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銮宣(1758-1817年),是清代中叶亦官亦诗的双栖历史人物,一生坎坷,身后萧条。他的诗著由友人整理,得以传世。作为一位有成就的诗人,李銮宣也是一位颇有建树的政治人物,其历史地位不容忽视。深入挖掘史料,进行多方位的研究,对学说思想与现实都是有意义的。本文不揣浅陋,试以李氏的生平与西域的遗诗,作一侧面的勾沉补遗,就教于前辈、同仁。
蒋攸铦与李銮宣同僚,相处融洽。蒋攸铦对李銮宣评价甚高,曰“余久闻其为人刚介有气岸,今之君子也。及见,恂恂德心,与之言,皆从肺腑中出,无少矫饰。为政宽平简易,不急功近名,公余以吟咏自娱。性落落难合,而于余独有水乳之契”。李銮宣任广东按察使时,时任两广总督的蒋攸括与巡抚董教增不和,遂于其中调解。董斿原为浙江泰顺县学子,以诗文受到李銮宣的青睐。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夏,李銮宣函请董斿到成稼校勘其诗稿,仅四旬,李銮宣病逝。蒋攸铦到四川总督任后,委托董斿继续终其编选之任。蒋攸铦为《坚白石斋诗集》作序,董斿撰《编集缘起》又请阳湖派诗人李銮宣的挚交诗友恽敬(字子居,号简堂)作序这些序文与缘起,是研究李銮宣的重要史料。新版点校本《坚白石斋诗集》点校者在“前言”中侧重评价了李銮宣诗的题材内容及艺术特点,兼及李氏的生平与政绩,惜其在某些重要年代上多误。
甚有影响的《历代西域诗钞》,选辑者吴蔼宸(原名世鹮,又名矿),20世纪30年代之初任职新疆,即录存有关新疆的诗词,1936年去海外也未辍笔,1954年归来,原稿仍存。1958年任中央文史馆馆员后,又作以补录,历经四载始成书。新疆人民出版社计划于1964年出版,“文革”中书的原稿、付型样及纸型均散失,选者也已仙逝。新疆人民出版社的编辑根据原书稿目录及部分残缺校样,到京沪等地重新辑录,于1982年刊行。《历代西域诗钞》据《坚白石斋诗集》中的《荷戈集》,选录了李銮宣关于新疆的诗作55首,并对李銮宣作了简介。文字虽短,史实也有失误。
新疆学人对吴氏选辑的西域诗钞翘首以待时,“后因故搁置起来”。新疆大学中文系陈之任等先生,参考了吴氏选辑的诗钞的一部分残页,于1981年由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历代西域诗选注》,书中选注了李銮宣的西域诗作24首。在诗注中与前文关于李氏生平的短文里,也有不确之处。
诸家对于李銮宣的叙述之所以屡屡舛误,依其问题考察,或是出于揣测,或是未认真挖掘史料,以讹传讹。这里对其谬误不予以一一列出,于下文中叙述李銮宣生平中予以澄清。《清史稿》与《清史列传》作为官修史书,流传较广,均未给李銮宣立传,致使一些研究者对李氏生平不胜了解。《满汉大臣列传》(又名《国史列传》)卷79载有李銮宣传,是书“依国史抄录”,为官修史书,史事较为可靠,有较高的史料价值。不足之处,在取材上囿于“正统”的史笔,常常为尊者讳。
