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太武拓疆
太武帝拓跋焘的父亲明元帝拓跋嗣,如同其父道武帝一样,也迷信道家长生不死的说法,频年药性发作,无力理政,南朝宋武帝永初三年(公元422年,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泰常七年),太子拓跋焘受封为泰平王,并听政。同年五月,乘宋武帝去世的机会,拓跋嗣大举攻宋,经过一年多的战争,一举拿下了宋朝的司、豫、兖州,自此,由西往东,洛阳、虎牢(今河南荥阳西)、滑台(今河南滑县东旧滑县)三重镇皆收入魏的版图,为以后的孝文帝迁都创造了条件。
拓跋焘(408-452年),字佛狸。太宗明元帝长子。泰常八年(423年)十一月明元帝崩,拓跋焘正式即皇帝位,为北魏第三任皇帝,在位28年,谥号“太武”,庙号“世祖”。
拓跋焘是北魏杰出的帝王之一,他在位期间,大展雄才,完成了北方统一大业,带领北魏帝国迅速走进强盛时代,史称“明元守成,太武统一”。然而,明元帝“北筑长城,抵抗柔然,整军经武,充实国力。晚年北创稽胡,南取河、洛、几于掉尾一振”(中国文化大学出版部印行,台湾张傧生着《魏晋南北朝政治史》436页)。“太武袭明元充沛之国力,富勇往善战之精神,以次吞噬,如振落叶。其武力之发挥,足以上比苻坚而文治不知。盖由感染汉化尚浅也。帝初即位时年方十九,柔然乘丧来侵,仓促出兵,重重被围,帝即能镇定不惧,获致胜利。其后每临战场,常与士卒同在失石之间。左右死伤相继,帝辄神色自若。以故人效其命,所向无前。又善知人,拔士卒伍之中,惟其才效所长,不论出生。雅长听察,不受欺罔;兼甚严断,能明赏罚;攻不遗贼,罪不避亲,虽其所宠爱,亦终不亏法。惟国于杀戮,后多悔恨,是其所短”(同上,448页)。
拓跋焘刚即位,首先要面对的是它北部的柔然和大夏国,因为两国都不时地对北魏发起挑衅。就在他即位的当年(423年),乞伏炽磐遣使给北魏进贡黄金二百斤,并面陈伐夏方略,拓跋焘口头上表示应承担但没有发兵。从424年(始光元年)12月起,拓跋焘始征柔然,柔然北逃。425年,拓跋焘发五路大军伐夏。冬十月,魏发兵平城,十一月壬午(初七日)东至,新任夏主赫连昌大宴群臣,魏师突至,夏国上下大乱,赫连昌仓促应战,大败。拓跋焘取得重要战果,获牛马十余万头,徙民户万余家而归。与此同时,拓跋焘派出讨伐蒲坂(今山西永济市东)的南路大军也取得了重要战果,占领了弘农(今河南灵宝北)、蒲坂,并进而取得长安(夏国领土)。始光四年(427年)正月,夏主赫连昌遣其弟赫连定率兵两万奔向长安,企图夺回这一关中重镇。拓跋焘得知情况后,则伐木阴山,打造攻具,准备再度伐夏。五月,发兵平城。六月,拓跋焘率军攻入统万城(今内蒙古乌审旗南),获其王公卿将及诸母后妃以下万余人,马三十万匹,牛羊数十万头,府库珍宝不可胜计。赫连昌逃奔上邦(今甘肃天水),正在进攻长安的赫连昌弟赫连定闻统万已破,军心大乱,也奔上邦。次年二月,魏军攻占上邦,赫连昌退保平凉(今甘肃平凉西北),不久被捉。赫连定死保平凉,即皇帝位。
