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长期的战乱,为冒险者的产生、壮大创造了非常适宜的外部环境。在那个豪杰比狗多、英雄遍地走,只要有实力和机会,人人皆想称大王、个个都要做皇帝的乱世,像尔朱荣那样出身名门望族、家庭政治经济实力雄厚、且具有军事才能和功勋卓著的人,顺势崛起,完全是情理中的事了。
尔朱荣的故事就是从“六镇之叛”拉开帷幕的。
台湾三军大学《中国历代战争史》说尔朱荣“初期潜居秀容诸山谷之中,广揽英雄,整军经武,沉机待变,因魏北方之乱,控据实力以邀利。及势力日大受任方面,乃北捍马邑,东塞井陉,据地自雄,犹储力以观时变也”(六册327页)。
据《魏书•尔朱荣传》记载,“荣洁白美容貌,幼而神机明决。及长,好射猎,每设围誓众,便为军陈(阵)之法,号令严肃,众莫敢犯”。看来,尔朱荣从小就已经显现出一个天才军事指挥家的特质了,不愧是将门虎子。
《魏书•尔朱荣传》还说:“荣性好猎,不舍寒暑。至于列围而进,必须齐一。虽遇阻险,不得回避。虎豹逸围者,坐死。其下甚苦之”。《北史•尔朱荣传》对此记载得更加具体:“荣好射猎,不舍寒暑,法禁严重。若一鹿出,乃有数人殒命。曾有一人见猛兽便走,谓曰:‘欲求活邪’?遂即斩之。自此,猎如登战场。曾见一猛兽在穷谷中,乃令十余人重衣空手抟之,不令复损。于是数人被杀,遂禽(擒)得之,持此而乐焉”。然而,尔朱荣是一个胸有大志的人,他的打猎从来就不仅仅是一种爱好,或是一些豪门望族子弟们的纵情享乐,而是把打猎当成练兵的一种有效形式,或者说就相当于现在的军事演习,并以此作为市县他的雄心抱负的手段。有一年夏天,尔朱荣出去狩猎,他的手下太宰元天穆劝他说:“大王勋济天下,四方无事,惟宜调政养民,顺时搜狩,何必盛夏驰逐,伤犯和气”?尔朱荣轻轻拽了一下元天穆的衣襟说:“太后女主(指胡太后)不能自己摆正位置,把持朝政,朝廷内外,人们都趋炎附势。在这种情况之下,维护天子的权力、地位和尊严,是我们做臣子的应该恪守的基本道德准则。葛荣之徒本来是一些奴才小人,这时候也乘机作乱,为非作歹,我们若能像围猎野兽一样将其擒获,不久天下太平了吗?况且,长期以来,我们享受国家的如此厚爱宠幸,又不能为国开拓境土,混一海内,建功立业,怎么便可以说是‘勋济天下’呢?今年秋天的时候,我想和老兄你共同统帅兵马,校猎嵩原,令贪汚朝贵(应是指那些在朝中依傍胡太后权威为非作歹的人)入围,搏击老虎。然后,再出鲁阳、过三荆,向南夺取荆蛮之地,拥有荆蛮之众,向北填平六镇(指北魏北部边境六镇:沃野、怀朔、抚冥、武川、柔玄、怀荒)待班师回朝之际,我们再顺路踏平汾胡(在今吕梁市一带,为山胡所占)。到了明年,拣选精骑,进军江淮,南朝梁武帝萧衍如果投降,乞求皇上给他封个万户候;如果他不投降,我们就横渡江淮,把他绑回来。到时候海内一统,八万安宁,我与老兄你共同陪奉天子廵游四方,观风俗,布政教,如此才可称的上‘勋济天下’呢。如果我们现在就停止狩猎,兵士懈怠,到时候还能用得上吗”?听了这一番话,元天穆方恍然大悟。
这个元天穆与尔朱荣的关系一直很特殊,论年龄,元天穆比尔朱荣大,论职位,尔朱荣又是元天穆的上级,两人一直互相尊重,以兄弟相称。史载,“天穆性和厚,美形貌,善射,有能名,年二十起家员外郎。六镇之乱。尚书令李崇、广阳王深北讨,天穆奉使慰诸军,路出秀容,尔朱荣见其法令齐整有将领气,深相结托,约为兄弟……天穆与荣相倚,情寄特甚。荣常以兄礼事之。而尔朱世隆等虽荣子姪(侄),位遇已重,畏惮天穆,俯仰承迎。天穆曾言世隆之失,荣即加杖,其相亲任如此”(《魏书》卷十四 列传第二 神元平文诸帝子孙)。元天穆长期跟随尔朱荣,建立过不少的功劳,也获得过巨大的荣誉和利益,最后也正是因为他与尔朱荣的关系太密切,所以在孝庄帝击杀尔朱荣时,他也一并遇害。