李桓(字馥堂)辑的《国朝耆献类征初编》,作为私家编辑的史书,在其196卷中,辑录了李銮宣传,称为来自“国史馆本传”。将其与《满汉大臣列传》中李銮宣传校勘,两传文内容雷同,李桓作了六处文句的删动。其中四处涉及事实,一处改得文句欠通,一处前后文句有重复,删去不伤原意。另外还将“题奏”误作“提奏”,可能误于梓人之手。这两个李銮宣传文,是目前所见内容较详细的传文。《新疆图志》人物二流,《新纂云南通志》名宦传,以及光绪朝《山西通志》等方志中,都为李銮宣立传,其内容有详略之分,也各有侧重。
《云南巡抚四川布政使石农李公神道碑》,较传文的文字约多一倍,内容充实,可与传文史实互补。李氏神道碑的撰者无锡人秦瀛(字凌沧,又小岘,晚号遂庵)与李銮宣为同僚契友,相互唱和,读诗议政,交流对敏感的社会现实的认识,相互信任,直言不讳,友谊久长。秦瀛以目疾休致回乡,两人仍然书信来往频繁,互有赠诗。李銮宣还曾就道无锡与秦瀛欢聚,以释远念之情。李銮宣病逝后,其家族遣人持李銮宣的行状,远赴无锡,请秦瀛撰碑文。李銮宣为官之时,“幕中少亲戚子弟 ”行状所载不详。好在秦瀛、李銮宣之交甚深,其碑文中重大史实可靠,较一般碑文多阿谀之词略胜一筹。李銮宣的行状已散失,其碑文存于《小岘山人文集补遗》中,清人编辑的《碑传集》等均未采录,新版《坚白石斋诗集》予以附录。秦瀛的《祭李石农抚军文》,甚有文彩,是一篇感情真挚的祭文,对李銮宣的生平事实也有新的记载,载于《小岘山人续文集》卷2。
恽敬的序文主旨是论李銮宣诗,又载于《大云山房文集》,恽敬、李銮宣之间交往甚密,相知甚深。李銮宣任广东按察使时,恽敬赴广州欢聚,相互砥砺晚节,致力于著作。蒋攸铦的序文也载于《绳椎斋文集》,论李銮宣的诗风兼及人品。蒋攸铦为在任大臣,在序文中也少不了谈忠君思想。张维屏(字子树,号南山、松心子,晚号珠海老人)在《听松庐诗话》里,论及李銮宣诗的成就,尤其对李銮宣诗中艺术成就较高的录出标题,另又摘出一些诗句,并指出其妙处。李氏还刊行有一卷《雁山游诗草》,也是研究李氏的重要诗史。嘉庆十年(1805年),乌鲁木齐都统和宁(字太庵,后奉旨改名和瑛)编三州辑略时,在流寓门、艺术门均载有李銮宣,尤其是辑录了李氏的西域诗更为珍贵。李銮宣撰的《荷戈诗草》,有光绪九年(1883年)挹秀山房刊本,可作李銮宣诗集再版时勘校。
嘉庆二年(1797年),京察一等。嘉庆三年(1798年),升任浙江温处道尹。李銮宣赴任浙东,一路兴致甚好,吊古揽胜,拜访诗友,温州等地滨海,海盗猖獗,李銮宣推行保甲制严惩盗贼,为民除害;为了减轻农民负担,取消征粮中一些陋规秕政,倡导“官瘦则民肥,吏静民不扰”;对于商船和商家,由府县发给牌照,征收商税,不准行贿与额外征收;整顿学校教育,弘扬国学,亲自为生员讲授,以文章报国,爱才选士,渐及民风的改变。嘉庆五年(1800年)六月二十三日,浙东温、处等18个州县遭受水灾,尤以处州(今丽水市)最重。田园村庄遭受水灾,大水冲毁城墙,“船进城入救。越二日水退,积尸无算。册报坏田五十五顷有奇”。李銮宣赶至处州,“立发带赈恤,理荒政,收遗骸,而活灾黎数千人”。嘉庆七年(1802年),指导农民抗旱,获得丰收。李銮宣在温、处道任上,甚是注意个人的“清节”,政声远播。在其离任时,生儒商贾,儿童父老,摆酒焚香,罗列道旁,依依送别,赠送的诗画近千篇。李銮宣自谦说:“善政未及民,何足胜父母。临别不能别,爱此风俗厚,”人民为了纪念其德政,将他与前任秦瀛的肖像绘于“江心寺”,称谓“前秦后李”。在浙东的六年,是李銮宣一生最得意的时期,故后来常常引起他的怀念之情。此时正是白莲教烽火遍燃的岁月,他恨自己不知兵家韬略,要以清廉勤政报答“圣朝”,表达其忠君思想。