与此同时,柔然又乘机向魏边境发起挑衅,拓跋焘决定再行讨伐柔然。神䴥二年(429年)五月,拓跋焘再次领兵出击柔然,柔然西逃,部落四散,窜伏山谷。魏分兵搜讨,范围遍及柔然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的活动区域,柔然部族先后降魏者30余万落,杀其头人数百,获马百余万匹,杂畜无算。同时,拓跋焘还进击高车,高车诸部降者数十万落。拓跋焘徙柔然、高车降附于民于漠南,东至三军原,西至五原(今内蒙古包头市西北)阴山,三千里中,使之耕牧而收其贡献。此后,魏之马牛羊及毡皮价落。10月,魏军凯旋平城。神䴥三年(430年)九月夏主遣其弟谓以代伐魏鄜城(今陕西洛川县东南七十里),失败而归。紧接着,夏主赫连定自将数万人袭鄜城,并邀北魏南面的宋国同时伐魏。拓跋焘用崔浩言,进驻统万城,谋袭夏都平凉。十一月,魏主至平凉。夏主只好放弃进攻鄜城,回师救平凉。夏主大败,复收余众,驱民五万,西保上邦。平凉、安定(今甘肃泾川县北泾河北岸)乃至关中地区全部纳入魏的版图。神䴥四年(431年)六月,夏主定被执,杀之,夏国亡。
神䴥三年(430年),北燕主冯跋卒,其弟冯宏纂立。延和元年(432年)五月,太武帝谋伐燕。七月,太武帝亲率大军直抵和龙(今辽宁朝阳县),取得重要战果。九月,太武帝引兵西还,同时迁徙营丘(山东淄博市东北临淄镇北,一说山东昌乐县东南)、成周(今地未详)、辽东(今辽宁省辽阳市老城区)、乐浪(今朝鲜平壤市)、带方(今朝鲜黄海道凤山郡文石井土内内)、玄菟(今朝鲜咸镜南道咸兴)六郡民三万家于幽州(今北京城西南)。延和二年(433年)正月,太武帝二次伐燕,收其民三千家而还。次年六月,魏主第三次伐燕,收其禾嫁而还。太延元年(435年)六月,太武帝四次伐燕,七月至和龙,燕主以牛酒犒军,献甲三千,掠其男女六千而还。太延二年(436年)三月,魏主最后一次伐北燕,五月,北燕亡。
在北魏的南部,宋帝国也一直没有消停。神䴥三年(430年)刘宋北伐,金墉(今河南洛阳东古洛阳城西北)、虎牢、滑台、碻磝(今山东茌平西南古黄河南岸)四镇尽落宋军之手。司(今河南洛阳市北)、兖(今山东兖州)二州尽在宋军控制之下。同年八月,宋军主动北伐,至神䴥四年(431年)二月,以失败告终。
太延五年(439年)拓跋焘亲率大军征北凉,北凉亡。至此,拓跋焘统一北方,结束了十六国分裂的局面。之后拓跋焘又分别于太平真君4年(443年)和太平真君10年(449年)两次亲征,击败柔然,柔然衰弱北窜,魏北境自是安然。击败柔然以后,拓跋焘整顿了北方镇戍,在北部边境设立六镇,徙柔然、高车降附之民居之,并在各镇设置府司,增设吏员,兼理军政。
太武帝在位期间,还向西征服吐谷浑,直到孝文帝延兴三年(473年)吐谷浑才“岁修职贡,世世服属”。
除了军事上的节节胜利之外,太武帝拓跋焘将在他的祖父拓跋珪时就已经开始的汉化政策继续延续下去,并发扬光大,通过与汉族土人的合作以及启用汉族官僚、儒家学者,进一步推动了拓跋族的汉化和封建化。并主动吸收借鉴汉族统治经验,学习汉族政治制度,修订律令,惩治贪官,劝课农桑,崇尚节俭,发展生产,促进了经济的恢复和发展。他还倡导儒学,崇尚文教,兴办学校,整理经籍,编修国史,促进了北魏文化的繁荣。
446年(太平真君七年),他听从大臣建议,下令灭佛。北魏帝国,从拓跋珪时代起,历代帝王大多礼敬沙门。但佛教势力的无限制发展,佛教徒的大量增加,也给北魏王朝的统治带来了直接的威胁。不少于民间人士以进入沙门来逃避义务,有的沙门人士利用沙门特殊身份和条件,从事危害朝廷之事,这才导致了拓跋焘的疯狂灭佛:佛图形象尽皆击破焚烧,沙门无论少长悉坑之。
