿附会,因为如上所述,早在刘元海出生之前的东汉末年就已经有了秀容这个地名了。这一点,宋朝的胡三省就已经指出过,他说:“秀容县,刘元海所筑城。元海感神而生,姿容秀美,因以为名。是亦因元海生于汾阳,汾阳后改为秀容而为之说。北秀容非元海所生之地,而先有秀容之名,则其说为不通矣”(《通鉴释文辩误》卷五)。


⑶关于秀容护军的设置。护军的设置始于三国曹魏时期,其职责为管理内附的少数民族,其名号有安夷护军、抚夷护军、诸部护军。十六国时期及北魏前期,均盛设护军,以统治既非本族、又非汉人的地区。此类护军所统治的地区大多分布在陕西中部、甘肃地区,西及敦煌,东至晋西。因为自汉末以来内附的少数民族大都居住在上述地区。清洪亮吉在他所着的《十六国疆域志》中考证出十六国时期所置护军、除名称相同、先后承袭者外,共有27部。另据台湾的严望耕先生考证,北魏前期所置护军,除沿袭十六国所置护军以外,又增设了若干护军,总共43部。据《魏书•官氏志》记载,“(文成帝)太安三年(457年)五月,以诸部护军务为太守”,北魏自建国以来一直实行的护军制度至此结束。秀容护军,为十六国时的前赵国所置,北魏沿置,其地在今山西省岚县北(俞鹿年《北魏职官制度考》194-195页)。这与光绪十八年《山西通志》所说的秀容护军的设置时间不相合,一说在十六国的前赵时期(304-329年),一说在三国曹魏时期(220-265年),相差了几十年(很可能两朝代都设置过,其方位说成是在岚县北,可能属于误记)。但由此可以看出,不论是秀容护军最初设于何时,应是先有“秀容城”这个地方,然后才有“秀容护军”的设置的,这应该没有什么疑问的。《水经注》里也有“汾水又南经秀容城东”的记载,更进一步说明我们的推论是正确的。这一点,《山西通志》也已经讲得很清楚,这个“秀容城”便是东汉建安年间(196-220)魏武帝曹操将位于定襄界的秀容移到了汉汾阳县治所在地以后,原“汾阳城”便成了“秀容城”。因此,这个“秀容城”比北魏永兴二年(410年)在现忻州西北部所置的秀容郡、秀容县要早近200年。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只提到北魏时所设置的“秀容护军”,而没有提到在北魏之前东汉末年(或十六国时期前赵年间)就已经曾经存在的“秀容护军”,显然会导致人们误将最初设置“秀容护军”的时间就当成是北魏前期。



因为“汉末大乱,匈奴侵边,自定襄以西,尽云中、雁门、西河之间遂空,建安中曹公纠率散亡,立新兴郡”(《元和郡县志》卷十七 河东道西 岚州)。对此,《三国志》记载得更具体:“(建安)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县领其民,合以为新兴郡”(《三国志•魏志》卷一)。曹操将秀容从定襄界移到汾阳县治所在地,应该就是在这一背景下进行的。治所笔者的推论。这一推论后来在《山西通志》中也找到了印证。《山西通志》卷五十四《古迹考五》在记述“秀容护军治”时说,“郭璞注《山海经》已云,‘管涔山在汾阳县北秀容’,是晋初习有秀容之称。则护军之立与阳曲置治为同时事,均建安中国曹操分五部(郡?)所散徙者,秀容为匈奴旧部名无疑也。” 郭璞(西晋武帝咸宁二年—东晋明帝太宁二年,即公元276-324年)是晋朝人,《山西通志》根据郭璞在注《山海经》时所说的“管涔山在汾阳县北秀容”的那句话,认为在晋初对岚县、静乐一带已经“习有秀容之称”,而当时之所以对这一带“习有秀容之称”,是因为在此之前的东汉末年曹操已经将位于定襄界的秀容移到了汉汾阳县治所在地。由此,《山西通志》得出了“秀容是匈奴旧部名无疑也”的结论,从而也自然可以得出北魏时期所置秀容郡、秀容县与此完全不是一回事的结论。然而,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内,由于大多数史学家、地理学家们都没有搞清楚曹操在汉汾阳县治所建立的这个“南秀容”,与北魏永兴二年(410年)在现忻州西北部所置的秀容郡、秀容县(也叫“南秀容”),是两个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秀容”,且经常误将前一个“秀容”当成后一个“秀容”,使得静乐与“南秀容”以及尔朱家族与“南秀容”的关系一直说不清楚,由此也直接导致了后世对尔朱荣出生地的众说纷纭。

  2019-01-04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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