嘉庆九年(1804年)八月,升任云南按察使,翌年到任,李銮宣虽主政司法,也关心农民以石为田,刀耕火种。嘉庆九年,昆明遭受水灾,安宁州与宜良、晋宁等地遭水淹,四野茫茫成为泽国,哀鸿遍野,上下级官吏都借视察大设酒宴。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勤劳的居民住的是破烂的茅草屋,穿的是不能蔽身的百结鹑衣,为了活命卖子鬻女。李銮宣甚为不平地说:“何人肘系屯田印?竟说今年麦有秋!” 先是有建水县人龙世恩误伤族兄显恩一案,由“知县刘嶙,录供详解,经署臬司钱汝丰审转谳定,将人犯“留禁司监,听候部议”。李銮宣接任后,根据司狱陈锦章禀称。“龙世恩系属顶凶,其戮毙龙显恩正犯系向廷贵”。经李銮宣委人审理,龙世恩在其邻人向廷贵家饮酒,其族兄龙显恩与龙世恩胞弟发生争闹,恶骂龙世恩,并波及向廷贵。向十分气恼,待龙显恩返回于狭巷中刺死。随将龙世恩释放。又将向廷贵逮问,并请示巡抚永保。永保认为李銮宣派委员将犯人“密审刑逼诬认”。弹劾李銮宣草率定案,清廷又令广西布政使恩长复审。恩长庇护永保,仍对龙世恩以原议定案,奏称李銮宣“偏听舛错,议清革职”。此时李銮宣度日如年,杜门默坐,思想紊乱又痛苦。优虑政事的黑暗,官场上相互排斥,鲜有廉耻,草菅人命,自悔没有早日脱离宦海,落得今日被惩处的下场,感叹人事的反复,痛恨“狗吠主人鸡上屋”。为政不能除去害群之马,罢官是否能似亡羊补牢。立誓不作小人之儒,不当傀儡,愿意归田笔耕,放浪山水之间,保持自身白壁无瑕在寂寞少知音之时,借酒浇愁,长啸“老子今朝兴不孤”,写作更多的诗来寄托哀伤。他对怀才不遇,被参呼救无门,将自己心爱的孔雀与白鹤也送人了,想去学佛来解除烦恼与忧患。
李銮宣携带几百卷残书,与大病初愈的老父,于嘉庆十一年(1806年)六月被迫离开昆明。灾后平民百姓,家家户户扶老携幼,罗列道旁 20余里,焚香捧水,桌案上设置明镜,哭送李銮宣这位有正义感的官吏。昆明之东40里的板桥驿居民,也与昆明居民一样为李銮宣送行。更远的放马塘,还有“商民四十余人,持白金三百两,跪道左为赠,并奉樽酒”,李銮宣忍泪予以谢却。于是更引起永保的忌恨,将李銮宣被参革职后,尚未离任的20余件积案,宣称未按朝旨承办,请将前后两案一并严惩。李銮宣在前途命运难测的情况下,自认为在云南治理刑狱两年还是清白的,他哀叹“毒泉不可饮,廉泉不可酌,廉泉非毒泉,酌之竟成错”。李銮宣在返京的沿途,仍然关心百姓的生活。荒凉贫苦的贵州各族人民,吞菜咽糠,连盐都买不起,多数官吏仍然中饱私囊。同年十月,李銮宣被关进牢狱。十一月十四日,清廷发布谕旨,称“李銮宣身任臬司,于龙世恩戮龙显恩一案,平反错误被革职后,尚未离任,因伊父患病,精神昏聩所致。但伊父本系迎养在署,即果染病症,需伊侍奉,亦何至一时不能分身清理案牍。况伊自被参至今,阅时已久,伊父并无他故,自系籍词诿卸。李銮宣著照部议,发往乌鲁木齐效力黩罪,以为玩公事者戒”。同时云南按察使司司狱陈锦章,也以同案犯流放乌鲁木齐。永保的挟嫌诬告,清廷的错判,制造了一起冤中之冤的错案,官修的史籍却予以隐讳。
