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主临朝
第三节 玩偶皇帝
如前一节所述,胡太后二次临朝听政以后,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防止想她前一次临朝听政时被幽禁甚至废黜的事件再度发生,她大肆培植和使用亲信,导致魏政愈乱。但这一系列措施,还只是她巩固其统治地位手段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她还千方百计地限制和打击她的儿子、魏孝明帝的势力,尽量蒙蔽他的视听,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和消息来源,以便任她胡作非为,长期把持国政。史载,“太后自以行不修,惧宗室所嫌,于是内为朋党防蔽耳目,肃宗所亲幸者,太后多以事害焉。有蜜多道人能胡语,肃宗置于左右,太后虑其传政消息,三月三日于城南大巷中杀之,方悬赏募贼。又于禁中杀领左右鸿胪卿谷会、绍达,并帝所亲也。母子之间,嫌隙屡起”(《魏书》卷十三《烈传第一 皇后列传》)。
对此,《资治通鉴》的记载更为详细一些:
魏灵太后再临朝以来,嬖幸用事,政事纵弛,恩威不立,盗贼蜂起,封疆日蹙(谓秦陇以西、冀并以北,皆为盗区,淮、汝、沂、泗之间,皆为梁所侵也)。魏肃宗年浸长,太后自以为所为不谨,恐左右闻之于帝,凡帝所爱信者,太后辄以事去之,务为壅蔽,不使帝知外事。通直散骑常侍昌黎(今辽宁省义县)谷士恢有宠于帝,使领左右,太后屡讽之,欲用为州,士恢怀宠不愿出外,太后乃诬以罪而杀之。有蜜多道人能胡语,常常置左右,太后使人杀之于城南,而悬赏购贼。由是母子之间嫌隙日深(《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二《梁纪八 高祖武皇帝八》)。
胡太后的这一系列做法,引起了孝明帝的强烈不满,他曾经想借助尔朱荣的势力,来打击胡太后的势力(半途而废,没有成功),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一方面尔朱荣此时也早已是羽翼丰满、野心勃勃,他向借助尔朱荣的力量来打击胡太后的势力,无异于饮鸠止渴,是赶走狐狸,引来狼。其次,由于他长期处于胡太后的严密监视和控制下,他的一举一动,胡太后早已经是了如指掌,这样的举动只能给他带来厄运,而不会丝毫有益于他。事实正是如此。
如前所说,乘着平定六镇之乱,尔朱荣的势力迅速壮大,此时的他已经是身兼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正驻兵于晋阳,“兵势强盛,魏朝惮之”。高欢、段荣、尉景、蔡儁,原来都是杜洛周手下,曾想借机取代杜洛周而没有成功,先逃奔葛荣,后又亡归尔朱荣,进一步壮大了尔朱荣的势力。著名战将贺拔允及弟贺拔胜、贺拔岳,原来跟从元纂在恒州,平城失陷以后,他们兄弟失散,贺拔岳投奔了尔朱荣,贺拔胜跑到了肆州,尔朱荣攻克肆州以后,贺拔胜自然也归到他的手下,尔朱荣“得胜大喜曰:‘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以为别将,军中大事,多与之谋”。
随着尔朱荣势力的逐渐壮大,他的政治野心也在急剧膨胀。他获得的这些手下们,也极力鼓动他成就一番大事业。高欢说:“今天子闇弱,太后淫乱,嬖孽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时奋发,讨郑俨、徐纥之罪,以清帝侧,霸业可举鞭而成,此贺六浑之意也(高欢字贺六浑)”。“并州刺史元天穆,孤之五世孙也(孤,拓跋孤,拓跋郁律第四子),与荣善,荣兄事之。荣常与天穆及帐下都督贺拔岳密谋,欲举兵入洛,内诛嬖幸,外清群盗,二人皆劝成之”。尔朱荣曾听从部下们的建议,借着平定葛荣的名义,想把他的势力向着位于中国的相州扩展,但没有得到北魏皇帝的允许,然而,这并没有能够阻止尔朱荣势力的扩张,他绕到井陉,东出滏口,进而占据中原。对此,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
荣上书,以山东群盗方炽,冀、定覆没,官军屡败,请遣精骑三千,东援相州,太后疑之,报以念生枭戮,宝夤就擒,丑奴请降,关陇已定,费穆大破群蛮,绛蜀渐平,又北海王颢率众二万出镇相州,不须出兵。荣复上书,以为贼势虽衰,官军屡败,人情危怯,恐实难用,若不更思方略,无以万全。臣愚以为,蠕蠕主阿那環荷国厚恩,未应忘报,宜遣发兵东趣下口,以蹑其背,北海之军严加警备,以当其前,臣麾下虽少,辄尽力,命自井陉以北、滏口以西,分据险要,攻其肘腋,葛荣虽并洛周,维恩未着,人类差异,形势可分。遂勒兵召集义勇,北捍马邑,东塞井陉。
对于尔朱荣的咄咄逼人之势力,北魏帝国的那位小皇帝元诩并非看得不清楚,或丝毫没有认识,但为了摆脱胡太后的控制也就顾不了考虑那么多了。而此时北魏王朝内部的大小朝臣们包括胡太后的控制也就顾不了考虑那么多了。而此时北魏王朝内部的大小朝臣包括胡太后身边的人们,他们虽然对尔朱荣的野心是了如指掌的,但为了在权力利益之争中获取更大的份额,根本没有人去操那么多的闲心了。史载,“魏肃宗亦恶俨、纥等,逼于太后不能去,密诏荣举兵内向,欲以胁太后。荣以高欢为前锋,行至上党,帝复以私诏止之”。
魏肃宗孝明帝的举动引起了郑俨、徐纥的恐慌,孝明帝也因他的鲁莽举动,而将自己的性命送在了他亲生母亲的手上。权力利益之争的残酷与无情,由此可见一斑。史载:
俨、纥恐祸及己,阴与太后谋鸠帝、癸丑,帝暴殂(年十九)。甲寅,太后立皇女为帝,大赦,既而下诏称潘充华本实生女(潘充华即前面说说的潘嫔,生了一个女儿),故临洮王宝晖世子钊,体自高祖(临洮王宝晖,高祖之孙),宜膺大宝,百官文武加二阶,宿卫加三阶。乙卯,钊即位。钊始生三岁,太后欲久专政,故贪其幼而立之(《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二《梁纪八 高祖武皇帝八》)。
这件事,在《魏书宣武灵皇后传》里是这样记载的:
郑俨虑获,乃与太后计,因潘充华生女,太后诈以为男,便大赦改年。肃宗之崩,事出仓促,时论咸言郑俨、徐纥之计,于是朝野愤叹。太后乃奉潘嫔女言太子即位,经数日,见人心已安,始言潘嫔本实生女,今宜更择嗣君,遂立临洮王子钊为主,年始三岁,天下愕然(《魏书》卷十三《烈传第一 皇后列传》)。
胡太后为了确保自身的权力地位,不惜与太监相互勾结,亲手毒死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的事,显然一般人是做不出来的,称她为“歹毒淫荡之妇”并不为过。但在《北史•胡灵太后传》里,却把她描绘成一位为了给天子生育子嗣自甘捐躯的刚烈女子。明代的朱明镐认为,“史臣书此,其非实录也明甚”,“是则灵后之为计,止在求生,而诸夫人堕术中也”。不仅如此,朱明镐还列举了大量事实,说明“子立母死”制度在北魏朝也并非是一直坚持执行得制度(朱明镐《史纠》卷三《北史•胡灵太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