在尔朱荣所居住的秀容地界的高山上有三池子,清深不测,叫做“祁连池”,北魏人也称为“天池”,就是现在位于宁武境内的管涔山顶的天池。尔朱荣的父亲尔朱新兴曾经和尔朱荣去那里游览,走到池边忽然隐隐听得有萧鼓之音。新兴对他儿子荣说:“古老相传,凡闻此声皆至公辅。吾今年已衰暮,当为汝耳。汝其勉之”!看来,尔朱荣是命定要做大官的。之后,尔朱荣继承了他父亲的爵位,不久又被授予直寝游击将军。刚刚步入官场的尔朱荣就显露出他那定能做大官、成大事的大家特质。他瞅准朝中权贵元义,便用尽一切手段阿附之。史载,“初,尔朱荣之为直寝也,数以名马奉义,义接义恩意,荣甚德之”(《魏书》卷十六)。
正光(孝明帝元诩年号,公元520-524年)年间,四方兵起,尔朱荣发挥其军事才能、实现报效国家、建功立业的宏伟抱负的机会终于降临了。于是,他及时抓住机遇,“遂散畜牧,招合义勇,给其衣马”,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
初,宇文肱从鲜于修礼攻定州,战死于唐河(魏收《志》:定州中山郡唐县有唐水。《水经》唐水导源卢奴县西北,东流至唐城西北隅,堨而为河,其水南入小沟,下注滱水),其子泰在修礼军中,修礼死,从葛荣;葛荣败,尔朱荣爱泰之才,以为统军(宇文泰事始此)。乙亥,魏大赦,改元永安。辛巳,以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荣子平昌公文殊、昌乐公文畅,并进爵为王(乐音洛)(《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二《梁纪八 高祖武皇帝八》)。
尔朱荣之所以能在这个时候及时抓住机遇,与他新收罗的一个不起眼的手下有关,这个人就是最后分裂北魏帝国、创建北齐的高欢。高欢最初是杜洛周起义军里的一员,后来在葛荣吞并杜洛周以后,他又成了葛荣手下的一员。时隔不久,他又投奔了尔朱荣。有关高欢的事迹请参见第五章第二节。
从戎后的尔朱荣隶属于都督李崇。他参加的第一次军事行动就是在孝明帝正光四年四月跟随李崇与侵略魏北部边境的蠕蠕主阿那瑰作战,孝明帝授予他节冠将军别将。他带领刚组建起来的四千兵马,随同李崇的十万大军,一直追阿那瑰到戈壁外,没有追上,后返回。
据《魏书蠕蠕列传》记载,“蠕蠕,东胡之苗裔也。姓郁久闾氏。始神元之末。掠骑有得一奴,发始齐眉,忘本姓名,其主字之曰:‘木骨闾’。‘木骨闾’者,首秃也。‘木骨闾’与‘郁久闾’声相近,故后子孙因以为氏。‘木骨闾’既壮,免奴为骑卒。穆帝时坐后期当斩,亡匿广漠溪谷间,收合逋逃得百余人,依纯突邻部。‘木骨闾’死,子车鹿会雄健始有部众,自号柔然,而役属于国。后世祖以其无知状类于虫,故改其号为蠕蠕”(《魏书》卷一百三)。历年以来,就是这个改名“蠕蠕”的柔然国,时而依附,时而叛离,时而称臣入贡,时而大肆抢掠,一直是北魏帝国的北方大患。到了肃宗世,这一困扰北魏多年的问题依然没有的到较好的解决。