拓跋焘的晚年,450年(太平真君十一年)司徒崔浩修撰国史,实书拓跋氏祖先事迹并刻之于石,列于衢路,引起了拓跋贵族的不满,拓跋焘下诏诛浩,参与修史的宋钦、段承根等128人,皆灭五族。与崔氏为姻亲如范阳(今河北涿州市)卢氏、太原郭氏、河东(今山西西南部)柳氏也未能幸免,尽皆灭族,制造了北魏时期最大的一场文字狱,也直接影响了北魏后来史家的态度以及史书的客观真实性。《御批资治通鉴纲目》载此事如下文:
(魏太平真君十一年)六月,魏杀其司徒崔浩,夷其族。(浩自恃才略及为魏主所宠任,专制朝权,尝荐士数十人,皆起家为郡守。太子晃曰:“先征之人,亦州郡之选也。在职已久,勤劳未答,宜先补郡县,以新征者代为郎吏。且守令治民,宜得更事者”。浩固争遣之。中书侍郎高允闻之曰:“崔公其不免乎!苟遂其非、而效胜于上,将何以堪之”?魏主使浩、允等共撰《国记》,曰:“务从实录”。著作令史闵湛、郗标,性巧佞,浩尝注《易》及《论语》、《诗》、《书》,湛、标上疏言,马、郑、王、贾(注:马、郑、王、贾,东汉马融、郑玄、郑兴、贾逵,三国魏王肃),不如浩之精微。乞收境诸书,班浩所注,令天下习业。浩亦荐湛、标有着述才。湛、标又劝浩刊所撰《国史》于石,以彰直笔。允闻之,谓著作郎宗钦曰:“湛、标所营,分寸之间,恐为崔门万世之祸,吾徒亦无噍矣”。浩竟刊石立于郊坛东,方百步。所书魏之先世事,皆祥实列于衢路,北人无不忿恚,相与馋浩,以为暴扬国恶。魏主大怒,使有司按浩及秘书郎吏等罪状。初,辽东公翟黑子奉使并州,受布千匹。事觉,谋于高允。允曰:“公帷幄宠臣,有罪首实,庶或见原,不可重为欺”?崔鉴谓曰:“首实罪不可测,不如讳之”。黑子怨允曰:“君奈何诱人就死地”?遂不以实对,魏主杀之。魏主使允授太子《经》。及崔浩被收,太子召允谓曰:“吾自导卿至尊有问,但依吾语”。太子入言“高允小心慎密,且制由崔浩,请赦其死”。魏主问曰:“国书皆浩所为乎”?对曰:“《太祖记》,前著作郎邓渊所为;《先帝记》及《今记》,臣与浩共为之。然浩所领事多,总裁而已。至于著述,臣多于浩”。魏主怒曰:“允罪甚于浩,何以得生”!太子惧曰:“天威严重,允小臣迷乱失次耳。臣向问皆云‘浩所为’”。魏主问:“信如东宫所言乎”?对曰:“臣罪当灭族,不敢虚妄。殿下哀臣欲匄其生耳”。魏主顾太子曰:“直哉!此人情所难,而允能为之,临死不易辞,信也;为臣不欺君,贞也;宜特除其最以旌之”。遂赦之。召浩临诘,浩惶惑不能对。允事事申明,皆有条理。魏主命允为诏,“诛浩及僚属僮吏凡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持疑不为,帝频使催切。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余舋,非臣敢知。若直以触犯,罪不至死”。魏主怒,命武士执允。太子为之拜请,魏主意解,乃曰:“无斯人,当更有数千口死矣”。六月,诏“诛浩,夷其族。余皆诛其身”。他日,太子让允曰:“吾欲为卿脱死,而卿终不从。激怒帝如此,每念之,使人心悸”。允曰:“夫史者,所以记人主善恶,为将来劝诫。