李銮宣被遣戍边是其平生的一大挫折,使他的思想认识也发生较大的变化。李銮宣出京远戍,仅有诗友曹定轩与年昌缪侍郎等人送别,他甚感人事的凉热。在隆冬寒风中早起晚宿,忍饥受冻的孤苦一人独行,时时忘不掉衰老病弱的父亲,由然生起难舍的乡恋之情。家中仅有破旧的老屋数间,薄田不足一顷,又遇连年旱灾,无以为生,忧心如焚,生不如死。他忆起平生,“少年壮且厉,心幕仕与宦”,时今的遭遇,既不能种地,又不习惯于营商,“不如不读书,日日在乡井”。对于龙世恩案件,李銮宣仍然坚持是疑狱,自己被弹劾是“官谤”,认为大丈夫的本性是志不可夺,世间的祸福相互倚存,幻想此次流放为塞翁失马,盼望赐还。他在遣戍期间,仍然关心能将瀚海变作桑田,与维吾尔老农“话桑麻”,对于砍伐松柏作为柴薪甚为可惜。
嘉庆十二年(1807年)三月末,李銮宣到达戍所,住的是巩宁城隅一所简陋的土房,终日闭门学禅坐。他自省“今吾非故吾”,相互往来的都是戍客。叹惜戍客中诗人不多,他与同年被遣戍的原直隶总督颜检(字惺甫,又字岱云),原宜昌府通判卢家元(字畏垒)等少数人唱和,相互激励,也应约为知府方受亨(字北岩)题画作诗。乌鲁木齐都统和宁对李銮宣也极友好。和宁此时编辑《三州辑略》,辑录了李銮宣的《荷戈诗草》(后改称《荷戈集》)诗多首。李銮宣还绘制了《天西荷戟图》,今已失传。嘉庆十二年冬,李蛮宣之父因贫病逝世,虽有一弟二妹在乡,其父的尸棺放在阴房内无地掩埋,李銮宣心痛欲碎。嘉庆十三年(1808年)三月二十一日,李銮宣奉旨释回,并“令自备资斧,前往南河效力”。同时赐还的还有颜检等人。李銮宣请假回籍办理父亲的丧事。史载大学士朱珪向嘉庆帝举荐,李銮宣人品忠良,“召之塞外,俾治丧而还晋阳”。同年七月,发布谕旨,令李銮宣丁忧守阙服除后来京,由军机处题奏,再降旨任用。这次打击使他终生难忘,时时忆起宦海覆舟的余痛,官宦荣落如同野草,高官也与忧患相连,不时想弃官,脱离烦恼。李銮宣在乌鲁木齐一年,留下了百余首诗篇,实践了他的无官作诗多的誓愿,为边陲新疆留下宝贵的文化遗产。
嘉庆十五年(1810年)二月,命李銮宣以户部主事任用。七月,以主事衔任职通州坐粮厅。翌年六月,补任兵部武库司主事。同年七月,升任直隶天津兵备道尹。他亲自督促疏通河道,以利漕运;加筑提防,以防水患。又于天津城南造田数千亩,发展农业生产。当他负责征收天津海关税一年期清舌,嘉庆十八年(1813年)正月,直隶总督温承惠奏请说,李銮宣“经征海税,稽查偷漏,甚属认真,所有十八年税务,应请仍委管理。允之。”翌年七月,调任通永通尹。同年八月,升任直隶按察使:直隶吏治萎靡不振。李銮宣亟图振刷,继任总督那彦成表面同意,而暗中阻烧,使其计划无法实行。嘉庆二十二年(1816年)三月,调任广东按察使。广东案件繁多,向称最难办理。李銮宣驾轻就熟,审处得当。他一生痛恨贪官,传说贪官是喝了“贪泉”水所致,他却认为只要心灵干净,喝了“贪泉”水也无妨。并自饮“贪泉”水,以示自己心地的清廉。十二月,升任四川布政使。四川号称富庶之区,而吏胥以贪污腐败著称。官吏以贿买上司升官为能,否则虽有政绩也不得升调。往往又以小故,为了贪功领赏,请朝廷发兵残害民命。李銮宣对此弊政进行严肃整治,逐件予以变更。他又奉命护理四川总督印务,因劳累过度,一病不起,于嘉庆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一日(1817年10月31日)病逝。清廷未接到李氏的死讯,于同年九月二十四日,又擢升李銮宣为云南巡抚。
