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米峪镇战斗

卢玉驹 崔利民

太阳升起一竿高，七一六团赶来了，他们经国练村北山向米峪镇北攻击前进，夺取了国练村北山敌人的两个阵地。

杨秀山将军

兄弟部队投入战斗，四团指战员们受到很大鼓舞，大家齐心协力，将敌人压缩在国练村一线。中午时，米峪镇西北角一片稠密的树林里，有人影进出。异常迹象表明，敌人正在那里集结。

“炮兵呢？快给他几炮！杨秀山（时任四团政委）指着那片可疑的树林对参谋人员说。

唐金龙（时任四团团长）也兴奋地喊道：“快叫炮兵， 瞄准那片树林子放!”

四团的火炮发言了，“轰轰轰！几股浓烟从那片树林腾空而起，一阵混乱后渐趋平静。

敌人的一个阴谋被粉碎了。

经反复冲击，敌人伤亡惨重。

双方重新调整布署，战场出现了暂时的沉寂。

四团的指挥所在兴旺庄西头。这里原是一间孤立房屋， 现已被炮火摧毁，只剩后面一堵半人高的残墙。指挥所前面是一片稀疏的麦地，青绿的麦苗已经灌浆，二营的阵地就在这一线。从这里往前去是一片高低错落的灌木植被，一直延伸到国练村。

日头偏西，激战已久的指战员们至今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这时，炊事员做好饭菜送到阵地上。

唐金龙拿着警卫员打的一盒饭，回到指挥所。“哎呀， 真饿坏了。秀山，你也来吧。”

听到唐金龙的招呼，杨秀山才感到饿了，肠胃被折磨的火辣辣的难受。

“你先吃吧”，杨秀山担心敌人突围，正密切观察国练村 敌人的动静。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密集的枪声骤然在面前响起，子弹打得断墙尘土飞扬，一群鬼子兵端着三八大盖“呀呀呀”地狂叫着，已经冲到指挥所跟前。

原来，经过精心准备的敌人突然发起攻击，突破二营的阵地，直接冲到团指挥所。

指挥所没有一兵一卒，无遮无挡，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 杨秀山情知不妙，双手一按墙头，捷如猿猴，翻到了墙后面。唐金龙身穿夹大衣，动作慢一点，腿上已经中了一弹，勉强翻到墙的后面。唐团长是湖北汉川县人，长工出身，是经过长征的红军干部。他打仗勇敢，在历次战斗中十多次负伤。这次受伤，一条腿落下终身残疾。

逼近指挥所的这股敌人趁虚从左侧跑了出去，不过，这些自以为逃离罗网之敌，第二天，即被旅部侦察连和二支队消灭了。

唐金龙被抬下火线，指挥重担就全部落到杨秀山身上，他迅速命令各营加强火力，坚决将敌人堵回去，决不准一个漏网。

敌人这次突围的确费了一番苦心，他们在猛烈火力支援下，隐蔽地突然从多个方向实施突围。四团二营是敌人突围的主要方向，承受的压力最大。四团经过调整力量，进行激烈战斗，将敌人赶回去，封住了被撕开的口子。

敌人在二营方向实施的阴谋被粉碎后，很快又使出新的花招。

一营阵地面对一片河滩，他们刚将突围的敌人打回去， 前方又出现一群满载货物的骡马，骡马群伴随着嘈杂的蹄声、嘶鸣声，如潮水般奔腾而来。

与敌人打了多年交道的八路军，何曾见过这骡马阵，不知道敌人又搞什么名堂。

“敌人，敌人来了！有人发现了新情况。

果然，在骡马阵的尘影里，一百多个鬼子猫着腰，不喊不叫闷头冲过来，眨眼间已到了阵地跟前。

“打！快扔手榴弹!”随着营长的口令，战士们对准敌人 一阵猛打，手榴弹在骡马阵和敌群中落地开花。敌人受到迎 头痛击，纷纷退回去了。可是，那些活着的骡马并不顾它们主人的死活，仍然一个劲地冲到一营的阵地上，全部成为一营的战利品。

战士们将几十匹骡马驮载的物资卸下来，竟是西药和罐头、大酱、大米等食品。

这么多的物资白白送给了八路军，既说明敌人战术的愚蠢，也说明敌人孤注一掷，企图拼掉老本突围的绝望心情。

夕阳西斜，杨秀山到旅部领任务。他披一件夹大衣，提上刚缴获的一把日本指挥刀，往山上的旅指挥所赶去。旅指挥所设在一座窑洞里，一进门，李井泉高兴地说：“我都看见了，刚才你们将敌人打得好可怜呀。我们就是要将敌人死死围住，将他们全部歼灭!”

“唐金龙怎么没来?”张宗逊问道。

杨秀山将日本指挥刀往地下一戳：“哎，他被打伤了， 部队伤亡也不小。

“哦? ”张宗逊微微一震，“第四团就靠你一个人指挥了。 旅部决定，今日17时开始总攻击，你们有什么困难没有?”

