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溅御座
第一节 尔朱狂妄
尔朱荣迅速壮大的政治军事实力,他为北魏帝国所建立的巨大功勋以及北魏帝国对他的褒奖和放纵,早已使尔朱荣变得狂妄至极。再加上河阴之难的血色恐怖,北魏帝国上至皇帝、朝廷大小官员,下至平民百姓,已经再找不出任何一个人敢对尔朱荣说半个不字了。尔朱荣实际上已经成了北魏帝国的真正统治者。早在尔朱荣“率骑破洛阳与深井,逐牧子于河西,进号平北将军、光禄大夫,假安北将军为北道都督,寻除武卫将军,俄加使持节安北将军,都督恒、朔讨虏诸军、假抚军将军,进封博陵郡公,赠邑五百户”的时候,有一次他率众路过肆州,州刺史尉庆宾由于害怕他,关起城门不让他进去,尔朱荣一怒之下便用武力拿下肆州,让他的从叔尔朱羽生做了刺史,将原刺史尉庆宾抓到了秀容。据《魏书•尉古真传》记载,“(尉)庆宾善骑射,有将略,高祖时释褐员外散骑侍郎,稍迁左将军、太中大夫。……元孚大掠北境,诏尚书令李崇讨之,庆宾别将隶崇出塞而返。元法僧之外叛,萧衍遣其豫章王萧综镇徐州。又诏庆宾为别将,隶安丰王延明讨之,寻除后将军、肆州刺史”。尔朱荣武力袭击肆州时“庆宾别驾姚和内应,荣遂害庆宾僚属”。庆宾被尔朱荣抓到肆州以后,被“呼为假父。后以母忧还都,寻起为平东将军、光禄大夫、都督,镇汝阴,还朝。永安二年卒,赠车骑将军、雍州刺史,又追加侍中、司空公”(《魏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四《尉古真传》)。
对于尔朱荣这样严重的“违法违纪”行为,北魏朝廷非但没有表示任何的“罪责”,反而在此后不久还任命他为镇北将军。
一手制造河阴之难、拥立孝庄帝进入洛阳城、登上太极殿以后,尔朱荣硬是要孝庄帝娶他的女儿做皇后。他女儿尔朱氏(英娥)本是被胡太后害死的肃宗孝明帝的嫔妃,尔朱荣为了进一步操控皇帝乃至整个北魏帝国江山,又要魏敬宗孝庄帝(孝明帝的本家叔叔)将他的女儿立为皇后,对这样违背纲常伦理的事,孝庄帝迟疑不决。黄门侍郎祖莹,为了迎合和巴结权倾一时的尔朱荣,便引春秋时期晋文公在秦国纳怀嬴为妻的历史故事来说服孝庄帝,认为是“反经合义”,即虽然与“经”不合,但符合情理。晋文公的这件事见于《左传》。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秦晋结为友好,晋献公为表诚意,将世子圉送到秦国作为人质,秦伯以女嬴嫁给了世子圉。后来世子圉回到晋国做了国王,即晋怀帝,所以,史书上又将秦伯之女嬴称为怀嬴。当晋公子重耳逃到秦国,秦国又嫁给了重耳五个女人,其中一个就是怀嬴。这里,黄门侍郎借历史故事劝说孝庄帝,一方面是迫于尔朱荣的压力、一方面也给孝庄帝找到可下的台阶,可谓是左右逢源,两全其美,“帝遂从之,荣意甚悦”(《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
二《梁纪八 高祖武皇帝八》)。
尔朱荣操控孝庄帝、把持北魏帝国朝政的具体事例有很多。要不是孝庄帝忍无可忍痛下决心将其杀掉,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像后来的高欢和宇文泰一样,将鲜卑氏(元氏)的江山变为名副其实的尔朱氏江山了。