孝昌三年(孝明帝肃宗年号)四月,阿那瑰遣使巩凤景等朝贡。及还,肃宗诏之曰:“北镇群狄,为逆不息。蠕蠕主为国立忠,助加诛讨,言念诚心,无忘寝食,今知停在朔垂,与尔朱荣邻接。其严勒部曲,勿相暴掠。又近得蠕蠕主启,更欲为国东讨。但蠕蠕主世居北漠,不宜炎夏,今可且停,听待后勑”。北魏朝廷之所以不敢让蠕蠕直接为魏国东讨,主要担心的是蠕蠕的反复无常。到了建义(孝庄帝元子攸年号,公元528年)初年,孝庄诏曰:“夫勋高者赏重,德厚者名隆。蠕蠕主阿那瑰,镇卫北藩,御侮朔表,遂使阴山息警,弱水无尘,刊迹狼山,铭功瀚海,至诚既笃,勋绪莫酬,故宜摽以殊礼,何容格以常式?自今以后,赞拜不言名,上书不称臣”。之后北魏与柔然 通过通婚,才实现了和平共处,“自是塞外无尘矣”(《魏书》卷一百三)。
宣武帝景明三年八月,秀容内附胡民乞莫于攻破郡城,杀了太守;正光五年八月丁酉,南秀容牧子万子乞真也开始反叛,杀了太仆卿陆延;戊戌,莫折念生遣都督窦双攻盘头郡(陕西略阳县西北嘉陵江西长峰镇南),东益州(今陕西略阳县)刺史魏子建遣将窦念祖讨之,斩双,擒斩千余人;并州牧子素和婆崘崄也乘势造反,这一系列反叛者都被尔朱荣前后镇压下去。归附胡人乞歩落坚胡刘阿如等作乱,爪肆敕勒北列步若在沃阳(今内蒙古凉城县西南)造反,也都被而汉族人先后消灭掉。
孝昌二年三月甲寅,敕勒解律洛阳叛乱,桑干西与费也头牧子起兵遥相呼应,尔朱荣率领骑兵在深井这个地方击破洛阳,把牧子赶到了黄河以西。公元526年沃野镇降人鲜于修礼起兵造反,尔朱荣发兵征讨。
在尔朱荣参加或直接领导指挥的这一系列征讨行动中,最辉煌的战例当属彻底平定葛荣的战斗。
武泰元年(528年),葛荣杀害杜洛周吞并其众之后,接着又吞并了沃野镇降人鲜于修礼的起义部队,实力强大,号称百万,但被尔朱荣仅有的七千兵马一朝消灭,葛荣被俘,被害于洛阳。成为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典型战例。
据《魏书•尔朱荣传》记载,“及葛荣吞洛周凶势转盛,荣恐其南逼邺城,表求遣骑三千东援相州,肃宗不许”。尔朱荣听从高欢的建议,主动要求率骑驰援相州以及肃宗不答应尔朱荣的请求,其实都是心照不宣、各怀鬼胎的事。因为此时的尔朱荣早已经不是刚起步时的尔朱荣了。他的实力已经十分强大。他要求率骑驰援相州,表面上是为了打击葛荣,内心里却是另有图谋,他想把自己的势力伸向中原。肃宗也不是傻瓜,对尔朱荣日益强大的军事实力及其政治野心是有所察觉和防备的。后来,“荣以山东贼盛,虑其西逸,乃遣兵固守滏口以防之”。“于是荣遂严勒部曲,广召义勇,北捍马邑,东塞井陉”。肃宗在疯狂肆虐的葛荣与日益强大的尔朱荣之间,很无奈地选择了尔朱荣。尔朱荣终于实现了他进据中原的图谋。
尔朱荣与葛荣的这次大战,还有许多美丽动人的故事。
故事之一:“双兔碑”。史书是这样记载的:“初,荣之将讨葛荣也,军次襄垣,遂令军士列围大猎。有双兔起于马前,荣乃跃马弯弓而誓曰:‘中之则擒葛荣,不中则否’。既而并应弦而殪,三军咸悦,及破贼之后,即命立碑于其所,号‘双兔碑’”(见《魏书•尔朱荣传》)。另据明胡谧撰《山西金石志》引《山西通志》卷九十《金石记》二记载,“天柱大将军尔朱荣碑,建义元年,旧在潞城县。《环宇记》潞州潞城县武王坞在县西北四十里,坞东有后魏天柱大将军尔朱荣碑,文曰‘建义元年,东讨逆镇贼竖葛荣,军次上党武王祠东原上,有二狡兔从贼方而来,天柱弯弓祝曰:中则擒葛荣,不中则否。应弦而殪,遂擒荣’”。
故事之二:“索千牛刀”。“荣将战之夜,梦一人从葛荣索千牛刀,而葛荣初不肯与。此人自称我是道武皇帝,汝何敢违?葛荣乃奉刀。此人手持授荣,既寤而喜,自知必胜”(见《魏书•尔朱荣传》)。
