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碑永矗陶然亭
高君宇死了,死于革命风暴之中。
虽然,他的生命像彗星一样迅忽地陨落了,然而,他的革命精神像火花一样依然燃烧着;他的光辉业绩像闪电一样依然闪耀着;他的崇高形象像宝剑一样依然高高地屹立在天地之间……
高君宇英年早逝的噩耗传开之后,人们无不为之而沉痛哀悼。
1925年3月14日,中共中央机关刊物《向导》第106期发表《悼念我们的战士》一文,痛惜地说:“君宇再不能以文字与读者诸君相见了!但他那热烈的革命精神永远留在本报,也便永远留在读者诸君的记忆之中!呜呼!君宇死了!君宇的精神仍时时在读者诸君的前面徘徊着呵!”
3月28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中央机关刊物《中国青年》第72期发表无产阶级青年革命家贺其颖(即贺昌)撰写的《悼我们的战士——高君宇同志》一文,对高君宇的历史功绩予以高度评价,称他“在五四运动中,是一个强有力的健将,对于中国革命问题和中国的政治经济状况,均有深切明确的见解,最早在北方即从事于职工运动”;他在参加“远东民族会议”后“留俄京数月,参加国际青年运动,谋东方被压迫青年与西方劳苦青年群众的团结”;他回国后,“投身于民族革命运动”;他“在《向导》与《政治生活》等刊物中,做了不少的理论上的指导。他对于中国的青年运动,有极大的努力”。文章最后哀悼说:“现在,君宇同志没有了!但他那热烈的革命精神,仍徘徊于吾人之前!”
高君宇的母校——北京大学师生们为失去这样一位在从事民众运动中,“弘毅果敢,足为青年模范”的校友而深切哀悼。该校校刊《北京大学日刊》发表了高君宇传略及关于追悼高君宇的启事等,惋惜地说:“君宇生平虽无足多,然而为主义奋斗,奋斗成疾,疾废而不能治,岂不伤哉。”
中共党组织对于“不仅是一个革命的实行家,也是一位革命的议论家”的高君宇的遗著极为重视,并认为“实有保存价值”。因此决定将他“散见于各种刊物的论文”,“刊印成书,永资纪念”。为此,指定中共北京大学支部负责人舒大桢、中共太原支部书记张叔平负责筹办此事,并发表了《征求高君宇遗著启事》。
3月29日上午9时,中共北方区委以北京大学学生会等社团的名义在北大第三院礼堂举行了追悼高君宇大会。邓颖超、范鸿劼、贺昌、张叔平、舒大桢和苏俄驻华大使加拉罕等,以及广大学生、工人群众代表参加了追悼会,李大钊、邓中夏、王若飞等送了花圈、挽联。追悼会由中共北方区委负责人赵世炎主持,气氛隆重而庄严。会场上挽词、挽联甚多,如:
爱国男儿又弱一个
读书种子遗恨千秋
事业未成君胡遽死
返魂无术我复奚言
年少是风流玉石俱焚长抱恨
满腔怀热血旌旗化赤有遗功
还有的挽词摘自高君宇和罗章龙编写的《京汉工人流血记》一书中的词句。
在追悼会上,人们没有看到高君宇最挚爱的女友石评梅。邓颖超同志后来回忆说:“我去参加追悼会,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和迫切的愿望,希望能够见到女作家石评梅。但是那天很出乎我的意外,评梅女士并没有参加追悼会,可能因为她悲痛过甚而不能参加。”高君宇的胞弟高全德也回忆说:“记得当年追悼会上,评梅确是没有到会。她本来是要参加追悼会的,当她来到骑河楼的时候,乃贤、庐隐、晶清……我们商量,因为高君宇的死,她已晕厥过几次,不能再让她过分增加悲痛而阻止了。”
石评梅未能参加追悼会,但从她写的碑铭、挽词、挽联中,人们依然能深切地感受到她那哀婉、悲痛、忧伤的悼念之情。其中有她亲笔书写的高君宇生前自题照片上的那首“宝剑诗”,还有她用饱蘸血泪之笔写就的这样一首挽诗:
梦魂儿环绕着山崖海滨,
红花篮青锋剑都莫些儿踪影。
我细细寻认地上的鞋痕,
把草里的虫儿都惊醒。
我低低唤着你的名字,
只有树叶儿被风吹着答应。
想变只燕儿展翅向虹桥四眺,
听听哪里有马哀嘶;
听听哪里有人悲啸。
你是否在崇峻的山峰,
你是否在浓森的树林。
呵!刹那间,月冷风凄,
我伏在神帐下忏悔。
为了往日的冷落,
才感到世界的枯寂。
只有明月吻着我的散发,
和你在时一样;
只有惠风吹着我的襟角,
和你在时一样。
红花枯萎,宝剑葬埋,
你的宇宙被马蹄儿踏碎。
只剩了这颗血泪淹浸的心,交付给谁?