魏员外散骑常侍高乾,和他的弟弟敖曹、季式,都是行侠仗义之人,并且都与魏庄帝有旧交。尔朱荣将要举兵进入洛阳的时候,他们逃奔到了齐州。当他们得知河阴之难的消息以后,便马上招集流民,起兵于河济之间,并接受了葛荣的官爵,开始和政府军作战,并频频取得胜利。魏庄帝派遣元欣前去当面劝谕,高乾等才投降。投降以后,庄帝任命高乾为给事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高敖曹为通直散骑侍郎。投降以后,庄帝荣以高乾以前曾为叛乱之臣,“不应复居近要”,魏庄帝只得听从尔朱荣的意见将高家兄弟重新解职,让其回到乡下。高敖曹只好再次走上叛乱之路,最后被尔朱荣“诱执之,与薛修义同拘于晋阳”(《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二《梁纪八 高祖武皇帝八》)。
上一章最后一节说过,尔朱荣在拥立孝庄帝进入洛阳以后,曾派人“循城劳问”,召集河阴屠杀后所剩官员出来任职,同时大批地任命他的亲信在朝廷做官,然后自己回到了晋阳。他人虽然回到了晋阳,但对朝廷的控制却丝毫没有放松。《魏书•尔朱荣传》说“荣身虽居外,恒遥制朝廷,广布亲戚,列为左右,伺察动静,大小必知。或有侥幸求官者,皆诣荣承候得其启请,无不遂之”。《北史•尔朱荣传》说:“荣寻还晋阳,遥制朝廷,亲戚腹心皆补要职,百寮朝廷动静莫不以申。至于除授,皆须荣许,然后得用”。
孝庄帝虽然受制于权臣,但他十分勤于政事,“朝夕省纳,孜孜不已。数自理冤狱,亲揽辞讼”。又因为选拔官员太滥,他经与吏部尚书李神儁商讨,计划“正纲纪”,却遭到了尔朱荣的“大相嫌责”。尔朱荣定下一个准备补定州曲阳县(今河北晋西县)令的人选,吏部尚书李神儁“以阶悬不奉,别更拟人,荣闻大怒,即遣其所补者,往夺其任”。尔朱荣派人入京,虽然官职不大、地位低下,但“朝贵见之,莫不倾靡”。等其到了皇宫外边,如果皇宫守卫人员不能及时向上级通报奏明,这些小罗罗们也依仗尔朱荣的威势,会大发雷霆。在这样的环境下,吏部尚书李神儁赶紧递上辞呈,把位子给人家让出来,尔朱荣便让他的从弟尔朱世隆接任,“上亦不违”。尔朱荣曾经上书皇帝要求在河南为从北边来的人(就包括他的大批人马)专门设州(其用意很明确,就是要将他的势力集中连片安插在首都洛阳的周围),以便同他在晋阳一带的势力形成“犄角之势”,荘帝没有同意。尔朱荣便派他的亲密战友、干兄弟上党王元天穆入见庄帝,当面向皇帝说:“天柱既有大功,若请普代天下官属,恐陛下亦不得违之。如何启数人为州,便停不用”?庄帝也十分严肃地板起面孔说:“天柱若不为人臣,朕亦须代;如其犹存臣节,无代天下百官理,此事复何足论”?尔朱荣听说他的意见没有被皇帝批准,心中大为忿恨说:“天子由谁得立?今乃不用我语”!荘帝外廹于荣,恒怏怏不悦,兼惩荣河阴之事,恐终难保。
这是发生在外廷的事。在内廷(后宫)里,庄帝的皇后尔朱氏也十分地嚣张,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庄帝宠爱其他嫔妃,她经常醋性大发,庄帝派遣尔朱世隆、即尔朱氏的从叔“语以大理”。皇后说:“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完全摆出一副你虽然是皇帝、又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史载,孝庄帝“既外迫强臣,内逼皇后,恒怏怏不以万乘为贵”(以上所引均见《魏书》《北史》的《尔朱荣》)。