李氏家中五世为官,李銮宣由于受家庭的影响和传统教育的熏陶,自幼就立志走显身荣亲、经世致用的仕途道路。虽然仕途坎坷曲折,最终官列二品,有立石隧道的资格,在原籍静乐县五家庄,修建了 99孔石窑兼备花园的宅第。他恪守儒道,人甚耿直,幕僚中很少用亲戚子弟,为政尚宽简易平,不避显贵,所到之处多有政声。更为难能可贵的是,通过亲身阅历,已认识到清朝至嘉庆年间的吏道已病入膏肓,是很有远见的。
李銮宣的诗作,在清代诗坛甚有影响。在李銮宣去世不久,时称“粤东三子”之一的名诗人张维屏,在其《听松庐诗话》中称:“石农中丞,正直而和易,虚已而爱才。其诗模山范水,自具清雅,吊古言怀,每多沉郁。至《荷戈集》中述哀诸篇,能使读者愀然以悲。余尝谓中丞与梦文子相似,两人皆宦达,而诗皆多愁苦之音,家庭骨肉中多伤心之故耶。抑古之伤心人,别有怀抱也。”阳湖派诗人的代表恽敬说:李銮宣“为诗清而不浮,坚而不刿,不求肆于意之外,不求异于辞之中。反复以发其腴,揉摩以去其滓。何也?性之至者体自正,情之至者音自余也......是故愁苦可以遣怀,欢娱亦可以致感”。诗人的简明评语,概括了李銮宣诗歌创作的基本思想源泉与特点。依据诗的题材内容上分,主要有歌颂祖国山河、抒写人生的感受、反映社会现实生活和咏史怀古等四大类,从多角度给人以启迪和美的感受。
蒋攸铦主持编纂《坚白石斋诗集》时,“因取汰十之三、四”,可知李銮宣诗作的选集,除散遗的《行行草》外,诗集编余的诗量甚多,为研究李銮宣不易多得的诗作。乌鲁木齐都统和宁好文墨,任住藏办事大臣时撰《西藏赋》,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时著《回疆通志》,在乌鲁木齐都统任上又编著《三州辑略》。三州指伊州、西州、庭州。即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三州辑略》分为21门、9卷,其中艺文门又分上、中、下,采录的诗陚近两卷,主要是清人乾嘉时期作品。李銮宣的诗作被采录用27首,其中14首诗为《坚白石斋诗集》卷8—9(《荷戈集》上、中卷)中选录,另有13首诗未见载于它书。仅以《三州辑略》刻本为底本,与新疆大学图书馆珍藏的《三州辑略》钞本勘校,将李銮宣的13首遗诗分别录出,以飨读者。
嗟我如蛰虫,坯户天之涯。
白杨河望博克达山
《三州辑略》卷9艺文门中采录的《肃州二首》、《相逢》、《索科鄂模,古居延泽,禹贡导弱水余波人于流沙,即此,系之以诗》、《翰海歌》、《长流水题壁》、《哈密四首》、《薪槱叹》、《巴里坤城北寻汉永和二年碑》、《沙山来》、《抵戍》,仅其中的第二首与第三首有前后倒置外,其它各首的排比与《坚白石斋诗集》同,说明李氏诗集在未正式出版前的写作过程,已有很好的编排。
现以《三州辑略》艺文中与新版《坚白石斋诗集》互存的李氏诗作进行互校,以下将前者简称“艺文”,后者简称“诗集”。《肃州二首》其一,诗集作“塞色萧条暮霭森”句,艺文作“寒色箫条暮霭森”。居延泽篇,诗集有“余波渐浸渗”,“源流吾其溯”,艺文作“余波渐漫渗”,“溯”写作古体字,今字库无此字。诗集《相逢行》篇中有“自言亦是戍边人”、“故家远在闽海东”、“哀哉远徙来西戎”、“但闻荒烟蔓草无数寒鸦啼”,艺文作“问之亦是戍边人”、“自言家住闽海东”、“吁嗟远徙天梦梦”、“但见荒烟蔓草无数寒鸦啼”。