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静乐文艺》上的两首词
回乡探亲无事,偶翻近年来的《静乐文艺》,见所载旧体诗词寥若晨星,而真正能算得上“诗词”的则更是凤毛麟角(恕我直言)。尽管如此,好的诗词还是有的,今年第五期和本期上发表的《念奴娇》和《水调歌头·咏蚕》两首,就是这样的词。这两首词,尽管题材各不相同,风格也迥然有别,但都结构严谨、立意高远、情真意切、意新语工、音律大致和谐,具有较强的思想性和较高的艺术性。现仅就自己肤浅的理解,谈谈读后的感受。
《念奴娇》一词,系县委书记薄应贤同志所作。纵观全词,细品词意,可以知道,当是作者瞻仰烈士陵园之后有感而发的。古人认为,词的长调“必慷慨淋漓,沈雄悲壮,乃为合作。”作为“双调”的《念奴娇》则正具有这样的特点。它不仅句法雄健,而且气势宏伟,于软媚中有气魄,清丽中有豪放,全词激荡着一股刚劲、奔放的气息。读后,令人回肠荡气,似有“大江东去”之感。
这首词出手不凡,起句便见所诵之意:“汾水踊跃、赞不尽、万千英雄业绩。”起得何等自然!这一句既点明了所咏之特定地点,又引出了所咏之原意,可谓“开门见山”之笔。接着,作者以简洁、明快的笔触,描述了烈士陵园的风物:“绿扬丛中,志士丰碑耸立。”烈士陵园的风物很多,有玲珑的小亭,有苍翠碧绿的松柏,有喷香吐艳的花圃……可是,作者并没有把笔墨用于描述它们,而是选择了烈士丰碑。因为这是陵园里的主体建筑,是陵园最根本的标志。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作者不仅深知作词须“一字一句闲不得”的“此中三味”;而且具有较强的概括力。这一句是写作者的所见,下一句则写出了作者的所闻:“波翻琴动,林涛钟鸣,奏出千阕曲。”真是绮丽而有情致的字句!如果说,“所见”勾勒出一幅风景优美的烈士陵园图,那么,“所闻”则是一曲渲染烈士陵园肃穆、庄严气氛的“交响乐”。这琴一般动听的波涛声、钟一般深沉的林涛声,使人们不仅想到革命烈士英勇就义、壮烈牺牲前的高亢激越的呼声,而且也仿佛听到了无数革命后代继承先烈遗志,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的钢铁誓言。《古今词论》中说:“词家须使读者如身履其地,亲见其人,方为蓬山顶上。”作者这样着意写所见所闻,无疑是为了给人以身临其境的感觉,进一步加强其艺术效果。在上述词句中,作者虽未道出对革命先烈的敬仰、缅怀之情,但其情自现,可谓生花之妙笔。作者在描述了烈士陵园、抒发了缅怀之情后,笔锋一转,发起别意:“时异世变,代有良将豪杰。”这一句恰到好处,既总结了上半阕,又引出了下半阕的新意,可谓意脉不断。
下半阕是作者触景而产生的情感的抒发。尽管上半阕是实写,下半阕是虚写,但由于作者处理得当,犹如巧匠运斤,毫无痕迹,两阕之间若断若续、意脉贯通。在下半阕中,作者豪兴顿起:“纵观历史舞台,群雄竞争逐。”并热情洋溢地歌颂了受人爱戴的政治家、军事家以及一切革命志士,“深谋远略,铁马金戈,凌云志,九州大道飞跃。”作者在“历简披册,阅尽人间世”之后,用一句“气昂血炙”抒发了自己灼如烈火的革命豪情。《古今词论》中说:“词起结最难,而结尤难于起。”《念奴娇》的作者自然对词的结尾不会放松,他运用“众流归海”的艺术手法,以“消阅情笃,华夏是处春碧”作结,使全词的意境升华到一个新的境界,从而产生了较强的撼动人心的艺术魅力。
如果说,《念奴娇》是一首以豪放见长的词的话,那么,郭栋材县长所作的《水调歌头·咏蚕》词则是另外一种艺术风格了。它淡泊而词意蕴藉、朴素而情趣盎然,可谓“语淡而情浓,事淡而言深”。宋朝张炎在他关于词的专著《词源》中说:“诗难于咏物,词为尤难。认体稍真,则拘而不畅;模写差远,则晦而不明。”而《水调歌头·咏蚕》词,既流畅如行云流水,且明快似阳春晴景。词中所咏,使人瞭然在目,且不留滞于物。
