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篇

人物表

高君宇：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之一，中共中央二届执行委员，山西省党团组织创始人，中共中央机关刊物《向导》的创办人、编辑、记者。京汉铁路大罢工时，为中共派驻长辛店领导工人罢工的地下工作者。27岁。

石评梅：高君宇的女友，五四时期的著名女作家、女诗人。北京师范大学附中教员。21岁。

老　铁：火车司机。共产党员，长辛店工会负责人之一。40岁左右。

白静芳：石评梅的女友。北京师范大学附中教员。20岁。

大老葛：原名葛树贵，铁路工人，共产党员，长辛店工人纠察大队队长。35岁左右。

虎　子：青年铁路工人。

厨　师：高君宇秘密工作地腊库胡同十六号杏坛公寓的厨师。

白坚武：两湖巡阅使署的政务科长。军阀吴佩孚的政治顾问。30多岁。

三姨太：白坚武最宠爱的姨太太。22岁。

徐局长：北洋军阀政府北京警察局某分局局长。40多岁。

军警大队长：徐局长手下的得力干将，简称警队长。30岁左右。

马副官：白坚武的副官。26岁。

威尔逊：美国驻中国大使馆参赞。30多岁。

华伦小姐：英国驻中国大使馆一等秘书。26岁。

侍女甲、乙 阔太太 娇小姐 赵教授 教授妻 老人 小孙女 铁路工人若干 工人家属若干 旅客若干 军警若干

第一场 血染庙堂

［时间：1923年2月7日，即“二·七”惨案日。

［地点：长辛店火神庙门前。

［布景：台左侧是火神庙门，显得古老、破旧。庙门一侧，挂一牌，上写“长辛店警察分局”。庙门前，可设台阶数级。火神庙破烂不堪的围墙上，布满蜘蛛网似的铁丝网。台左侧，有一古树，残枝败叶在寒风中摇曳。与庙门衔接着的是贫民区住宅，低矮、简陋、寒酸。天空中布满惨云愁雾……

［幕前歌：

乌云漫漫罩神州，

风起云涌惊雷吼。

京汉铁路大罢工，

三万工人昂起头。

腥风血雨何所惧？

拼将热血写春秋。

迎着枪林弹雨上，

前赴后继跟党走！

［歌声止。

［骤然间，幕后一声刺耳的警笛声过后，怒吼声、叱责声、拉枪栓声，响作一团。

［幕启，老铁、大老葛、虎子及众工人、众家属同数名军警搏斗相持）

［众军警手持枪刺，紧逼众工人胸口，惊恐的狂喊：反啦！反啦！你们要造反啦！

［大老葛一手抓住一军警的枪托牢牢不放，一手握着月牙大斧，怒目喷火，逼视军警，军警似有畏惧。

大老葛：（一挥月牙斧）把人放出来！

众　：随便抓人，这叫什么世道！

［军警大队长出现在庙门台阶上。

警队长：你们要干什么？

大老葛：干什么？要人！

众　：快把人放出来！

警队长：（冷冷一笑）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抓人是吴大帅的命令！

虎　子：什么命令，狗屁！

警队长：妈的，你竟敢辱骂大帅，这还了得！（欲掏枪）

大老葛：（走前一步）别发狂！要干咱就奉陪你！（挥斧欲上）

老　铁：（拉住大老葛）老葛！高君宇同志指示我们啥来？

大老葛：我记得，要注意斗争策略！可……唉！

老　铁：别急躁，和敌人斗争可不能单靠火气呀！

警队长：劝你们早点滚回去！不然，有你们的好戏看！

老　铁：（怒视警队长）你们还讲不讲一点道理！京汉路工人成立总工会，你们的主子吴佩孚出尔反尔，横加摧残，才迫使工人举行大罢工！可你们又要下毒手啦……

警队长：你们不要血口喷人，诽谤吴大帅！吴大帅历来都是拥护“劳工神圣”的……

老　铁：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哼！请你睁开眼看看事实：2月5日，你们在郑州捕去工人职员王宗培等5人；昨夜又捕去我长辛店史文彬等11名工人。你们使年迈的老人失去了儿子……

［一老人在小孙女的搀扶下上前。

老　人：（哭声）你们把我的儿子还来！

老　铁：你们使年轻的妻子变成了寡妇！

［一披头散发的年轻妇女上前，哀哀抽泣。

老　铁：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人心！

［军警大队长在众怒目逼视下，内心似有恐慌。

警队长：我是军人，只懂得服从命令。

众　：别胡扯，把人放出来！

警队长：别误会，我护卫徐局长从北京到此，正是为了处理此事。

大老葛：那我们就见见从北京来的徐局长吧！

警队长：不行！徐局长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如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大老葛：你们有枪，我们有血！工友们，向前冲哪！