只剩了这腔怨恨交织的琴,交付给谁?
听清脆的鸡声,唱到天明,
雁群在云天里哀鸣。
这时候,君宇,君宇,你听谁在唤你;
这时候,凄凄,惨惨,你听谁在哭你。
评梅再挽
看着悬挂于会场正中的这首挽诗,人们无不为其哀婉之情,而潸然泪下,嘘唏浩叹!
这次追悼会后,中共太原支部书记张叔平怀着对高君宇的无限敬仰和悲痛的心情,将追悼会上的花圈、挽联、挽词等带回太原,在文庙召开大会,隆重追悼这位中共早期领导人,山西党、团组织的创始人。
4月,高君宇在北京大学的好友川岛(章廷谦)在《京报副刊》上发表悼念文章《你也要伤心吧——忆高君宇》。
之后,《京报》还刊登了以“高君宇先生安葬筹备处”名义发表的《高君宇先生出殡启事》:“君宇先生数年来尽力社会运动,成效颇著。前因积劳成疾,病殁协和医院。同人等悲悼之余,商同高君家属,择于五月八日(礼拜五)上午八时至九时半在哈德门外法华寺致祭,十时出葬城南陶然亭。外界如有祭品惠赐者,请于前一日送交骑河楼十二号张叔平君代收可也。”
由以上种种事实,足以可以看出人们对高君宇的悼念是何等沉痛!
然而,在精神上遭受打击最大的无疑是石评梅。当她得知高君宇逝世的噩耗时,她犹如被惊雷击顶,一头扑倒在菊姐怀里,叫声“姐姐”,便晕厥过去了,待醒后,竟放声大哭不止。当她在收拾遗物中又看到了那一片红叶时,她心如刀割,她觉得那片已经枯萎但墨迹依然的红叶,就是他生命的象征,她默默祷告:“上帝允许我的祈求罢!我生前拒绝了他的,我在他死后依然承受他,红叶纵然能去了又来,但他呢!是永远不能回来了,只剩了这一片志恨千古的红叶,依然无恙的伴着我……”当她在豫王府冰室里看到高君宇僵冷的尸体以及他右手上惨白的象牙戒指时,她的心一片一片地碎了!她放声痛哭道:“辛(高君宇)!你到这时该忏悔吧!太忍心了,也太残酷了,你最后赐给我这样悲惨的境象,这样悲惨的景象,深印在我柔弱嫩小的心上;数年来冰雪友谊,到如今只博得隐恨千古,抚棺哀哭!辛!你为什么不流血沙场而死,为什么不瘐毙狱中而死?却偏要含笑陈在玫瑰丛中,任刺针透进了你的心,任鲜血淹埋了你的身,站在你尸前哀悼痛哭你的不是全国的民众,却是一个别有怀抱,负你深爱的人……我抱恨怕我纵有千点泪,也抵不了你一滴血。我用什么才能学识来完成你未竟的事业呢!”当她痛定思痛,在灯下望着高君宇的遗像、遗书、遗物时,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哀便又袭向她的心头,使她从梦幻中醒来:“为了天辛的死,令我觉悟了从前太认真人生的错误,同时忏悔我受了社会万恶的蒙蔽。死了的明显是天辛的躯壳,死了的惨淡潜隐(的)便是我这颗心……”
中共北方区委根据高君宇的遗愿,于同年5月8日将高君宇安葬于陶然亭湖畔,并立碑志念时,石评梅将她用血泪写下的高君宇生前自题照片上的那首言志之诗刊于墓碑之上,并在诗后附了几句令人不忍卒读的话:
这是君宇生前自题像[相]片的几句话,死后我替他刊在碑上。
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彗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
评梅
从此,一座坟墓,一幢像直指苍穹的宝剑似的墓碑,便凛然耸立在陶然亭畔。
从此,一位素衣女子或孑然一身,或邀约女友,经常徘徊于墓畔碑前,凭吊,哀悼,寄托绵绵不断的情思——无论风霜雪雨,无论花晨月夕……这位女子就是石评梅!她在一篇散文中记述了她一次“迎着寒风,扑着雪花,向荒郊野外,乱坟茔中独自去徘徊”的情景:
雪还下着,寒风刮得更紧,我独自驱车去陶然亭……
……洁白凄冷围绕着我,白坟,白碑,白树,白地,低头看我白围巾上却透露出黑的影来。寂静得真不像人间,我这样毫无知觉的[地]走到天辛墓前。我抱着墓碑,低低唤着他的名字,热的泪融化了我身畔的雪,一滴一滴落在雪地,和着我的心音哀泣!天辛!你那[哪]能想到一年之后,你真的埋葬在这里,我真能在这寒风凛冽,雪花飞舞中,来到你坟头上吊你!天辛!我愿你无知,你应该怎样难受呢!怕这迷漫无际的白雪,都要化成潋滟生波的泪湖。
我睁眼四望,要寻觅我们一年前来到这里的遗痕,我真不知,现在是梦,还是过去是梦?天辛!自从你的生命如彗星一般陨坠之后,这片黄土便成了你的殡宫,从此后呵!永永远远再看不见你的颀影,再听不见你音乐般的语声!