“没有。同志们情绪很高，保证完成任务。

“呼呼”，17时整，经过短暂沉寂的战场又响起激烈的枪声，三五八旅各部队分头向敌人发起攻击，敌人跑到山下向东突围，遭到四团一营迎头痛击，转而窜向兴旺庄，又遭到四团 二营袭击，少数敌人从潘家庄逃出川外，很快也被消灭了。

战至天黑，敌人大部被歼，只剩残敌百余人龟缩在国练 村及山上负隅顽抗。

又一天过去了，敌人依托村落，仍然固守不降。

第三天拂晓，一股敌人借助晨雾掩护，越过兴旺庄和潘家庄，到达四团和旅部前面，占领一片坟地，伺机继续逃窜。 四团特务连奉命追击，将敌人全部消灭在坟地里。

经过几天的较量，村上终于认识到他面临的对手多么强 大，多么坚韧。此时，他锐气全无，眼看突围无望，只得向上司频频告急，要求飞机支援。

日机来了，几架敌机飞临战场上空，盲目地扫射投弹， 毫无收获地飞走了。飞机助战，同样挽救不了村上大队覆灭 的命运！

此时，敌情发生了变化。旅部决定由第四团留下负责歼 灭残敌，其他部队向方山赤坚岭一带转移。

敌人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野兽，既有残忍性又有狡猾性， 既有野蛮性又有顽强性。残余的敌人龟缩在国练村一座二层楼房里。他们粮已绝尽，能充饥的东西都吃光了。最难耐的是缺水，水倒是有，楼房外面数十步就有一口水井，可是， 那里完全在第四团火力控制之下，目力虽及，却如远隔千山万水，眼瞪瞪守着清凌凌的水井，却渴得几乎连气都上不来。鬼子一个个如排队等待向阎王报到的小鬼，但是，对天皇尽忠的武士道精神，仍然支撑着他们顽固地走向死亡的深渊。

杨秀山深知，困兽犹斗，对困兽尤其难斗。经过缜密考 虑，他定下决心用火攻。他对各营长说：“你们分头动员老 百姓，把能烧的东西统统拿来，放火烧楼，我倒要看看，鬼子到 底是不是在老君炉里修炼过的孙大圣！”

听说要火烧鬼子，饱受日军蹂躏的老百姓无不挽袖捋臂，纷纷将家中的麦秸、柴草捐献出来，有的连炕席、晒垫也搬来了。他们说：“鬼子来了杀人放火，抢粮抢牛羊，把我们害苦了，狠狠烧死他们!”

准备就绪，杨秀山一声令下，全团机枪一齐开火，严密 封锁楼房门窗，不准敌人还击。突击队员们将柴草、麦秸、 炕席和晒垫等杂物，堆到楼房四周点燃，瞬间，熊熊烈火烧 着门窗，窜上房顶，整座楼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大火烧得 敌人哇哇怪叫，浓烟烈火熏得敌人呼爹叫娘，有的被烧得皮 焦肉烂，有的被烧伤烧昏，活着的实在受不了，只好拼死突 围，他们从楼上跳下，从门里冲出来，结果大部分被打死 了，只有少数钻进旁边的几孔窑洞里。这些窑洞青砖砌就， 成为敌人新的隐蔽所。敌人依然拒不投降。

战士们冲到窑洞前，从外掏洞，往洞里射击、投弹，不 一会儿，窑洞里面变得无声无息。

战斗全部结束了。

水井旁边的空地上，堆满了缴获日军的枪支弹药。井水清澈透亮，平静如镜，映出天上的白云，刚刚过去的激战好 像不曾发生一样。

全团上下，又累又渴，几个战士拎来一对水捅，嘎咬嘎咬地摇着辘轳打水。战士们纷纷用手掏水有滋有味地饮用， 弄得水声哗啦，笑声飞扬。

“杨政委，你说可笑不可笑。这些鬼子兵呀，被烟熏得满脸都是黑的，演戏都不用化装了。”几个战士拖着两具日本兵的“尸体”往地上一丢，也跑到井边喝水去了。

杨秀山双手拄着指挥刀，审视那两具尸体。只见他们衣服被烧得成丝成缕，脸上脏兮兮的，已经看不清眉眼。

突然，两具日本鬼“尸”复活了，只见他们“呼”地从 地下爬了起来，朝杨秀山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米峪镇战斗我军追歼逃敌/

“打他，快打他！”杨秀山闪到一边，“唰”地抽出日本指挥刀，摆开了格斗的架势。战士们也端着刺刀“呼啦”围了上来。

可是，两个复活的日本兵却与杨秀山擦身而过，奔到水井旁每人抱住一只水捅，将头深深地埋进去，咕通咕通猛喝 起来，半天才抽出脑袋，跌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喘粗气。再 看那桶里，快要见底了。

这滑稽的一幕，逗得杨秀山和战士们捧腹哈哈大笑。

 

◊杨秀山中将，曾任静乐中心县委书记。

 

(本文节选自记叙杨秀山将军战斗生活的纪实文学《将军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