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追寻到这两篇碑记写作的确切时间,笔者反复拜读了碑文,参阅了有关李銮宣生平的其它文献资料,从而发现这两篇碑文的写作时间应该是在李銮宣受贬赦返后回乡守孝期间。因为碑文中几处提到作者本人的身世,而且是非常悲壮地反映了作者无端受辱谪戍轮台,受尽千难万险,死里逃生的“百感交集”之情。
比如作者在《重修太子寺碑记》里这样写道:“余婴世网,舟车所至,几遍天下。故乡兰若,游跖竟未之及。既肆眚还,开士通道新庙貌,延余至寺,砻石乞文。余以颠踣穷独之身,俯仰瞻眺,触于目不能已于言。而言之,又止于此也。”从这一段文字里我们可以看出,李銮宣是第一次到太子寺,而且是在“既肆眚还”之时。这里所说的“既肆眚还”指的就是被谪轮台期满,刚刚回到故里。谪戍轮台一年,李銮宣悲愁怨恨交加,喜怒哀乐无常,才五十二岁之人,却被折磨的发白颜衰,正如他诗中所描述的“鬓压天山雪,须沾瀚海尘”。受苦受累受罪暂且不说,没有奉禄依养自然是穷困潦倒身无分文“颠踣穷独之身”了。同时我们也了解到,当李銮宣被邀请到寺时,庙已经修好,“开士通道新庙貌”正是这个意思。李銮宣看到庙宇修葺一新,面貌焕然;黄华山“碧色万松成林,”“风起谷啸涛涌,山前溪水环抱,作琴筑声”,“松风和之”与新庙互相掩映的美好胜境,感慨万分,“俯仰瞻眺,触于目,不能已于言,而言之又止于此也。”于是乎只能竭尽其文采之能事,赞美黄华山“峰不必巅耸,以邃胜;石不必皱透,以瘦胜;松不必支离屈盘,以巨胜”。这三胜正好概括了媚人的黄华山“隆隆然”“如巨钟,如覆釜,如甑”,“巉巉然”“突如简,削如圭,怒如虎斗”逶迤挺拔,山碧滴翠,引人入胜的独特风光,将黄华山的千资百态描绘的淋漓尽致,表达了作者对故乡美景的绵绵恋情。

草草功名一掷过,塞翁得失究如何?
东归亦似南迁叟,富贵由他春梦婆。
这首诗里的字字句句无不表达了李銮宣“诉然而赋,废然而叹”的复杂心情。在任上,本来是为国分忧,为民鸣冤,尽职尽责,非但得不到好报,相反落得个“待罪天南陲”,而后又被罚配新疆守罪一年的下场。他对自己被人诬陷、受人排挤、革职受罚,备极煎熬的谪戍生涯一直耿耿于怀,即便是重登天柱山玩水游山之际,“三十年间事”始终“如梦幻泡影,盖百感交集矣。”
在《重修天柱山龙王庙碑记》里还有这样一段重要的叙述:“庙鸠工嘉庆十二年,讫工以十五年八月。”这就清楚地说明,重修天柱山龙王庙开工时间是丁卯年(1807),竣工时间是庚午年(1810)。这两个时间前者李銮宣还未归故里,后者李銮宣已离乡赴任。这样,这篇碑记的写作时间应该是己巳年(1809)。再说李銮宣当时登山不仅写了碑文,他还留有《嘉庆己巳初秋重登天柱山得诗二首题壁》的遗墨:
其中“鸿爪记前缘”句喻意深刻耐人寻味。这句诗中的“鸿爪”语出自苏轼的《和子由渑池怀旧》诗。诗中有“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大意是:人生在世上漂泊不定,其境况犹如飞鸿偶然飞倦,踏足在积雪的泥地上。当飞鸿远去之后,除了在雪泥地上留下几个爪印之外,便杳无踪影可寻了!比喻人事无常。李銮宣重登天柱山,触景生情,不由得忆起三十年间风风雨雨,一东西南北之身犹断梗焉”之事,竟生伤怀之感。用“鸿爪记前缘”道破了人生在世漂泊不定变幻莫测的深刻道理。虽然忙碌奔波,但留下的竟是一些人生轨迹,“问心何地歇?文字亦尘缘。”启示我们要摒弃前嫌,不要计较你过去做了什么,要登高望远,继续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
李銮宣虽自幼失恃,育于祖母,但其聪明过人,勤奋好学,知识渊博,文采超群。十三取得弟子员,廿二登贤书,卅二中进士。其间不乏千辛万苦,努力进取。一直在外流落奔波,根本没有机会回乡探望。直到做云南按察使时,因龙世恩一案招人排挤打击诬陷,于丁卯年(1807)三月被朝廷谪戍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一年后,因南河需员赦返。他的诗歌中曾有这样的句子反映这件事:“轮台回首成前梦,又向河壖导急湍。”不幸的是还没来得及赴任,却遇老父病殁于家中。因此得到皇上的恩准,于嘉庆戊辰年(1808)九月初五日回乡守孝。这是李銮宣三十年来第一次回乡。(按照大清律法,家大人故殁,在外子嗣无论职位高低,一律回家守孝,称作丁忧)
守孝期间,李銮宣到过巾字山,为山寺题写过“名山甘澍”牌匾;又被请到太子寺,为重修太子寺写了碑文,为正殿题写了“大雄宝殿”牌匾;还题写了“无人月欲下,有佛松不言”楹联;重登天柱山,不仅写了《重修天柱山龙王庙碑记》,还题壁上文所述五言诗二首,并为玉皇庙前门题写了 “汾碾潟前流,城廓人烟皆入画;云霞天外倚,山林泉石总怡情。”楹联;还为万华山题写过“帝德难明”牌匾等等。
综上所述,《重修太子寺碑记》和《重修天柱山龙王庙碑记》的写作年代应该是在嘉庆戊辰年(1808)秋到己巳年(1809)秋即李銮宣回家为父守孝这段时间之内。
总而言之,砻石镌文,或歌功颂德,或纪实缘由,或述景,或铭志……凡此种种,用石头记录各种文化信息,无不为永垂千古,百代流传。这是一种传统文化,它将先人的活动轨迹完全凝固在碑石之间,记录着岁月的印记,承载着人类活动的文明与进步,是人们追寻古老梦想的重要依据。它能帮我们找回先人曾经的所思,所想,所为,它填补了人类记忆的空白,使人类文明的历史和记忆得到最大程度的延伸和拓展。对我们学习和研究历史,传承传统文化有着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这也是笔者考析这两篇“碑记”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