雪下得更紧了,一片一片落到我的襟肩,一直融化到我心里;我愿雪把我深深地掩埋,深深地掩埋在这若干生命归宿的坟里。寒风吹着,雪花飞着,我像一座石膏人形一样矗立在这荒郊孤冢之前,我昂首向苍白的天宇默祷……
……我遍体感到寒冷僵硬,有点抖战了……我知此地不可再久留,我用手指在雪罩了的石桌上写了“我来了”三个字,我向墓再凝视一度,遂决然地离开这里……
在静寂的陶然亭畔,在清冷的高君宇墓前,她在梦呓般哭诉着什么?啊!是一曲《墓畔哀歌》,你听,她在低声唱着:
假如我的眼泪真凝成一粒一粒珍珠,到如今我已替你缀织成绕你玉颈的围巾。
假如我的相思真化作一颗一颗的红豆,到如今我已替你堆集永久勿忘的爱心。
我爱,我吻遍了你墓头青草在日落黄昏;我祷告,就是空幻的梦吧,也让我再见见你的英魂……
……黯淡的天幕下,没有明月也无星光。这宇宙像数千年的古墓;皑皑白骨上,飞动闪映[烁]着惨绿的磷花。我匍匐哀泣于此残锈的铁栏之傍[旁]……
我爱,纵然宇宙变成烬余的战场,野烟都腥;在你给我的甜梦里,我心长系驻于虹桥之中,赞美永生!
我镇[整]天踟蹰于垒垒荒冢,看遍了春花秋月不同的风景,抛弃了一切名利虚荣,来到此无人烟的旷野,哀吟缓行。我登了高岭,向云天苍茫的西方招魂;在绚烂的彩霞里,望见了我沉落的希望之陨星。
远处是烟雾冲天的古城,火星似金箭向四方飞游!隐约的听见刀枪搏击之声,那狂热的欢呼令人震惊!在碧草萋萋的墓头,我举起了胜利的金觥,饮吧我爱,我奠祭你静寂无言的孤冢!
星月满天时,我把你遗我的宝剑纤手轻擎,宣誓向长空:愿此生永埋了英雄儿女的热情。
假如人生只是虚幻的梦影,那我这些可爱的映影,便是你赠与我的全生命。我常觉你在我身后的树林里,骑着马轻轻地走过去。常觉你停息在我的窗前,徘徊着等我的影消灯熄……
……我默思我已经得到爱之心,如今只是荒草夕阳下,一座静寂无语的孤冢。
我的心是深夜梦里,寒光闪灼[烁]的残月,我的情是青碧冷静,永不再流的湖水。残月照着你的墓碑,湖水环绕着你的坟,我爱,这是我的梦,也是你的梦,安息吧,敬爱的灵魂……
……往日,我怕恶魔的眼睛凶,白牙如利刃;我总是藏伏在你的腋下趑趄不敢进,你一手执宝剑,一手扶着我践踏着荆棘的途径,投奔那如花的前程!
如今,这道上还留着你斑斑血痕,恶魔的眼睛和牙齿再是那样凶狠。但是我爱,你不要怕我孤零,我愿用这一纤细的弱玉腕,建设那如意的梦境……
……满腔辛酸与谁道?愿此恨吐向青[晴]空将天地包。它纠结围绕着我的心,像一堆枯黄的蔓草,我爱,我待你用宝剑来挥扫,我待你用火花来焚烧……
……我爱,这一杯苦酒细细斟,邀残月与孤星和泪共饮,不管黄昏,不论夜深,醉卧在你墓碑旁,任霜露侵凌罢!我再不醒。
然而,石评梅对高君宇刻骨铭心的哀思岂止流溢于墓畔碑前?几乎每时每刻,她都沉浸在绵绵不断的哀思之中;几乎任何一件细小的事物,都可以弹拨她那多愁善感的心弦。纵使在春雨之夜,她也会感伤不已:
这几夜在雨声淅沥中,我是整夜的痛哭。伴我痛哭的是孤灯,看我痛哭的只有案头陈列着的宇的遗像。唉,我每想到宇时,就恨不立即死去!死去,完成我们生前所遗憾的。至少,我的魂儿可以伴着宇的魂在月下徘徊,在花前笑语;我可以紧紧的[地]握着他的手,我可以轻轻的[地]吻他的唇。宇,世界上只有他才是我的忠诚的情人,只有他才是我的灵魂的保护者,当他的骨骸陈列在我眼前时我才认识了他,认识他是伟大的一个殉情的英雄!