故人主有所畏忌,慎其举措。崔浩孤负圣恩,以私欲没其廉洁,爱憎蔽其公直,不为无罪。至于书朝廷起居,言国家得失,此为史之大体,未为多违。臣与浩实同其事,死生荣辱,义无独殊。诚荷殿下再造之慈,违心苟免,非臣所愿也”。太子动容称叹。允退谓人曰:“我不奉东宫指导者,恐负翟黑子故也”。魏主既诛浩而悔之。会北部尚书、宣城公李孝伯病笃,或传已卒,魏主悼之曰:“李宣城可惜”,既而曰:“朕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孝伯,顺从父弟也。自浩已诛,军国谏议皆出孝伯,宠幸亚于浩)(《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下)。
崔浩被杀以后,直至和平元年(460年),北魏才重新设置史官。
魏文城帝濬兴安元年。即太武帝正平二年(452年)二月,拓跋焘被太监宗爱杀害,紧接着宗爱又杀害了由他直接操控继位的拓跋余。史载:
春二月,魏中常侍宗爱弑其君焘,而立南安王余。考异(魏时祖追悼景穆太子不已,宗爱惧诛,二月弑之。仆射兰延、和雅、薛提等秘不发丧。延、雅以濬冲幼,欲立长君,征秦王翰,置之秘室。提以濬嫡孙不可废,议久不决。宗爱知之,自以得罪景穆太子,而素恶翰,善南安王余,乃密迎余,矫皇后令召延等,而使室者持兵伏禁中,以次收缚斩之,杀翰立余。余以爱为大司马、大将军。翰、余皆世祖之子也。)
冬十月,魏宗爱弑其君余。魏主濬立,讨爱,诛之。
(魏南安隐王余,自以违次而立,厚赐群下,欲以收众心,旬月之间,府藏虚竭。又好酣饮及声乐、畋猎,不恤政事。宗爱为宰相,录三省总宿卫,坐召公卿,专恣日甚。余患之,谋夺其权。爱愤怒,余以十月朔夜祭东庙,爱使小黄门贾周等就弑而秘之。唯羽林郎中刘尼恐爱为变,密告殿中尚书源贺。贺时与尼俱典兵宿卫,乃与尚书陆立谋曰:“宗爱既立南安,还复杀之。今又不立皇孙,将不利于社稷”。遂定谋共立濬。丽,俟之子也。贺与尚书长孙渴候严兵守卫,使尼、丽迎濬于苑中,尼驰还东庙,大呼宗爱弑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孙已登大位,有诏。宿卫之士皆还宫,众咸呼万岁,遂执宗爱。贾周等勒兵入奉皇孙即位,杀爱。周具五刑,夷三族,追尊景穆太子为皇帝,立乳母长氏为保太后)(《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六)。
上文所说“魏世祖追悼景穆太子不已,宗爱惧诛,二月弑之”,指的是魏世祖太武帝拓跋焘于太平真君十二年(即正平元年)因听信太监宗爱的谗言而怒斩景穆太子的宠臣道盛,东宫官属也多因牵连而被杀,从而导致景穆太子忧愁而死一事,担心因此而被太武帝追究责任,从而杀死了太武帝。史载:“太子为政精察,而中常侍宗爱性险暴多不法,晃(注:景穆太子名)恶之。给事中仇尼、道盛有宠于晃,与爱不协,爱恐为所纠,遂搆其罪。魏主怒斩道盛于都街,东宫官属多坐死,晃以忧卒,谥曰‘景穆’。魏主徐知其无罪,悔之,欲封其子濬为高阳王,既而以皇孙世嫡不当为藩王,乃止。时濬生四年,聪达过人,魏主爱之,常置左右”(《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