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砚湾阻击战

张树芝

在百团大战中，我三五八旅七一六团奉命攻打位于忻静公路上的敌人坚固据点一康家会。当时我任三五八旅七一六团第三营营长。我营的任务是同第一营及第二营在砚湾一带伏击来自静乐县城方向的增援之敌。 按照计划，百团大战统于20日夜开始对敌攻击。为了打有把握之仗，我们从娄烦驻地出发之前作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早在8月中旬，我营副营长何腊光和团侦察参谋带领几名侦察 战士，化装成商人由娄烦出发，三三两两地向部队准备集结地点下马城侦察行军路线，并和沿路村庄联系。何腊光等同志侦察归来汇报后，我七一六团就于8月18日夜离开娄烦驻地，按照预先侦察好的路线向集结地点秘密行军。

经过长途急行军，我七一六团于19日在下马城集结。为了不让敌人发觉，给敌人以突然打击，我们采取了封锁消息的措施。我找到村长，让他通知全村老百姓，无论任何人都不准出村。在这里，我召集我营各连连长、指导员开了政治动员会。会后，连队各自又进行了战前思想动员和准备工作。

当晚，我们离开下马城，沿着崎岖山路，向砚湾一带运动。快下山的时候，在朦胧的月色下，我们隐隐看到了位 碾河北岸的我营准备埋伏的地点一砚湾村一带。我便召集各连连长、指导员仔细观察了这一带的地形，明确了方位。 经过这一番观察，我对如何部署我营兵力已胸有成竹。

我营快到砚湾村时，我先派侦察员进村，和维持会会长联系，要他向全村人讲清，我们是八路军，不要惊慌。接着，我营兵分两路，包围了砚湾村。

在村里，我让人找来村长，对他讲了几点，大概内容是：一、我们是八路军，打日本人的。通知全村老百姓不要出来走动；二、准备七八百人的饭，每班一灶；准备牲口的草料，每个牲口十斤草、七八斤料；三、不准狗出来乱叫， 让人们关在家里；四、让村里的人们把窗户遮挡好，不要让灯光照出来；五、向老百姓借用锹、镐（修筑工事用），保证借必还，坏必赔。讲完之后，我便让村长通知村里人去 了，并派营部副官办理吃饭等事宜。

根据观察地形的情况，我们部署了兵力。我营埋伏于路 北；一个连（机枪连）在砚湾，机枪架在制高点上；一个连在圪台坪、砚湾之间；另外，还有一个机动连。与我营协同 战的第一营埋伏在西梁沟以北；第二营埋伏于砚湾之南高 地。团部驻在西梁附近，离我营约有六华里地。

我们完成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如吃饭、伪装隐蔽，火力配置，修筑工事等，还派了一个排挖断了忻静公路，以使可能增援之敌的车辆无法通过。一切就绪后不久，就从康家会方向隐隐传来激烈的枪声。这很清楚地表明，我军已与康家会之敌接上火了。为了诱歼县城增援之敌，我们没有立即破坏电话线，而是估计到康家会之敌给县城之敌通话报告后，才派人割断了电话线。同时我还派侦察员，化装成普通老百姓，在砚湾以西观察县城方向敌人的动向。因当时正值秋天，庄稼将要成熟，加之夜色昏暗，侦察员看不清远处， 只能爬在地上，用耳朵谛听。不大一会儿，侦察员跑来报告，说听到有汽车声，但看不见汽车过来。过了一会儿，侦察员又跑来报告：从静乐方向有汽车开来！

看来县城之敌出动了。我们立即密切注视着静乐方向的公路。渐渐地，我们就看到有两辆汽车满载着头戴钢盔的敌军急驰而来。埋伏在山梁上的战士情绪顿时高涨起来，一个个磨拳擦掌，准备痛击敌人。敌人的汽车越来越近了，战士们都焦急地等待着发布命令。直到敌人的汽车在我们破坏了的公路前停下，前车跳下了两个敌人时，一声号令，我军所有的火力便像骤雨一般，一齐向敌人射击。这一下子，可把敌人打昏了，这些家伙连车上的重机枪、迫击炮也顾不上卸下 来，急急忙忙组织了一次冲击，但被我们打下去了。敌人像一 群无头苍蝇一样，东一头，西一头的乱闯，样子狼狈极了！当 时的战斗情景十分激烈，我军密集的子弹激起的尘土以及公路 旁河水的水花，甚至罩住了敌人的汽车。接着，我营和二营战士，以勇猛的动作，同时由南北向敌人冲击。经过与敌短兵相接的激战，歼敌一部。当我军开始冲击时，一辆汽车仓皇回头向县城方向逃窜，我军继续以火力向敌猛烈射击，同时，我当即命令我军一个连向敌追击，把敌人的汽车打坏，敌人慌忙下车逃命，但在我军的穷追猛打之下，终被全部歼灭。

整个战斗经过仅仅四十分钟的激战就胜利结束。敌人的 汽车被我们用火焚毁。这次阻击战，我们毙伤日寇30人，俘虏日寇10人，缴获敌炮1门，步枪22支，轻重机枪各1 挺，手枪3支，望远镜3个，通讯鸽3只。在俘虏中有一个日本小队长（宣武班长），经审问他是日本九州人，九州大学毕业，曾住过日本士官学校，这个日本小队长，很有点“武士道精神”，我把勤务兵给我带的荞面饼给他吃，他拒绝了；给他卷烟，他拒绝接受。直到把我们缴获的烟给他，他才抽。这个日本人后来被我军教育过来了。1942年，我在延安学习时，还曾见过他，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砚湾阻击战是三五八旅伏击战的典型范例之一。

◊张树芝少将，时任三五八旅七一六团第三营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