悲哀似水,在石评梅的心海里,愈积愈多,终于盈满而溢,从她的笔端倾注而下,化作了一首首悼诗: 《痛哭英雄》 《祭献之词》 《扫墓》 《雁儿呵,永不衔一片红叶再飞来》 《抬起头来,我爱》 ……;化作了一篇篇悼文: 《天辛》 《涛语》 《缄情寄向黄泉》 《狂风暴雨之夜》 《我只合独葬荒丘》 《肠断心碎泪成冰》 《梦回寂寂残灯后》 ……化作了一封封书信:致陆晶清,致庐隐,致袁君珊,寄漱玉,寄文朋诗友……当然也有寄母亲的。在这些泪痕满纸、神魂遄飞的信、文、诗中,奔涌着的是她流不尽的眼泪、心血和对高君宇的滔滔不绝的哀思啊!
然而,石评梅并没有因之而沉沦下去。当她看到在阎奉之战中棠姊被奉军抓入战壕而被摧残致死时,当她看到萍弟被反动军阀抓入牢狱备受折磨时,当她看到在“三·一八”惨案中好友刘和珍等爱国志士死于段祺瑞的枪弹之下时,特别是当她看到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后,包括李大钊先生在内的共产党人、革命志士被屠杀的惨景时,她那被悲哀笼罩的双眼终于被人民和烈士的鲜血擦亮了。面对黑暗的社会,反动的势力,她愤怒高呼:“愿燃我愤怒的心火,烧毁这黑暗丑恶的地狱之网!”于是,她写下了 《寄到狱中去——给萍弟》 《战壕》 《深夜絮语》 《断头台畔》《红鬃马》 《匹马嘶风录》 等一系列充满战斗气息的诗文。她骄傲地向世人宣称:“我已经不是从前呜咽哀号、颓丧消沉的我;我是沉默深刻、容忍涵蓄一切人间的哀痛,而努力去寻求生命的真确的战士。”你听,她在写给长眠于地下的高君宇的《痛哭英雄》中的心声吧:
……我不怕你飘游到天边,
天边的燕儿,
可以衔红笺寄窗前;
我不怕你流落到海滨,
海滨的花瓣,
可以漂送到我家的河边;
这一去渺茫音信沉,
唤你哭你都不应……
冰冷僵硬的尸骸呵!
你莫有流尽的血,
是否尚在沸腾?
你莫有平静的心,
是否尚在跃动?
我只愁薄薄的棺儿,
载不了你负去的怨恨!
我只愁浅浅的黄土,
埋不了你永久的英魂!
……
然而,正当石评梅继承高君宇遗志向黑暗丑恶的旧世界冲锋战斗的时候,她病倒了——因长期悲伤忧郁而患脑病倒下了。经医治无效,于1928年9月30日与世长辞,寻找早她三年而亡的“宇哥”去了。“节操文章光国史”的一代才女石评梅的早逝,引起人们极大的悲痛。10月21日,世界日报社、女师大学生会、青明女校、女一中、蔷薇社、无须社及绿波社等团体在女师大举行了石评梅追悼会。之后,她的文友们将她的部分著作整理出版,书名为 《祷告》 《涛语》。还组织出版了《石评梅女士纪念特刊》,其中诗文无不充满哀思和痛惜之情,譬如蔷薇社《祭评梅文》:
呜呼哀哉!薰兰早摧,缜玉易折;造物忌才,文章憎命。若君睿智,早岁蜚闻;志洁情深,待人以诚,啸做人寰,卓然不群。乃染沉疴,医药无灵;辗转床褥,时仅及旬;遽然瞑目,隔绝天人!时也凉秋风厉,寒月如冰;照君素靥,惨痛吾心;嘶声频唤,君默不应;怅望尘海,痛失知音!呜呼评梅!蔷薇憔悴,文坛消沉,昔日游乐,如何可寻!营斋营奠,哭不成声!风惨雨凄,何处招魂?呜呼哀哉!
根据她的遗嘱,人们将她的遗体安葬于高君宇墓旁,并刻石竖碑。后人将这一对坟墓亲切地称之为“高石之墓”。
从此,在陶然亭湖畔便高高耸立着一对宝剑似的墓碑。一位革命家,一位女作家,他们虽然生前未开并蒂花,但是死后终结连理枝了。
铮铮铁骨与勃勃诗心的结合,在人间留下了一段千古佳话。
我们深信,这两个坟墓,一对墓碑,必将世世代代存在下去。因为,“革命与恋爱没有矛盾,留着它对青年人也有教育”。
(此文节录自王庆华著长篇传记文学《高君宇传》,文中插图均选自梁枫女士创作的八集电视连续剧《生死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