故事三:“袖棒”。宋曾公亮等撰《武经总要后集》载:“魏武泰初,以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时葛荣向京师,众号百万。相州刺史李神隽闭门自守。荣率精骑七千,马皆有副,倍道兼行,东出滏口。而与葛荣众寡非敌,葛荣闻之,喜见于色,乃令其众办长绳,至使缚取,自邺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荣潜军山谷为奇兵,分督将已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令所在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战,刀不如棒,密勒军士马各赍袖棒一枝,至战时驰逐不限斩级,使以棒扑之而已。乃分命壮勇所当冲突,号令严明,将士同奋。荣身自陷阵,出于贼后,表里合击,大破之,于阵擒葛荣,余众悉降”(《武经总要后集》卷十四)。
故事四:“散众”。宋曾公亮等撰《武经总要后集》载:“后魏末,河北贼葛荣为将尔朱荣所擒,余众悉降。以贼徒既众,若即分割,恐其疑惧,或生变乱,乃下令各从所乐,亲属相随,任所居止。于是,群情喜悦,兵即四散,数十万众一时散尽。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咸得其宜。擢其渠帅,量才拔用,亲附者咸安,时人服其处分之尽善”(《武经总要后集》卷九)。
冬十月丁亥,尔朱荣槛送葛荣于京师,帝临阊阖门,荣稽颡谢罪,斩于都市。
击败葛荣之后,孝庄帝永安元年,葛荣残余部下韩楼复据幽州反,二年九月,尔朱荣派大都督候渊破韩楼于蓟,斩之,幽州平。派其从子尔朱天光为雍州刺史,率领都督贺拔岳、候莫陈悦等扫平据守关陇一带的万俟丑奴和萧宝夤残部。史载,“(永安)三年夏四月丁卯,雍州刺史尔朱天光讨万俟丑奴、萧宝夤于安定,破禽(擒)之,囚送京师。甲戌,以关中平大赦,斩丑奴于都市,赐宝夤死”(《北史》卷五《魏本纪第五》)。“天光既至,雍州以众少不敌,逡廵未集。荣大怒,遣其骑兵参军刘贵驰驿诣军,加天光杖罚。天光等大惧,乃进讨,连破之。擒丑奴、宝夤,并槛车送阙。天光又擒王庆云、万俟道乐(洛),关西悉平。于是天下大难便以尽矣”(见《魏书•尔朱荣传》)。
当尔朱荣一手制造河阴之难时,北魏的汝南王元悦、临淮王元彧、北海王媛颢都仓惶南奔,投降南朝梁国。永安元年冬十月,梁武帝封元颢为魏王,年号孝基。派大将陈庆之带数千兵士护送他北还,其实是想扶植一个效忠梁国的傀儡政权。
陈庆之,字子云。他自幼追随梁武帝秦忠事上,很被武帝亲信赏识。大通元年,涡阳(今安徽蒙城县)一战他以少胜多,连破魏兵十三城,斩获数万,梁武帝手诏魏勉。529年,梁武帝授任他为彪勇将军,将兵七千,送元颢北还。两人率军继续西进,直抵荥阳(今河南荥阳),猛烈攻城。北魏朝廷派元天穆与尔朱吐没儿率三十万大军赶来增援。陈庆之攻陷荥阳,元天穆、尔朱吐没儿两人败走。陈庆之一鼓作气,直击虎牢(今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西),尔朱世隆弃城奔逃。被尔朱荣拥立的魏庄帝元子攸单骑奔逃。元颢入据洛阳宫,魏超宗室百官备法驾迎元颢。陈庆之获封为车骑大将军、侍中。尔朱荣又派元天穆率众四万猛攻虎牢,元颢派陈庆之迎击。元天穆派费穆率两万兵攻虎牢,自己带着余下的两万兵士在黄河边上驻守观望,没多久元天穆自己先率兵北渡黄河而逃。