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白石斋诗集》序(嘉庆二十四年)
四川总督 将攸铦
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古志之矣。乃经于十五国之诗,独称之曰“风”,言各系乎其地之风气然也。吾尝读《唐风•蟋蟀》诸篇,忧日月之易迈,伤父母之何怙。嗟独行之无饮,而又有有杖之好贤,采苓之忧含畏讥,莫不缠绵婉切,一往而深。宜乎,吴扎之叹!其思深忧远,有写唐氏之遗风焉。
石农家静乐,唐之旧壤也。以余往复,其所为诗,凡生平之所历,险夷得丧,欣愉忧戚,名山巨川,穷边绝域,与夫人事之变迁,物情之凉燠,莫不一一见诸篇什。而愁苦之音多,欢娱之致少,盖忧深思远,固唐之遗风使然,亦石农之遇有以致之也。石农少失恃,育于祖母。长遭家变,窭且贫,备极艰难之况。而后博一第,由刑曹出为温、处兵备道,迁云南按察使,旋缘事谪戍轮台,而父殁于家。寻荷圣主格外恩,放归终制,仍由部郎□陟方面。石农既中历患难,蹶而复振,然每恨奉职无状,致不得终事其父,而顾影茕茕,复自伤同伯道。故其结□于中,流露于言,遂不觉沉思独往,横见侧出,而不掩抑如此也。
夫古今之为诗者多矣,其卓然可传者,大都以原本三百篇,得夫温柔敦厚之致而已。石农诗清而腴,杰而秀,不为藻采浮声,而志凝声远,渊乎!可思其《古意》、《独漉》诸篇,所谓积今成昔、岁短忧长,则《蟋蟀》、《山枢》之旨而归之于正也;《酒泉》、《大泉》诸诗,惓惓于亲老弟(悌)贫,则《枤杜》、《鸨雨》之思无以喻其悲也;怀人思友之作,则好贤之盛意;而《江有沱》、《南山有鸟》诸乐府,则采芩之感、而加之温厚者也。凡唐风,人之常言永叹而不能以自己者,时时于石农诗中遇之。若夫《踏车》、《祈雨》、《推车》、《卖子》诸谣,忧民之隐,钦钦在抱,则又唐风诗人所莫能逮者。惜哉,石农往矣!圣天子方大向用君,使天假之年,异日者雍容朝右,将如召伯之矢音,吉甫之作诵,以揄扬太平,润色鸿业,即以雅以颂可也,曾何唐风之足拟哉!此则石农之赱啬于命、而不能不为之悲者也。虽然,石农既往而有诗足传,则后之读其诗者,即可知其人,是石农虽亡尤不亡矣。此又余所不为之悲,而为之喜者也,石农其亦可以怡然于地下矣!
附:蒋攸铦简介
蒋攸铦,字颖芳,号砺堂,先世由浙江迁辽阳,隶汉军镶蓝旗,后从清军入关,居宝坻。幼年在满城县杨家佐村玉川寺读书。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成进士,授编修。嘉庆初,迁御史。敢言有声,深受嘉庆皇帝器重。曾任江西按察使、云南布政使、江苏巡抚、江南河道总督、两广总督等职。任内严于治盗,举劾严明,使境内不得藏奸,吏皆用命。禁止英国舰船进入内洋贸易,禁止民人为洋人服役,铺商不得用洋字店号,不准滥充洋商,及内地人私往洋馆。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调四川总督,禁乡村设炉制兵刃,禁派捐累民。重修文翁石室,兴学育人。以义仓租息作为灌县都江堰每年维修费用。二十五年,加太子太保。道光二年(1822年),授刑部尚书。寻授直隶总督①。值水灾,先赈灾民,后治水利。五年,拜体仁阁大学士,充军机大臣,管理刑部。七年,授两江总督,晋太子太傅。十年,因办案失当,降为兵部左侍郎,不久,病逝,谥文勤。葬于满城县永安庄村北(罗家井)。林则徐挽蒋总督联:“曾从二千石起家,衣体新传贤子弟;难得八十翁就养,湖山旧识老诗人。”著有《黔轺纪行集》、《绳椎斋诗集》等行世。这里介绍的蒋攸铦就是满城县杨家佐村蒋大人,是与刘墉、和珅一样的中堂正一品大员,因此,蒋家称之为“中堂老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