在这首词里,作者以朴实无华的白描之笔,表达了忧民爱民的深沉思想,其人民性是十分鲜明而强烈的。当我第一次拜读作者捅在给我的信中的这一首词时,就深为这一点所构成的艺术感染力量所打动。可以这样说,这一点是这首词的“主旋律”,它贯穿全词始终,渗透在每一句、每一字里面。这首词的起句似乎是作者信手拈来:“供职云中麓,戏谑父母官。”前半句点明了作者任职的地点:云中山西侧的静乐县;后半句作者写由于党和人民的信任,自己被推选为“父母官”——县长。“戏谑”,这是作者自谦之词。而作为人民的“父母官”,脑子里应该考虑什么呢?作者作了肯定的回答:“安民抚众,尤念寒舍衣被单。”在这里,作者以实事求是的态度,指出了山区人民的暂时困难。我们知道这种暂时困难,是由于长期以来的左倾错误造成的。而今,我们的党彻底清算了这种错误,正领导全国人民奔向光辉灿烂的锦绣前程。可以坚信:这些困难必将会在不久的将来被解决。但是,作为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我们不能对这一困难采取不承认主义。作者对此是深有体会,并常挂于心,因此,挥笔写出了以上的话。每读至此,我总要想起古人的一些名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仲淹:《岳阳楼记》)古今相隔时间可谓久矣,然而其关心人民疾苦的思想感情何其相似乃尔!抱着这样深沉的思想感情,作者孜孜不倦地“探讨财源通路,求访丰盈良策”。经过反复探访、考查史书,终于认定种桑养蚕是一条富民之道。至此,点明了所咏之物——桑蚕。前一段文字,看似闲笔,其实“闲笔”不闲,它起了很好的铺垫作用。想到种桑养蚕对人民的功利,作者怀着急切的心情,在金风飒飒、枫叶如丹的秋季,直赴晋东南参观,以取种桑养蚕的经验。这种一心一意为人民的精神溢于言表,着实令人感佩!
在下半阕,作者首先描绘了参观时所见的动人情景:“神虫踊,银茧累,素丝环。”蚕吐丝茧,茧抽素丝,这种情景自然要使养蚕“农家皆大欢喜”,因为“益效化甘泉”了啊!接着,写了作者以虚怀若谷的态度,躬听了经验介绍,耳目为之一新,于是,“成竹在胸间”,也就是有了一个宏伟的规划。什么规划呢?“欲教山川绿”。也就是让山区的山山岭岭都长满郁郁葱葱的桑树,建成一个大养桑蚕的基地。而这些桑树正是山区人民的“摇钱树”啊!这怎能不使作者欣喜万分呢?“欣幸树摇钱”,这一结句给人留下了想象的空间,颇有言尽意不尽之妙。
读毕此词,我不禁想起了清代著名文学家、画家、书法家,人称“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题在墨竹画上的一首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这首被人传诵的诗,自然充满了对人民疾苦的深切同情,但是,由于作者所处的时代是封建时代,他不可能解除人民一丝一毫的疾苦。而《水调歌头·咏蚕》词的作者是人民的“公仆”,他不仅能深切体会到人民的暂时的疾苦,而且一定能解除这种疾苦,使人民走上富裕之路。因为党的领导,以及社会主义制度是根本的保证。
对于诗词,我素无修养,当然更谈不到研究了,而今妄加评述,难免信口雌黄,恳请作者和诗歌爱好者们批评与指正。
愿旧体诗词这朵鲜艳的花朵,能在《静乐文艺》这块园地上争奇斗艳!
1981年11月29日草于静乐县城敝舍中(原载《静乐文艺》1981年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