费穆得知元天穆自己已经渡河跑掉,于阵前向陈庆之投降,陈庆之率军又返击大梁(今河南省开封市西北)、梁国(今河南商丘市南),全部攻陷。自铚县至洛阳,陈庆之将七千之兵,横行数千里,共攻取三十二城,大战四十七,所向皆克。陈庆之属于七千士兵都穿白袍,这种装束在战场上看上去非常夺目,也显现出他们自信必胜的勇气。为此,洛阳附近的民谣唱道:“名军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永安二年五月戊寅,尔朱荣闻听到自己所拥立的魏庄帝元子攸奔逃于上党的长子,赶忙率兵奔赴。魏庄帝即日南还,尔朱荣为前驱。十几天内,聚集大批兵马粮草,重新奔向洛阳。尔朱荣与元颢、陈庆之在黄河两边对峙,陈庆之三日内十一战,杀伤甚众。秋七月戊辰,都督尔朱兆、贺拔胜,从硖石(今河南陕县东南)连夜渡过黄河,击破元颢之子元冠受及安丰王元延明的军队,元颢忙帅百余骑南逃。陈庆之率领步骑数千,结阵东还。之前被元颢占领的城镇,又重新回到北魏的手中。尔朱荣亲自率兵追击陈庆之,正值嵩高河水暴涨,庆之军士死散殆尽。陈庆之只好削发装扮成和尚,只身一人步行逃回梁朝,梁武帝仍以攻封了他个永兴县候。梁武帝中大通元年(魏孝庄永安二年)闰六月己卯,尔朱荣复据洛阳,元颢逃至临颍时,随从人员跑得一个不剩,被县卒江丰杀掉,最后传首洛阳。
这期间,还有一段小小的插曲:史载,“魏建义元年,尔朱荣与元颢相持于河上,颢令都督安丰王延明缘河据守。荣未有舟船,不得即渡,议欲还北,更图后举。黄门郎杨侃、高道穆等固执以为不可。属马渚诸杨云有小船数艘,求为乡导。荣乃令都督尔朱兆等夜济登岸,击擒颢子领军将军冠受”(《山西通志》卷十六)。宋夜廷珪在他所撰《海録碎事》卷二十中还具体记载了高道穆的原话:“尔朱荣讨元颢,欲回师。高道穆曰:‘可谓养虺成虵,悔无及矣’”。宋王钦若的《册府元龟》更进一步记载了尔朱荣之所以要“还北”的原因,是因为受了为元颢驻守黄河桥的“夏州义士”的骗:
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黄门郎杨侃为北中郎将。时梁人送元颢入洛,侃从孝庄帝幸河北,及车驾南还,颢令陈庆之守北中诚,自据南崖。有夏州义士为颢守河中者,乃密信通欵,求破桥立效。荣率军赴之,乃桥破,应接不果,皆为颢所屠灭。荣因怅然,将为还计,欲更图后举。侃曰:“未申明大王发并州之日,已知有夏州义士指来相应,为欲广申经略,宁复帝基乎?夫兵败而更合疮愈而更战,持此收功,自古不少,岂可以一图不全、而众虑顿废?今事不果,乃是两贼相杀,则大王之利矣。若今即还,民情失望,去就之心,何繇可保?未若召发民材,惟多缚筏,间以舟楫,沿河广布,令数百里中皆为渡势,首尾既远,颢复知防何处?一旦得渡,必立大功”。荣大笑曰:“黄门即奏行此计”。于是,尔朱兆与侃等遂于马渚杨南渡,破颢子领军将军冠受,禽(擒)之。颢便南走(宋王钦若等撰《册府元龟》卷四百二十一《将帅部 任谋》)。
七月,帝还京师。“乙亥,宴劳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上党王天穆及北来督将于都亭,出宫人三百,缯锦杂彩数万匹,班赐有差”(宋王钦若等撰《册府元龟》卷一百九)。
这是尔朱荣为北魏帝国或者说是为北魏孝庄帝所建立的最后一次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