诗集《翰海歌》有 “颓飆惨澹埋羲轮” 艺文作“颓日惨澹埋羲轮”;诗集将通篇“怪”字的异体字“恠”均更正:《长流水题壁》两者无异。诗集《哈密四首》其二有“咽喉通出骨” “出骨”为“窟”字异体字,诗集中的《薪槱叹——松树塘土人有摧松为薪者,感而有作》,艺文中将副标题删去,诗集中“薪槱”之“槱”字,误作木字旁西字下边加四个点。诗集中的《沙山来——凡以罪谴者,例由军台递解。闻土鲁番三间房、十三间房皆风沙戈壁,懦不敢行,请于当路,改乘辕车而北之。既下天山,将抵乌垒,车中作“沙山来”示同戍》,艺文略去副标题。诗集中有“人马蛇牛不知处”、“烛龙当午猋轮飙”、“倏而来兮忽而去”,艺文中作“人马驼牛不知处”、“烛龙当午猋轮飙”、“倏而来兮忽而去”,以“倏”为佳。诗集《抵戍》篇中有“屋漏疏星人”,艺文中作“屋漏疏星人”,据上下文意,以“入”字妥。
张维屏在《听松庐诗话》中,论述李銮宣的诗时,将其激赏的诗句,或是摘录,或是与前人相比评,或是摘出诗题。经笔者校勘,相同者不言,也有几处不同。诗集《分校秋闱呈诸同事二首》中有“得意狂呼远击节”,张作“得意狂呼还击节”,意境极佳,与上下文意也极顺畅。诗集《淮阴侯钓台二首》中有“蛇蟠大泽龙能断”,张作“蛇盘大泽龙能断”,其意更贴切。诗集《扶风班氏故里》中有“一弟一兄兼弱妹,三人三样名奇才”,张作“三人三样各奇才”,“各”字一奈笔划略短,将前后文“名”字与“各”字相较,是印刷之故。诗集《沔县武候祠四首》中有“畏君如虎走司马,似水得鱼师卧龙”,张本作“似水得鱼来卧龙”。一字不同,诗意相距甚远,李銮宣虽然自誉才气不“屑斗升量”,未见他自比卧龙先生。
新版《坚白石斋诗集》点校本,改正了一些异体字和错字,还有一些专业地名之误,使人不知所云。诗集176页“幹耳朵”一诗,应为“斡耳朵”,蒙语意为“宫殿”,诗的标题与原注及目录,三处将“斡”字误为“幹”字。书目中的“乌蔺乌苏”、“蔺州”,“蔺”字都是“兰”字误排,又将“秦州”误排为“奏州”。误排的还有,第3页“一粒雨粒算”,将“两”字误排为“雨”字;第87页一蜂平,一蜂锐,一蜂阴, 三个“蜂”字均应为“峰”字;第162页共霸三白六十有奇,“白”字应为“百”字;第223页胥吏饱私橐,“橐”字应为“囊”字;第353 而余近号塞翕,“翕”字应为“翁”字;第335页泊舟寒鸦墅奇怀,“奇”应为“寄”字;第381页遑复笔视,“视”字应为“砚”字;第 386页兼示去帆,朗鉴雨开士,“雨”字应为“两”字;第425页归鞅君又掉,“掉”字应为“棹”字;诗集前言中“李銮宣字伯宜”,“宜”字应为“宣”字;肩“与”应为“舆”字;浮云万丧气纵横,幕幕荒烟一望平,“丧”字应为“里”字,“幕幕”应为“冥冥”。诗集的下文里还有一些异体字未校,或误用简体字,也有破句与标点符号之误,罕见字刻铸的分不清笔划,都有待于再版时勘正。
这里顺便一提《历代西域诗选注》一书,选注了李銮宣的诗中有《哈密四首》里的三首,其中有“高山连关勒,古郡控伊吾”,并注释“关勒”为“关塞”。原诗为“高山连辟勒”,辟勒是山名,又称弥勒台山,指昆仑山脉的东干。这样有意改动原诗句,失去了原诗意,应为校注者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