［大老葛挥舞月牙斧和率众工人拥上。

警队长：站住！站住！（急对空中打了两枪）再动，老子就不客气啦！

老　铁：这些年来，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对你们的枪声，我们早已听惯啦！

警队长：（恼羞成怒）那就试试吧！（对众军警）准备射击！

［众军警端枪。枪口对准众工人。大老葛震怒。

大老葛：（唱）老子本是英雄汉，

何惧豺狼把道拦；

阎王殿上也敢走，

鬼门关前不胆寒。

刀山火海我敢跨，

枪林剑丛我敢穿。

面对仇敌瞪破眼，

一腔怒火燃胸间。

想用刀枪吓住咱，

（冷笑一声）哼！

势比登天难上难！

（白）工友们，冲哪！

［大老葛率众一拥而上。老铁欲上前阻挡。

警队长：（惊喊）开枪！快给我开枪！

［枪声顿作，大老葛等人中弹欲倒，老铁、小虎上前扶持。

大老葛：（呼吸困难地）工友们……要……要记住……是谁……是谁屠杀咱们工人的……要……继续斗争啊……（眼睛慢慢闭上）

老　铁：（大喊）大老葛！大老葛！

虎　子：葛大伯！葛大伯！（哭声）

［众悲伤。有人哭泣。静场片刻。

老　铁：（沉痛而坚定地）工友们！

（唱）碧血染红长辛店，

好似钢刀戳心间，

多少工人好儿男，

慷慨就义赴黄泉。

鲜血怎能白白流？

血债定要血来还！

众　：（助唱）血债定要血来还！

［众工人和其家属们渐渐昂起头……

［徐局长由庙内出，见状，故作惊讶态。

［便衣密探尾随其后。

徐局长：（假慈悲地）哎哟……这是发生了多么令人痛心的事呀！（稍顿）我徐某来此视察，竟不幸看到这悲惨的一幕。唉！工友们，我劝大家暂先回去，要人之事，再从长计议。

众　：我们不回去！

老　铁：徐局长既来视察，就请徐局长严惩凶手吧！

徐局长：（支吾地）这……这事恐怕一时难办。

虎　子：自古杀人偿命，这有何难办？

警队长：不要无理取闹！如不听徐局长的衷告，就是刚才的下场！

徐局长：（不满地瞪警队长一眼）你懂个啥！（愤愤地）真乃武人也！

［警队长退立一旁。

徐局长：大家何必伤此和气呢，我看这样办吧，大家回去，惩办凶手的事，就交给我徐某办理吧。

众　：不行！不行！不行！

徐局长：我徐某已仁至义尽，如不听劝告，我也束手无策了。（示意警队长）这事你就看得去办吧！

警队长：我看你们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扭头对众军警）准备射击！

［众军警端枪对准众工人。

虎　子：（怒目而视，挺身而出）

（唱）见此情景心欲炸，

怒火烧身咬碎牙。

恨不得抓住刽子手，

抽筋剥皮活吞下！

（高喊）工友们，冲啊！

［虎子率众工人—拥而上。

警队长：（厉声命令）预备……

［众军警举枪。

［幕后，高君宇大喊：不要开枪！

［高君宇上，众军警为之一震。

［徐局长怒目以视。

高君宇：警察兄弟们！警察兄弟们！死难工友们的眼睛还没有闭上，洒在地上的鲜血还没有冷却，你们的主子又要借你们的手来屠杀工人。警察兄弟们，你们手拍胸膛想一想吧！真正的敌人是谁呢？是和你们一样受军阀压迫的工人吗？当然不是。真正的敌人就是那些指挥你们杀人的人！

（唱）你们同工人们情同足手，

同吃苦同受难同做马牛。

看他们一生辛苦一生忙，

到头来累断筋骨难糊口。

只因为军阀压迫难忍受，

他们才大罢工举起拳头。

再想想你们为何他乡走？

再想想血汗点点为谁流？

再想想谁吃鱼肉谁喝酒？

再想想谁穿绸缎谁住楼？

想一想问一问细细盘算，

谁是敌谁是友铭记心头。

苦兄弟同是军阀盘中餐，

手中刀怎能劈下亲人头！

［众军警初沉思，渐醒悟，最后慢慢放下举起的枪。

徐局长：（从震惊中苏醒过来）你是什么人？

高君宇：（坦然自若地）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便衣密探和徐局长耳语，徐局长听后立即转怒为笑。

徐局长：兄弟有眼不识泰山。高先生，请包涵！

高君宇：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你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北京警察总局徐局长吧！

徐局长：兄弟便是，高先生英名传世，今日一见，兄弟万分荣幸。如肯赏光，请高先生屈尊入内一叙。

高君宇：没有福分！徐局长，我倒想问问你今日之事！

徐局长：高先生，您不在书房里写您的锦绣文章，反跑到这里来多管闲事，似乎有点儿狗咬耗子了吧！

高君宇：徐局长，许你从京城来这里屠杀工人，就不允许我来过问一下吗？啊？

徐局长：（一时难以回答，尴尬地）这……这也倒不妨问问。不过，今日之事，实乃因工人集会闹事，与军警冲突所致。

高君宇：局长大人，你这话正好与事实相反！（义正词严地）明明是你们——连同你们的主子吴佩孚破坏约法，工人为保障共和国民应享有的自由而抗争，你却说成是“工人集会闹事”；明明是你们任意残杀工人，你反说是“与军警冲突”。罪证累累，事实昭彰，你们是赖不掉的！

徐局长：你，你这共产党的编辑！这里不是《向导》编辑部，不准你在这里进行赤色宣传，向工人火上浇油！

高君宇：火上浇油的不是我，而恰恰是你们！你们压迫工人越深，工人反抗的怒火就越旺。这是一条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

徐局长：（狼狈不堪地）兄弟劝你，还是井水不要犯河水！

高君宇：我也劝你，不要为虎作伥，继续与人民为敌！你们的末日快要到啦！

徐局长：你再要煽动工人闹事，我就把你抓起来！

［警队长掏枪，虎子，老铁上前挡住。高君宇神态自若，大义凛然。

虎　子：（怒视警队长）你敢！

高君宇：（唱）锦绣河山碧血浇，

反动军阀罪难饶。

血海深仇终须报，

（夹白）工友们哪！

众（接唱）同仇敌忾驱虎豹！

［众怒视徐局长、军警大队长，二人现惊恐不安之状。

【切光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